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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梦醒观世 刘洵僵立原 ...

  •   刘洵僵立原地,五指死死蜷曲,指节绷得泛白,掌心深陷,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着眼,眼底翻涌着偏执与不甘,喉间挤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字字含恨:“慕容席……”
      恨意沉沉落地,散落林间,无人回应,只剩晚风裹挟着无尽荒芜,将他孤身笼罩。
      另一边,容殇转身离去,步履轻缓,心绪渐平。行至半路,两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眼帘,她脚步一顿,眼底满是错愕:“雅安?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雅安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眉眼灵动,示意四周静谧,随即悄然退至林间暗处,默默替二人望风,隔绝所有耳目。
      风静快步上前,褪去朝堂之上的沉稳冷肃,眉眼间只剩至亲的温柔与惦念。她目光轻轻落在容殇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盛满细碎暖意与牵挂,语声轻柔:“嘘,按规制,我如今本不该私下与你相见,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执意要来看看你,看看孩子。”
      她指尖轻轻悬在腹间,不敢轻易触碰,语气带着几分期许:“看这模样,还有数月便能降生了。”
      “嗯。”容殇温顺点头,反手紧紧牵住风静的手,将她的掌心温柔覆在自己小腹上,眉眼柔软至极,“这些日子,我和慕容日日翻阅古籍,斟酌字句,一直在给孩子挑选名字。”
      她抬眸望向风静,眼底带着撒娇的软糯与恳切:“但我不想我们二人做主,我想让姐姐来取。”
      “胡闹。”风静轻轻蹙眉,故作严肃地轻声规劝,眼底却无半分苛责,“孩子的名字,向来由父母亲取,才算圆满吉利,我这个外人插手,成何体统。”
      “长姐如母。”容殇轻轻晃着她的手腕,语气软糯撒娇,句句真心,“姐姐是我最亲的人,长辈为晚辈赐名,更是福气加持。你就成全我的心意吧。说不定日后,我也能为姐姐的孩子取名,添一份圆满。”
      风静素来受不住她这般软磨硬泡,心底的坚持瞬间瓦解,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漾开温柔笑意:“罢了,依你。”
      她垂眸静静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那片温热的小腹上,字字斟酌,温柔笃定:“便取一个‘辞’字如何?辞与你名中‘殇’字意蕴相契,殇含过往遗憾和解,辞含来日岁岁团圆。只愿你与慕容岁岁相守,阖家安稳,岁岁无虞。”
      “慕容辞……好名字,极好。”容殇眉眼弯弯,满心欢喜,指尖轻轻温柔摩挲着小腹,轻声细语叮嘱腹中孩儿,模样温柔又幼稚,“小家伙,可要好好记住姑姑的恩情。”
      风静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温柔、安稳幸福的模样,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舒展:“看来你在这里一切安好,我便彻底放心了。”
      姐妹二人并肩而立,在静谧林间絮絮长谈,闲话家常、细数近况,全然未曾察觉,此刻中秋宴席之上,一场荒唐闹剧正愈演愈烈,沦为三界宾客的笑柄。
      盛大宴席之上,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满座宾客尚未散去,觥筹交错的余温未消,气氛却已然凝滞。
      刘洵满身酒气,醉意沉沉,整个人无力伏在案前,半边身子倚在慕容席的桌岸,姿态狼狈不堪。
      慕容席端坐席位,身姿挺拔依旧,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寒霜,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他素来洁净自持,此刻被满身酒气侵扰,只觉生理性不适,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下一刻,刘洵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浑浊,醉意裹挟着心底积压多年的偏执与不甘,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渐渐拔高:“明明是我比你更爱她……明明她最初心悦的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占着她,陪在她身边!”
      话音落地,周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原本四散闲谈的宾客纷纷侧目,目光猎奇又八卦,窃窃私语的声响层层叠叠,蔓延整片大殿。
      “原来外界流传的那些旧事,都是真的?”
      “这么说来,方才王妃与他林间独处,怕是并非空穴来风,先前的恩爱模样,都是做戏罢了!”
      “听闻长夜族长心机深沉,不择手段,如今看来,果真如此,硬生生拆散一对青梅竹马的璧人!”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嘲讽声、质疑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像无数细针,狠狠扎在慕容席心上。
      他眼底戾气骤然翻涌,隐忍彻底崩裂,抬手猛地一掌劈下。
      轰然巨响震彻大殿,坚固的实木长桌应声碎裂,木屑纷飞,狼藉满地。
      “闭嘴!”
      一声冷喝沉如惊雷,裹挟着长夜族长的滔天威压,震慑全场。
      满殿宾客瞬间噤声,人人心头一颤,被这骤然爆发的戾气震慑,却只是下意识压低了音量,并未彻底停歇议论,细碎的低语依旧此起彼伏,句句刺耳。
      慕容席眼底寒芒暴涨,俯身一把攥住刘洵的衣襟,将醉醺醺的人狠狠拎起,力道霸道凌厉,字字冰冷刺骨:“你再说一遍!”
