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强了怎么办》姜潮声

6、初试

　　周围依旧是清一色的高大林木，乔乔靠在树身上假寐，周围的空气泛着泥土和青草新鲜的味道。

　　“乔乔！”是安珀在喊她的名字。

　　她坐直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给安珀让出了半个位置。对方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是微扬的眉角，微垂的眼睫，都毫无错漏。

　　“给你烤鱼吃。”他笑眯眯的晃了晃手中的大鱼。

　　“好。”乔乔微微颔首，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出神。

　　对于安珀这个人，她的感觉其实很复杂。

　　在初次由极北之境进入帝都之后，她在第一时间去了奥法学院求学。在进入帝都之前，乔乔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也从没想过，原来世界上会有这样繁华瑰丽的地方。卡亚最强盛的帝国王都，连街道的砖石仿佛都带着靡靡的味道。

　　周围的人都用充满好奇毫无克制的眼神紧紧望着她，带着灼热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上裹着的兽皮，还是因为在兽皮间露出的白如初雪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她是打进奥法学院的。

　　在她没有进入学院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学院。在她毫无顾忌的暴打了一顿财政大臣的孙子之后，她踏入了这块和她大半生都有关的土地。是院长带头接待的她，周围是一众看热闹的师生。

　　那时候院长问她，“你为什么而来？”

　　她言简意赅的回答，“看看。”

　　白胡子都要拖到地面的老头似乎被这个答案愉悦了，他笑眯眯的问道，“看得怎么样？”

　　乔乔老实的回答，“还什么都没看出来。”

　　后来院长成为了她的导师，这段平常的对话，竟然就是她的入学考试。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导师半躺在自己的摇椅上，眯着一双眼睛笑的很慈祥，“我觉得你很诚实，至于能力嘛……”他笑着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在进入学院之前，你已经证明了。但是你有点太诚实了，乔乔，这样并不是什么好事。”

　　最开始乔乔并不是很明白院长的话。

　　她在进入学院后，魔法和武技并修，常年高高悬挂在斗技场的榜首。这么一个容貌和能力同样出众，却不善交际，沉默寡言的女生。男生们仰慕她，女生们疏远她，就是没有人敢接近她。就是在这里，她遇上了安珀。

　　那天她刚从斗技场回来，虽然刚打完几场，她却连汗也没有出，只是脸颊稍稍有些因为兴奋的微红，不过被夜间的凉风一吹，也散的差不多了。走在黑漆漆的路上，乔乔刚伸了个懒腰，身体却突然往左微微一倾，“谁？！”说话间，虽然没有摆出攻击性的动作，但是身体的姿势仿佛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人说话。

　　乔乔眉头一拧，直接毫无预兆的抽出腰间的剑，往一个方向划去。

　　“……”仿佛有人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面前的黑漆漆的地方突然一阵波动后又回归原样，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越温柔的声音，“喂，你这样会不会太凶了一点？”接着，突然有人捏住了她的手腕。她挣扎了一下，意外的却没有挣扎开。对方从她身后抓着她两只手，仿佛虚虚把她抱在怀里似的，“啧，”他还不知所谓的感慨了一声，“差点没捏住。”

　　乔乔没太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腿往后踢，身子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卸去，身后的空间紧跟着一阵波动，与此同时，一个人骤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学院袍，发色是只比家乡雪山深一点的白金色，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笑容，“力气可真大啊~你好啊……‘奥法女帝’。我是安珀。”

　　这就是他们的初遇。

　　后来的一切就自然而然了，她慢慢开始习惯了身边人的存在。乔乔从不知道拥有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如果有，那么这个人就是安珀。他教会了她许多……彼此的相互信任和坦诚，九死一生时的相互扶持，简简单单的快乐，分享后的愉快却是双倍的。通过他，她接触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懂了很多很多道理。

　　安珀是摩亚王最小的儿子，在卡亚大陆，法师本身就已经是非常珍贵的存在。而在法系分类中，除了最基本的四大元素——风火水地，稀少的雷电、冰霜、光暗以外，还有着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空间与时间。千万年来，从未有人见过时间，那被称为神的领域。但也有一种说法，据说空间系修行到极致，便可以触摸到时间的壁垒。所以法系中也有着空间为王，时间为尊的说法。摩亚帝国的这位小王子，就是千百年来都极为稀有的空间系法师。

　　光环加身，使他备受宠爱长大，但他却没有养出骄奢淫逸的性格。安珀很谦虚，待人礼貌且很有分寸，学任何东西都超乎寻常的迅速，乔乔不止一次的羡慕过他对法术的天赋，简直可以用过目不忘来形容。

　　“吃吧。”乔乔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是安珀拍了拍她的脑袋。

　　“……哦……”说实话，刚才打了一场，体力耗费的确有点大，她闷闷的低下头啃着鱼肉，鱼皮烤的焦脆，不知道安珀是怎样处理的，没有一点腥味。嚼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和新鲜鱼肉的回甜，说实话，她从没有担心过他的手艺，她就没见过安珀有什么不会的东西。“关于神殿那些人……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青年沉默了半天，最终只是温柔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的声音也逐渐褪去了少年时的清亮，愈发的低沉温醇起来，“乔乔。”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青年碧绿的眼睛就像阳光下的一弯湖水，“但是请你相信我！就算是和整个神殿对抗，我也……”

　　乔乔抬头望着他，正想说些什么，额间却传来一阵清凉，面前的场景突然有一瞬间的模糊，接着又清晰起来。

　　一杆长矛从安珀的胸穿过，一如他曾经的结局……

　　是的……她想起来了，本该被那柄长矛贯穿的人是她，那是来自神殿悠远的传承，阿瑞斯之矛，传说中来自某位神祗的武器，需要抽取持有者三分之一的生命使用的一击，无法躲避，只能承受。

　　所以，安珀无法将她转移，只能代替她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此刻，那梦魇一般的场景又重现在她眼前，她仍旧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代她受了穿心一击。他翡色的眼睛还是那样明澈又温柔，张了张失去血色的唇瓣，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仍旧没能说出来，只是悲伤的望着她，直到停止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逐渐淡去，显现在面前的是雪白的长阶，往上不远处便是造型古朴却宏伟的大殿。

　　“没事了，是芈梨花的香气，可以致幻，引人忆起此生最害怕或是痛悔之事。这条长阶名叫问心，正是为了考验求道者的道心，是否可以面对自己此生所惧。”少年怜惜的抚过小女孩的额前，只当她是见到了寻常噩梦，“你还小，并不妨事。做噩梦了么？别怕，师兄在这。”

　　如果他低下头与她对望，便可以看到乔乔此刻的瞳仁已经缩成了细细一条竖线，只有针尖大小，仿佛某种兽类。

　　她合上双眼，缓缓的平复了心情，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安珀最后的眼神。

　　安珀，那时候，你想说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