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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城欲摧 第二天,疏 ...

  •   翌日,疏影有孕的消息传遍自然族,潮汐阁内宾客云集,贺声不绝。
      “恭喜五哥!”川泽手持琉璃酒盏,酒液澄澈,步履稳健地朝瑾怀躬身行礼,眉宇间满是真挚笑意。
      “同喜。” 瑾怀抬手虚扶,眼底漾着浅淡暖意。
      风霖端坐席下,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云舒身侧的乌鹊身上,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乌鹊敏锐捕捉到那道暗示性的目光,随即凑到云舒耳边低语:“我去净手,片刻便回。” 得到应允后,悄然起身离席,脚步轻缓未扰旁人。
      海边礁石旁,咸湿的海风卷着细沙掠过,涛声阵阵。“风霖大人。” 乌鹊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半分怠慢。
      “倒是机敏。” 风霖转身回望,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衣袖上的喜鹊刺绣,“鸦族遗脉?”
      乌鹊坦然应下,神色未变。
      “既愿现身,是打算如实相告,还是虚与委蛇?”风霖周身灵气微微流转,带着无形的威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选择权在你。”
      乌鹊感知着周遭流转的灵气,清楚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抬眸直视风霖:“大人无非想确认我的来意。若我说,此前种种皆是障眼法,大人会信吗?”
      风霖眼帘微抬,黑蓝色渐变的耳环贴着耳廓轻晃,绣着喜鹊的黑色外袍罩着一层薄纱,在海风里若隐若现,幽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深海,将乌鹊的神色尽数纳入眼底,半晌才缓缓开口:“我信。但 ——”
      话音未落,风霖抬手,指尖凝聚起凌厉的风力,气流呼啸着掠过乌鹊面颊,让他下意识闭眼。片刻后,风力骤然消散。“好了。” 风霖收回手,“你可以回去了。”
      乌鹊抬手抚过额头,未觉异样,躬身谢道:“谢大人。”
      风霖合掌而立,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鹿缓步走来,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没被吓到吧?” 她轻声问道,指尖温柔地梳理着白鹿的鬃毛。
      夜半,潮汐阁的门被轻轻叩响。瑾怀提着一盏暖灯,快步上前开门,见景涪醉醺醺地倚在门框上,疏影站在一旁无奈摇头。“这是?”
      “他酒量素来浅,今晚喝多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兜兜转转竟跑到我那里去了。” 疏影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既如此,便住下吧。” 瑾怀扶住摇摇欲坠的景涪,转头对疏影说,“你去休息,我来照料他即可。”
      “这…… 我去煮碗醒酒茶来。” 疏影仍不放心。
      “也好。” 瑾怀将景涪扶到床上,看着他胡乱翻身,嘴里还嘟囔着:“水镜巳你这个女人……”
      瑾怀失笑摇头:“原来是被自家娘子赶出来的,真是出息。”
      “夫君?” 疏影端着醒酒茶进来,见景涪睡得不安稳,轻声问道,“需不需要叫醒他?”
      “不必了,让他睡吧。” 瑾怀接过茶盏放在案上,“你早些歇息,这里有我。” 疏影点头,顺手关上房门,将喧闹与醉意一并隔绝在外。
      次日清晨,景涪头疼欲裂地醒来,水镜巳已在外等候。“你怎能将他这般赶出来?” 疏影在一旁轻声劝道。
      “赶出来算轻的!” 水镜巳叉着腰,语气带着火气,“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他倒好,喝得酩酊大醉,还说要亲自照料,我看他是添乱!不如直接丢出来,省得我心烦。”
      “你这脾气……” 疏影无奈叹气。水镜巳不再多言,扶着景涪转身离去,步伐间带着几分赌气的仓促。
      “疏影,你觉得他们二人,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瑾怀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远方。
      “应是有的吧。” 疏影犹豫着回答。
      瑾怀摇头轻叹:“若没有方若,或许会有。但世间从无如果。”
      “方若在他心里,就那般重要?”
      “不是重要,是无可替代。” 瑾怀的声音里满是怅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此时,海面上浮现出一只白鹿,它俯身低头,用鼻尖轻触海中月亮的倒影。这无垠的海域,藏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跨越岁月的承诺。
      一月后,乌鹊与云舒大婚的消息震惊全族。这场婚事争议不断,最终,云霄为免云萍终日哭闹,向承启躬身请辞,带着妹妹踏上前往昆仑山的路,决意潜心修炼,远离纷争。
      谁料婚后四月,水镜巳竟骤然销声匿迹,杳无音讯,这般反常让风霖满心疑窦。直到春阳捧着一份奏章匆匆赶来:“大人,水族那边出事了!”