      刘洵浑身发软,被他凌空拎着,却丝毫不惧,反而红透眼眶,死死抬手揪住慕容席的衣领,拼命拉近二人距离,鼻尖相抵,满眼疯执,哭声嘶哑哽咽:“是你骗了袅袅!是你不择手段!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根本不会离开我!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当众落泪哭诉的模样,瞬间点燃全场气氛。宾客们的议论声再度拔高,人人眼底盛满看戏的戏谑,场面愈发失控。
      “有好戏看了!今日这中秋宴,算是没白来!”
      嘈杂刺耳的声响萦绕耳畔,慕容席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尽数暴起,眼底杀意凛然。他指尖凝力,锋利的黑色利爪骤然浮现,寒光凛冽,直指刘洵咽喉,已然动了杀心,欲当场了结这场荒唐闹剧。
      “长夜族长手下留情!”
      一道急促的女声骤然划破喧嚣。
      水镜桦快步冲上前,直直跪倒在慕容席身前,身姿孱弱,泪眼婆娑,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惜。她死死叩首,语气急切哀求:“族长刀下留人!夫君他只是醉酒失智,胡言乱语,绝非本意,求族长饶他一命!”
      她适时出场,跪地求情,姿态卑微恳切,瞬间将局面牢牢拿捏,反倒衬得慕容席咄咄逼人、杀伐过重。
      正当气氛紧绷到极致之际,一道威严冷厉的声音骤然从殿门传来:“尔等在此喧哗吵闹,肆意滋事,成何体统!”
      承启缓步踏入大殿,周身裹挟朝堂肃穆威压,目光扫过狼藉的宴席、对峙的二人、窃窃私语的宾客,神色冷峻。
      满殿宾客瞬间敛尽戏谑,纷纷躬身跪地,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承启目光落至慕容席身上,看着他指尖寒光凛冽的利爪,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长夜族长,这一刀,你是要砍,还是不砍?”
      慕容席眸色沉沉,戾气隐忍收敛,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利爪消散,神色恢复沉稳,不卑不亢道:“流芳族长醉酒失态,当众扰乱宴席秩序,本王只是出手制止,并无逾矩加害之心。”
      承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转头沉声吩咐:“来人。”
      一旁待命的侍郎立刻从人群中走出,躬身行礼:“臣在。”
      “传我指令,通禀掌司与礼部,即日起,暂停流芳族一切朝堂往来帖文、朝贡议事资格。”承启语气冷硬,秉公处置,“另外,将这醉酒滋事之人,带回府邸严加看管。”
      “是!”
      侍郎挥手示意,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无力的刘洵。
      即便被强行拖拽离去,刘洵依旧未醒酒,口中依旧含糊不清,满是不甘的咒骂,句句针对慕容席,偏执难消。
      承启听得心烦意乱,抬手一道法术打出,无声无息封了他的言语,催他沉沉睡去,彻底杜绝后续事端。
      “今日中秋宴席,就此作罢,尽数散去。”
      话音落,承启转身拂袖离去,气场凛然。
      宾客们不敢多留,纷纷躬身告退,匆匆离场,大殿转瞬空旷冷清,只剩满地狼藉。
      贴身侍卫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发问:“族长。”
      慕容席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底积压着滔天怒火与隐忍,满心皆是不甘与懊恼,恨自己方才碍于朝堂规制,未能果断出手。他压下眼底戾气,沉声发问:“王妃呢?”
      “王妃离席之后,便未曾归来。”侍卫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眸,语气谨慎,“属下敢问,是否要即刻派人搜寻王妃下落?”
      慕容席微微摇头,神色趋于平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了然:“不必了。”
      他太了解容殇的性子,轻声自语:“她应当是去见风静大人了,我们回府等候便可。”
      林间深处,风静与容殇的闲谈已然落幕。
      下属匆匆赶来,低声将宴席之上的荒唐闹剧尽数禀报。
      风静听完始末,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与无奈,低声呢喃:“但愿这一切风波,能就此平息,不再滋生事端……”
      容殇辞别风静,折返长夜王宫途中,已然听闻宴席闹剧的全貌。她心底一沉,本想着回去便寻慕容席坦诚沟通,化解误会、说清原委,却未曾想,刚踏入王府宫门,便被一道纤细身影死死堵在门前。
      慕容芸静立门前,身姿挺直,眉眼覆着一层冷意,神色疏离又带着几分鄙夷。
      “王妃为何深夜迟归?”她率先开口,语气冷淡,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芸儿?”容殇脚步一顿,眼底满是意外,全然没想到会在此处被她阻拦。
      慕容芸反手利落合上殿门,隔绝内外通路,将二人困在门前方寸之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今日中秋大宴之上,风波已然足够热闹,王妃莫非是想再添一桩佳话,让世人肆意议论?”
