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仔细听》清弥树生

1、生日 我哥回来了

　　我十三岁生日时哥回来了。

　　一开始爸妈挺高兴的，但哥说他谈了个男朋友。爸脸一沉，让妈把我拉进房间。
　　然后外面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先是我哥心平气和地和爸解释着什么，我爸一遍又一遍重复：“你们是变态吗？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我养你不是让你搞这些玩意儿的！你流的是我周家的血，你还要传宗接代！”
　　后来我哥开始不言语了，随之而来的是东西破碎的声音。

　　我盯着房间的门，问妈他们为啥吵架。
　　妈答道，你哥又惹你爸生气了。

　　话音刚落，我就听见哥在大喊：“爸，我求你了……”
　　我想出去，妈却拉住我。
　　她说，你哥在外头学坏了，让你爸收拾收拾他。

　　那他谈了个男朋友，是什么意思？
　　我问。
　　妈又说，你别学你哥，他欠打。

　　而后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没停，我哥还哭了。
　　他的声音很大，妈让我写作业去。我不想写，因为今天是周末，也是我生日。但妈骂我了，声音也好大。我让她小点儿声，楼下能听到。

　　我家在二楼，楼下总有一群人爱谈别人家的事，今天聊这家，眀天聊那家，我妈也是其中一员。
　　我特讨厌他们，嘴碎又贱。

　　妈又开始念叨起她和爸养我们有多难。我说，妈，能不能小点儿声？
　　她反而越说越起劲儿，差点儿盖住了外面哥和爸的声音。我低起头，心里特委屈。

　　明明是我的生日，可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快乐？

　　“滚！”
　　我被吓得一哆嗦，好久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爸让哥滚出去。

　　妈也出去了，和爸一起骂哥。
　　畜牲、白眼狼……还有去死。
　　我不明白，你们生了我们，为什么还要我们去死。还说什么我们是讨债的，是你们自愿生下我们的，现在还嫌我们。

　　我心疼哥，却也羡慕他。
　　他大了，可以自己养自己，可以远离家里。我不能，我才十三，还有好多年。

　　心里不舒服，我趴在窗边朝楼下望去，那群爱嚼舌根的人不在，幸好，不然明天我也会成为一个话题，还有我哥。

　　但那儿站着个男的，白瘦白瘦的，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和我哥一般大，挺斯文的。

　　我打量着他，忽略了房外的争吵声。
　　然后那个人走进了我家单元楼。我听见哥摔门离去，还有爸的大骂。
　　骂得很难听。
　　爸的骂声中还夹杂着妈的方言，又是碎碎念。
　　好烦，我好想哭。

　　我一直以为，在城里有套房子我们就是城里人了。然而并不是，我们没有他们骨子里生来就有的素质。

　　有人说，出身决定不了什么。
　　我觉得很可笑。可能他们比较幸运，投了个好胎。
　　哪怕我们再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比如我哥。

　　他长得好，学习也好，上得是重本。他说他想离开这个家，因为他不喜欢爸妈。
　　可是逃不掉的。
　　他这么大了，却还是被爸妈管着。妈说没有他们，我们兄弟俩早不知道死哪儿了。他们供我们吃喝，我们也要报答他们，活成什么样都不能忘了本。

　　哥讲他再努力，也是个农村孩子。走在大城市的街道上，也觉得低人一等。

　　我有点儿想哭。
　　却在窗边看到我哥和刚才那个男人并肩走路。我哥比他高一点儿，他们的手紧紧相扣。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心里不禁发麻，满脑子都是“恶心”。
　　哥走了，一直没回来过，他还欠我一句“生日快乐”。

　　外面安静了，我出去看看。客厅一片狼藉，妈让我收拾收拾，我看到爸在偷摸儿擦眼泪。
　　低下头的一瞬间，我也哭了。

　　当泪干了，我抬起头，和爸对上眼睛，他说了句矫情。

　　我转过身回到房间把门反锁了。
　　前几天去买文具时，有一个小女孩想买一只很贵的笔，她妈不让买，她就撒娇，两只小辫儿一晃一晃的，然后她妈就同意了。

　　这种溺爱，我也好想有。

　　十三岁我刚初二，班上一大半人都在叛逆期，我也是。
　　他们打架抽烟，我不敢，我只是话变少，上课时没那么认真了。我妈说别人叛逆都往好的方面叛逆，为什么你却往坏的方面走？

　　很无语。

　　我想和他们划清楚界限，后来中考时我考了一个普高，离家远，要住校。爸说我丢了他的脸。丢吧，以后我就和你们断绝关系。

　　从前我觉得哥恶心，现在我觉得我恶心，因为我也爱上了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累死我了～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