      “何事惊慌?” 风霖抬眸,语气平静。
      “水镜巳有孕了!水族族人已闹到女娲娘娘跟前,要求自然族给个说法!” 春阳语速极快,满脸焦急。
      “自己凭空消失,如今倒要我们给说法?” 风霖眉头紧蹙,语气冰冷。
      “更棘手的是,这四个月里,景涪大人也不知所踪,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风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大哥先稳住水族众人,景涪那边,我去处理。”
      “大人三思,景涪大人此刻怕是情绪激动……”
      “我自有分寸。” 风霖打断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风霖寻至昆仑山下的桃花岛,见木屋前桃枝抽芽,繁花满枝,轻声唤道:“六哥,躲着也不是办法。”
      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景涪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进来吧。”
      风霖随他走入屋内,只见陈设简陋,案上积着薄尘。景涪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喝茶。”
      风霖看着眼前不修边幅的男人,胡茬布满下颌,衣衫褶皱不堪,摇了摇头:“不了,急事。”
      “你说。” 景涪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哥哥,这事还需你如实相告。” 风霖直视着他,“药,是水镜巳下的?”
      “是。” 景涪握拳,指节泛白,脸色暗沉如铁,“她在我酒里下了药。”
      “所以哥哥觉得,对不起对於若的承诺?”
      “…… 对!” 景涪猛地拍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恨我当时醉酒糊涂,恨我没能一剑杀了她!”
      “而现在,她怀了你的孩子,水族闹着要说法。” 风霖语气平静,陈述着事实。
      “碰!” 墙上的横山剑受震动滑落,发出刺耳声响。
      “哥哥!” 风霖快步上前,挡住起身欲拾剑的景涪,“事情还未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是她自己作的!让开!” 景涪双目赤红,情绪激动。
      “妹妹明白你的愤怒,但现在这已不是你与她的私事,而是关乎两族颜面的大事。” 风霖用力将他按回座位,“你先冷静,此事我已想好对策。”
      景涪喘着粗气,半晌才缓缓平复,哑声道:“你想如何?”
      “我会让水镜巳回去,等孩子降生,便让你们和离。” 风霖沉声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景涪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风霖起身出门,见川泽站在桃花树下,手持纸伞,花瓣落在伞面上。“聊好了?”
      “嗯,还要去水族一趟。” 风霖颔首。
      “路上小心,别累着自己。” 川泽抬手,轻轻拍掉她肩头的花瓣。
      “我先去了。” 风霖身影一闪,消失在桃林深处。
      川泽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转身看向木屋,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六哥,躲在门后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木门再次打开,景涪站在门口,神色复杂。“你都知道?”
      “风霖不懂情爱,但我懂。” 川泽收伞,缓步上前,“依六哥的性格,若不是心存愧疚,若不是放不下对於若的承诺,当日便不会任由水镜巳胡来,更不会躲在这里消沉。”
      “我……” 景涪欲言又止。
      “与其逃避,不如坦白面对。” 川泽看着他,“你若一直这般,只会让事情更糟,最后伤害的,只会是身边人。”
      水族宫殿内,水镜巳坐在床榻上,面色苍白。见风霖进来,她缓缓开口:“风霖大人。”
      风霖挥手,让周遭侍从退下,殿内只剩二人。“为什么不一直忍下去?这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我…… 我不知道。” 水镜巳低下头,指尖拨弄着手中的向日葵手链,声音带着哽咽,“我以为一切都会按我的想法进行,直到我看见他对於若的遗物视若珍宝,我才明白,我永远也取代不了她。”
      “一个人深爱着另一个人,心便再也容不下旁人。” 风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同情。
      “是……” 水镜巳泪眼婆娑,“可我当时就是不甘心,只想拥有他一次,以为这样便够了。直到这个孩子降临,我才彻底清醒,我与他,从来都没有可能。”
      “既然明白,为何要闹到这般地步?”