      这番阴阳怪气的揣测,瞬间刺痛容殇。她眼底错愕褪去,染上几分愠怒,皱眉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王今日当众受辱,沦为三界笑柄,难道不是王妃一手造成的?”慕容芸抬眸,眼底毫不掩饰鄙夷与怨怼,字字尖锐。
      “若是你只会偏听旁人流言,不分青红皂白,便没有资格来指责我。”容殇上前一步,气场沉稳,语气冷硬,“让开。”
      慕容芸却丝毫不让,缓缓松开握着门扉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母亲早已与父王安寝,王妃此刻闯入,是想亲眼去看看吗?”
      容殇面色未变,心底却悄然一紧,指尖下意识相互摩挲,藏起心底的酸涩与无奈。片刻后,她抬眸看向眼前年少执拗的少女,语气放缓几分,带着几分规劝:“芸儿,有必要提点你一句。做人最忌偏听偏信,若是连真心待你的人都无法信任,只会被流言裹挟,活得太过可悲。”
      这番肺腑规劝,丝毫没能撼动慕容芸心底的成见。
      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神色恢复恭敬疏离,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却满心冷漠:“夜深露重,恭送王妃。”
      容殇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眼底掠过一丝郁气,终究无可奈何,转身愤然离去。
      容殇身影彻底远去后,殿内阴影之中,尚阳缓步走出。
      他看着眼前心性偏执、心思深沉的少女,轻笑一声,语气玩味:“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深得很,有意思。”
      慕容芸神色未改,语气冷淡疏离:“尚大人只需恪尽职守、管好自身分内事即可,我的事,还劳烦大人少插手。”
      话音落,她转身径直走入内殿,不再多言。
      尚阳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内殿静静安睡、周身萦绕淡淡迷烟的慕容席,轻轻啧了一声,眼底深意难辨,身形一晃,转瞬隐入阴影,消失无踪。
      时序流转,转瞬迈入十月。
      秋末霜降,年岁歉收。流芳族因族群治理疏漏、农事懈怠,秋收粮食大幅短缺,全境爆发大规模饥荒,万民饥寒,民不聊生。
      元德下旨,命风静全权负责流芳族赈灾事宜,安抚饥民、稳住局势。
      可灾情远超预估,数十万饥民嗷嗷待哺,粮草缺口巨大,让人束手无策。风静无奈之下,只得向水族求助调粮,可巨额粮草所需的银两,是一笔难以填补的空缺,势必欠下一笔天价欠债。除此之外,跨域运粮的路途关卡、路线规划,亦是眼下难以突破的难题。
      万般焦灼之际,风静只身前往长夜王庭,求见容殇。
      暖殿之内,暖意融融。
      容殇静坐窗前,听闻风静来意,只轻轻苦笑一声,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为难:“姐姐此番为流芳族灾情而来,可如今局势,我才是最该避嫌的人。”
      自中秋宴席风波过后,她便再未与慕容席好好相见、坦诚谈心。她摸不透慕容席心底的真实态度,分不清他是信了流言,还是心存芥蒂,连日来的表面平和,不过是她强撑出来的体面,不知还能维持几时。
      “我知晓外界流言蜚语漫天,对你不利。”风静看着她憔悴隐忍的模样,语气恳切,“但此番是救灾安民、维系苍生的公事,公私分明,世人心里自有评判。”
      容殇轻轻摇头,眼底泛起酸涩,低声呢喃:“我从来不在乎世人的闲言碎语,我怕的从来不是流言,我怕的是……失去。”
      “你怕慕容席信了那些虚妄之言?”风静微微蹙眉,语气凝重。
      容殇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我……不想提这些。”
      风静见她满心为难、心绪郁结,不愿逼迫分毫,只得缓缓起身,轻声道:“也罢,我先回去再另寻对策,不扰你安歇。”
      就在她转身之际,容殇骤然抬手,一把牢牢拉住她的衣袖,抬眸之时,眼底已然褪去所有怯懦纠结,漾开一抹温柔坚定的笑意:“姐姐!”
      “我帮你。”
      她眸光澄澈滚烫,字字真心:“我始终相信,即便全世界都背弃我、猜忌我,唯有姐姐,会永远站在我身后,护我周全。”
      风静心头一软,当即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安抚:“嗯,我在。”
      短暂温存过后,容殇毅然收拾心绪,即刻动身,随风静一同前往灾情深重的流芳族。
      长夜王宫之内,下属匆匆将消息禀报慕容席。
      慕容席静坐案前,听完禀报,只是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低声轻叹:“都快要临盆待产了,还这般莽撞,四处奔波。”
      他抬眸沉声吩咐身侧侍卫:“你即刻暗中前往流芳族,贴身陪护王妃,全程护她周全,严防意外,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侍卫躬身领命,即刻转身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梦醒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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