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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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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彻夜未歇,圣夜学院的学生会室被层层雨幕裹住,窗外狂风拍击玻璃,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嗡鸣。
轟抚子垂着眼,指尖平整抚过作业本堆叠的边角,第三十七本作业簿在桌角码得方方正正,严丝合缝,挑不出半分差错。
她早已习惯这样极致规整的生活,如同习惯了日复一日被规矩,体面和期待层层捆绑。
“轟同学,下周期中测验的整理资料准备好了吗?”
学生会顾问老师推门进来,肩头和镜片都沾着细碎雨珠,语气是对轟抚子这个学生一贯的信任温和。
“在这里,老师。”
轟抚子抬眸,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伸手递出淡蓝色文件夹。
封面上烫金的「圣夜学院期中特辑」字迹工整雅致,一如她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模样,完美得体又无可挑剔。
老师满意颔首,转身离开的瞬间,轟抚子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分毫不留。
空气里仅剩雨水的潮湿凉意,衬得一室死寂。
她轻拉抽屉,从厚重的数学课本夹层里,抽出那本贴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纸页间密密麻麻的字迹阴郁破碎,与她优等生的身份截然相悖,是她藏在完美假面下,唯一无人知晓的宣泄口。
「我是一具塞满稻草的人偶。
每根稻草都刻着家规。
世人称誉的荣光底下,只剩腐烂的桎梏。」
钢笔重重落下,笔尖骤然刺破纸页,浓黑的墨水晕开一小片,像一道凝固的暗血。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急促,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压抑和不甘顺着破洞的纸页,无声翻涌。
“又在写你的私藏随笔?”
四枫院沙耶的声音懒懒响起,她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指尖转着一把透明雨伞,目光戏谑。
“全校第一模范生,背地里藏着一整本黑暗文字,要是让校长看见,怕是真的要受惊。”
前段时间轟抚子刚代表学校拿下重磅赛事奖项,领奖台上从容耀眼,是全校公认,被校方极力标榜的标杆人物。
没人会想到,这般光鲜的少女,心底藏着一片无人窥见的荒芜。
轟抚子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抚平褶皱,抬眼时已然换回温和淡然的模样。
“只是随便写写而已。偶尔换种笔触,也算调剂心情。”
“别糊弄我。”
沙耶走上前,干脆利落攥住轟抚子的手腕,翻过来露出她指节处新鲜细碎的擦伤,眼底满是无奈。
“上周柔道馆集训,这周又添新伤。别告诉我又是骑车摔的——你根本没有自行车。”
轟抚子眸色微淡,无话可辩。
沙耶叹气,从包里掏出一支消肿药膏放在桌面,语气带着真心的劝诫:“悠着点吧。你家里本就严苛,你弟弟现在又混迹街头,你再把自己折腾得满身伤,早晚撑不住。”
提及轰洋介,轟抚子眼底掠过一丝涩然。
自弟弟接触不良少年,父母的责备就从未停歇。
所有的怒火和失望,最后通通落在她这个长女身上。
永远是那句——你为什么做不好表率?你为什么管不好弟弟?
仿佛洋介挣脱牢笼的叛逆,全部都是她的失职。
她默默背负着所有问责,无人问她累不累,无人在意她早已被规训压得喘不过气。
放学铃声轰然响起,雨声愈发滂沱。
轟抚子婉拒了沙耶结伴同行的提议,独自背起白色双肩包,走向了与公寓完全相反的方向。
冰凉的雨水打湿浅蓝色水手制服的裙摆,黏腻贴在纤细的小腿上,寒意顺着皮肤一点点往上浸。
她刻意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拐进偏僻老旧的废弃工厂巷区。
整条巷子潮湿昏暗,铁皮棚顶被暴雨砸得哗哗作响,风声凄厉。
她脚步未顿,轻声开口,音色清冷淡然,压过风雨:“跟了我三条街,不累吗?”
巷底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三个穿着隔壁男校制服的高中生,吊儿郎当,眼神轻佻。
为首的金发少年勾着唇,语气戏谑:“圣夜学院的优等生,独自往这种偏僻地方跑,未免太不小心。”
轟抚子抬手,从容解开颈间的制服领结,细细折好,平整放进书包侧袋。
“五分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稳稳穿透雨声。
“什么?”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
轟抚子缓缓抬眸,清澈的凤眼里燃起一簇幽暗锋利的光:“给你们五分钟,立刻离开。”
话音未落,对方已然不耐,一拳径直朝她门面挥来。
轟抚子侧身利落避开,手肘精准顶向对方喉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身后两人前后夹击,她顺势俯身借力,标准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进积水深坑,水花四溅。
不过短短数秒,三人接连倒地。
最后那名金发男生蜷缩在积水里干呕不止,轟抚子上前一步,踩住他作乱的手腕,力道克制却极具威慑。
“上周便利店门口,勒索初中生的,就是你们。”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路过撞见的欺凌画面,和眼前几人的身形校服完全吻合。
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她冷声道:“再有下次,我不会再留情。”
暴雨冲刷着地面,也洗净她指节渗出的淡淡血迹。
打斗结束的瞬间,极致的紧绷骤然松弛,席卷而来的不是快意,而是空洞的疲惫。
“动作很利落,只是重心太靠前,破绽太多。”
一道清冷低沉的少年男声,骤然从巷口雨幕里传来。
轟抚子浑身瞬间绷紧,立刻侧身站定,摆出防御姿态。
雨雾朦胧,一柄黑色雨伞稳稳撑在巷口。少年身形清挺,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戾与通透。
伞沿微抬,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你是谁?”
“我叫灰谷蘭。”
轟抚子并不认识他。
灰谷蘭缓步走入巷中,黑伞微微倾斜,为两人隔绝出一方干燥无雨的小小天地。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着极淡的少年冷感,压过了雨天的潮湿腥气。
他抬手,递来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语气漫不经心。
“擦擦吧。”
轟抚子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灰谷蘭轻笑一声,步步走近,淡紫色的眼底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目光淡淡扫过她带伤渗血的指节,落在她紧绷清冷的眉眼上,忽然伸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不容挣脱。
没有逾矩的亲昵,只有黑暗同类直白的打量。
“这种小打小闹,太浪费天赋。”
灰谷蘭的拇指轻轻蹭过她腕骨凸起的位置,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与蛊惑。
“有没有兴趣,来[夜叉]打一场?里面可以让你体验到真正的格斗,不是这种对付杂鱼的儿戏。”
“没兴趣。”轟抚子立刻抽回手,态度疏离。
灰谷蘭也不纠缠,依旧是那副散漫肆意的模样,随手将一张黑色烫金名片塞进她书包侧袋。
“每周三晚,地下三层。随时欢迎。”
他转身离去,伞沿滴落的雨水溅起细碎水花,落在她潮湿的裙摆上,留下浅浅深色印记。
临走前,他回眸看她,紫水晶般美丽的眼底盛满共鸣的暗光。
“你眼底藏的东西,我很熟悉。”
直到那道清挺的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轟抚子才缓缓松了口气,发觉自己方才一直下意识屏住呼吸。
书包侧袋里的名片薄薄一片,却像一簇灼热的星火,隔着布料,隐隐灼烧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