      “是母亲发现了我的踪迹,非要逼着自然族给说法……” 水镜巳泣不成声。
      “嗯。” 风霖瞥了一眼殿外,“你随我回去,堵住天下人的嘴。等孩子降生,我会安排你们和离。”
      “和离?” 水镜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 风霖点头,“到时候,你若想带走孩子,或是留下,都随你。”
      “只有这个办法了吗?”
      “你不是早已想清楚了?” 风霖看着她眼中的奢求,语气无波。
      水镜巳微微后仰,泪水滑落:“好,我跟你回去。”
      风霖不再看她,转身走出殿门,刚到门口,便被水族女皇的人拦下,请到了湖心亭。
      亭中,女皇偏过身,拿起桌边的茶勺,舀了一勺茶水盛入杯中:“大人请。”
      风霖拿起茶杯,指尖扶过杯沿:“好茶。”
      “是大人抬举。” 女皇笑了笑,话锋一转,“想必大人已与阿巳谈妥?”
      风霖眼帘半阖,语气平静无波:“她会随我回去,等孩子降生,便与景涪和离。”
      “这样啊……” 女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大人有所不知,阿巳是我唯一的女儿,本是水族继承人,若不是当年她非景涪不嫁,我断不会让她远嫁。”
      “我知道。” 风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凉了。”
      女皇立刻为她续上新茶,边续边说:“我想请大人劝劝景涪,毕竟阿巳怀的是他的骨肉,多少该顾念几分情分。”
      风霖骤然起身,语气冷了几分:“那就不必谈了。” 转身便要走。
      “大人留步!” 女皇也站起身,亭边侍卫立刻拦住风霖的去路。
      风霖半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情爱之事,女皇阁下比我更清楚。请问女皇,如今的你,还会再爱上旁人吗?”
      “你…… 你居然调查我?” 女皇震惊不已,脸色骤变。
      “答案不言而喻。” 风霖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女皇望着她的背影,终是挥手示意侍卫让开:“放行。”
      江山,承启已立在族地门口等候,青衫被风拂得微微晃动,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沉静地望着归来的方向。
      风霖落地时足尖轻点地面,带起一阵微风,随即躬身行礼:“姑姑安。”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失风骨。
      “嗯。” 承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的纹路,开门见山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过几日水镜巳便会回来。” 风霖直起身,语气沉稳,目光扫过族地深处的亭台楼阁,“为保她孕期安全,也为避免族中闲言碎语,我打算将她移居到听风阁。”
      “她无异议?” 承启眉峰微挑,似是有些意外。
      “她心中仍有对景涪的奢求,眼底藏着未灭的希冀。” 风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腰间玉佩,“但也明白眼下局势,知晓这是最好的安排。”
      “随她吧。” 承启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只是景涪那边,怕是不易安抚。他对於若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
      “已让五哥瑾怀前去劝说。” 风霖语气笃定,显然对瑾怀的能力有着十足的信任。
      “那孩子出生后,又该如何处置?” 承启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担忧,“景旭那孩子的性子,骄傲又执拗,怕是容不下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或妹妹。”
      “我猜水镜巳最终会选择带走。” 风霖抬眸,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虽爱景涪,却也清楚自己与他之间的鸿沟,不会让孩子留在一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若她不愿呢?” 承启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我来处理。” 风霖语气坚定,指尖微微收紧,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有主意便好。” 承启点了点头,似是放下心来,却忽然唤道:“风霖。”
      “姑姑何事?” 风霖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承启望着她,忽然问道:“你觉得,一个人的情爱,能维持多久?”
      “不知。” 风霖坦然回应,眉头微蹙,显然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一世一双人’。” 承启转过身,望着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带着几分怅然,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可谈及情爱,人人都对此心生期许,哪怕明知道前路坎坷,也甘愿飞蛾扑火。” 她顿了顿,继续道:“景涪对方若的承诺是如此,水镜巳对景涪的期许亦是如此。爱这种东西,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姑姑是说,水镜巳没错?” 风霖眸光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还是觉得六哥会对她动情?”
      “两者皆有。” 承启转头看她,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世间情爱,“但情爱之事,终究要靠他们自己决断。旁人插手再多,说得再有理,也无用。”
      “风霖明白。” 风霖沉下眼皮,掩去眼底的思绪,语气愈发沉稳,“姑姑,我先回听风阁安排水镜巳的住处与守卫事宜。”
      “去吧。” 承启颔首,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思索,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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