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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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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浸满街巷,晚风卷着雨后残留的湿冷,吹起轟抚子束起的长发。
她按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深入,越往深处,周遭越是破败昏暗。老旧仓库交错堆叠,路灯忽明忽暗,偶有路过的不良少年结伴而行,眼神凶悍,步履散漫,空气里都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躁动气息。
最终,她停在一栋废弃仓库的铁门前。
厚重铁门冰冷锈迹斑斑,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零星进出的人神色麻木,眼底带着厮杀过后的疲惫与狂热。
这里,就是灰谷蘭口中的[夜叉]入口吧。
轟抚子深呼吸,把头发盘起来,戴上了棒球帽。
推门而入,她在昏暗的灯光中坐电梯到了地下三层,电梯门“叮咚”一开,燥热浑浊的气流扑面而来。
混杂着烟草汗水与淡淡血腥气,瞬间将她身上所有属于圣夜优等生的清冷气息冲散。
昏暗摇晃的灯光铺满整个地下空间,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裹挟着人群嘶吼叫好的声响,喧嚣得几乎震碎耳膜。
中央铁笼擂台被粗铁链围住,水泥地面被无数次搏斗打磨得暗沉粗糙,每一寸都浸着原始的戾气。
四周看台拥挤不堪,赌徒、混混、街头暴徒挤作一团,人人眼底只有输赢与胜负,没有规矩,没有体面,没有身份高低。
轟抚子根据标牌到了后台登记处,老人抬眼打量着眼前身形纤细气质干净得格格不入的少女,一眼便认出她是第一次来。
“新人?匿名?”
“……”
“嗯。”轟抚子声音压得很低,平静无波。
她从口袋弹出黑色护腕套上,熟练缠紧绷带,指尖动作干脆利落。
说实话她有些紧张。
白日里温顺得体的外壳彻底卸下,眼底只剩下沉寂翻涌的情绪,那是长久压抑积攒无处释放的躁动。
她没有立刻上场,安静站在阴影角落,目光淡淡扫过擂台上缠斗的两人,视线却下意识往四周观察。
而在看台最高处的阴影里,灰谷蘭早已等候多时。
少年斜倚着栏杆,单手插兜,姿态慵懒,隔绝着周遭所有嘈杂。
他一眼就看见人群中格外突兀的轟抚子。
哪怕她简单做了伪装,他依旧一眼认出她。
灰谷蘭唇角漫不经心勾起一抹笑意,眼底映着擂台晃动的红光,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来。
裁判的哨声响起,上一场结束,轮到新人补位。
轟抚子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向铁笼。
铁门哐当一声锁死,沉闷声响彻底隔绝外界,也彻底斩断她维持已久的完美人生。
她的对手是常年混迹[夜叉]的成年拳手,身形魁梧,看见瘦弱的轟抚子上场,当即露出轻蔑的笑,台下更是哄笑一片,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乳臭未干的小孩来这里干什么?趁早回家吧!”
哨声落下,对决开始。
壮汉迅猛直冲,重拳裹挟劲风砸向她面门。
轟抚子侧身急闪,动作轻盈又精准,避开攻击的瞬间,手腕翻转扣住对方手臂,借力旋身,狠狠一拧。骨骼承压的闷响混在喧嚣中,壮汉瞬间失衡重重摔倒在地。
台下哄笑声骤然停滞,转为错愕惊呼。
压抑许久的戾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定了定心神,不再收敛,不再克制,每一次出拳都带着积攒已久的不甘,每一次落脚都利落凶狠,招式干脆,直击要害。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湿额前碎发,清冷眉眼在昏暗红光下锋利冷冽,眼底翻涌着白日里绝不会出现的疯狂。
她对抗的从不是眼前的对手。
是严苛的家规,是家人无休止的苛责,是完美人设带来的窒息,是被所有人期待、从未为自己活过的压抑。
拳脚起落之间,所有隐忍尽数宣泄。
短短几分钟,对手彻底失去抵抗之力,瘫倒在地。
裁判宣布胜负,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轟抚子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心底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与空洞。
她赢了,也终于短暂做回了自己。
铁笼门打开,她沉默走下台,无视周遭的注视与喝彩,径直走向后台。
刚走出几步,一道清瘦身影拦住去路。
灰谷蘭站在昏暗灯光下,冷冽张扬。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沾着薄汗的脸颊,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我说过,你属于这里。”
夜色幽暗,人声鼎沸。
轟抚子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还残留着擂台上搏杀的钝痛感,并非她压倒性胜利,期间她也有受伤。
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戾气还没彻底敛回去。
周遭依旧人声沸腾,喝彩与赌喊此起彼伏,暗红灯光摇摇晃晃,把周遭人影映得模糊狰狞,唯独灰谷蘭站在那里,一身冷白,充满兴味的目光直直锁着她。
“……”
她还来不及整理情绪,身上那股属于地下格斗场的凶气,还没来得及被温柔假面覆盖。
“我只是……随便试试罢了。”抚子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一直盯着,更不习惯,有人亲眼看见她撕碎完美外壳的模样。
灰谷蘭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少年比她年纪小,气场却强势得惊人,周身带着从街头混战里沉淀下来的野性,和擂台上的她,是同一种底色。
“随便试试能赢成这样?”他轻嗤一声,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了然,“你根本不是来玩的,你是憋太久了。”
一句话,再次精准刺中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长久被家庭规训被学业捆绑,她像被捆在精致架子上的人偶,日复一日不能动,不能怒,不能崩溃。
只有在这里,只有挥拳对抗的瞬间,她才不是被条条框框定义的人,不必时刻懂事周全。
这份隐秘的放纵,第一次就被一个外人看得清清楚楚。
轟抚子抿紧唇,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不语。
灰谷蘭垂眸,视线落在她手腕处泛红的绷带,是方才搏斗留下的痕迹。
抚子不想再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但是我该走了。”
少年的眼眸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明亮,像看透了她所有挣扎。
“你还会来的。“
轟抚子迈开脚步没有回头。
夜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擂台上燥热的血气。
她心里清楚,灰谷蘭说得没错。
一旦尝过不必伪装不必隐忍的畅快,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一味压抑的日子。
离开夜叉格斗场的轟抚子,被深夜的冷风一吹,浑身燥热渐渐褪去,心底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今晚,她不止踏入了这个地下深渊。
也被一个少年,彻底窥见了心底最真实的自己。
仅仅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