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长情》烟雨阙歌

128、第 128 章

　　寂静许久，她才转过头来，不忍发问，“那...后来呢？”
　　他依旧望着远空，“后来，姜荀离开了那个地方，他放弃了所享受的一切，那个地方的权势、传承，与他再无瓜葛。”
　　“外婆知道后，将他接到自己身边，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但还是整天领着他玩，大哥也常常去看望他。”
　　“可惜，那个时候的姜荀，心中只想登上顶峰，成仙。”
　　“只有为世人所不及，他才能向那个男人...还手。”
　　“呵，少年人，可是记仇的很。”
　　“也许真的是运气好吧，他遇见了一位前辈。”
　　“前辈说他内蕴先天净澄剑心，在这里能碰到真是难得，就问他是否愿意拜自己为师。”
　　“年少的姜荀渴求力量，自是满口答应。”
　　“师父随性洒脱，传他剑道时亦如此，常常说着什么，男儿一剑在手，自当笑傲九天，凡尘扰扰，当它云烟作罢。”
　　他的眼中闪烁着几分笑意，就连身体似乎也放松了许多，子雅素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感觉到怀中柔软，他低头一笑。
　　“师父教他一段时间后，便又云游去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姜荀却学到了很多，苦修五年，终于剑道有成。”
　　“终有一日，他回到那个地方，与那个男人比斗。”
　　“一剑败之。”
　　“可是，那又怎样？”
　　姜无邪一阵怅然，“赢了又能如何，难道他还能提剑杀了那个男人吗。”自嘲一笑，“年少时的愤恨不解，不知不觉，早已化作云烟。”
　　“他当真对师父羡慕的很。”
　　“不过他有他的幸运。”姜无邪双臂用力抱了抱她，“他碰到了一位叫做素素的姑娘。”
　　子雅素后仰对上他的眼睛，“我也很幸运。”
　　他低首，二人额间相接，低声笑着。
　　许久分离，子雅素问他，“姜荀，也是你的名字吗？”
　　姜无邪点头，“我不喜欢这个，离开的时候，母亲为我拟字，取思无邪之意，字无邪。”
　　“哦～”她一下就乐了，“难怪那时候我问你是思无邪的无邪吗，你的眼睛在笑。”
　　“呵，我现在也在对着你笑啊。”
　　“是吗，看不见。”
　　“嗯？现在看清楚了吗？”
　　“没有。”
　　“...”
　　俩人的脸都快贴在一起了。
　　他眼中分明蕴着柔情，“素素，谢谢你，让我真的发现，世间美好，不止远方。”
　　“不客气哦，亲~爱~的~姜~先~生。”
　　话音落下，他们头顶上，忽然雷云密布隆隆作响，伴着风狂雨骤霞光万里，仿若神灵将现。
　　姜无邪放开她，神色自若，“你先躲一躲，我很快就来。”
　　随后在剑上点了两下，看着她满眼担忧，姜无邪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安心。”
　　长剑带着她迅速飞离，停在远空。
　　“呼~”姜无邪抬头望着雷光耀耀，“第九次了...”
　　风雷呼啸，逐渐化出九座道剑，携寂灭之威，垂于天地。
　　下面，姜无邪虚握，一柄长剑徒然凝于掌中，剑身若青玉，锋芒蕴龙吟。
　　手握此剑，他身上气势暴涨，云层畏惧一般，向四方躲去。
　　似有所觉察，九座道剑同样威势陡升，朝他落下，锋锐似要将整个天地截断。
　　黑夜中的他，手中长剑放亮，映云巅之上，唯有青芒满天。
　　“断！”
　　青芒与九座道剑相交，剑气四溢龙吟震天，九剑威势瞬间于青芒下溃去。
　　然九剑却并未消散，剑吟阵阵化作围势，忽的九剑齐动，携无上锐利，朝他刺来。
　　姜无邪缓缓闭上双眼，略一侧身，两剑自他身前身后划过，手腕转动。
　　“铛、铛、铛...”每接下一剑，手中长剑便会暗淡一分，片刻后，长剑再无丝毫青芒散出，龙吟亦早早静下。
　　姜无邪喘了两口气，将长剑收起，苦笑两声，“才只是几剑，便几乎耗尽所有灵力，师父，您老人家给的宝贝可真厉害，不过...”
　　望着破烂不堪，皆有裂痕的九座道剑，他还是笑了，值得。
　　九剑可不会等着他恢复，继续朝他刺来，剑指要害。
　　姜无邪一咬牙，凌空盘膝，其体内剑吟微微，转瞬响彻天际。
　　九剑忽得停下，就在姜无邪想着恢复几分灵气，再解决它们的时候，九剑竟又猛然放亮，九道流光，眨眼刺入了他的体内。
　　只观外表，他且如常，九剑甚至连他外衣都未划破，似乎并未伤到他。
　　然而，姜无邪却赶忙收敛心神，谨守本心，额头上瞬间布满汗水。
　　九剑，瞬间刺进他的精神识海，正不断削弱着他的道心。
　　一剑携风雷，一剑执水火，一剑分阴阳，一剑斩轮回...
　　皆为剑道，却并非他的剑道。
　　渐渐的，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隐隐响起师父的话来。
　　“剑道万千，王道之剑，霸道之剑，杀戮之剑，呵呵，太多太多，古今多少执剑者，败于己身...”
　　“欲成剑道，首需明心。行于黑暗，剑，就是你唯一的光明。”
　　“我很期待，身怀净澄剑心的你，会选择什么。”
　　脑海中莫名浮现儿时一幕，他心中不由得滋生点点杀意，而他的本体此刻便若修罗降世，杀气凝实，似要屠戮天地。
　　心神溃散一刻，又浮现母亲说的那些话。
　　“至今最开心的，就是嫁给你父亲的那一日。”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踏入此道，就此沉沦。
　　体内剑吟再次响彻，只觉心下一片空灵，眼前已换了景色。
　　望着一片陌生，青葱翠绿，万灵嬉戏，姜无邪的心也静了下来。
　　“佑生灵万物，爱世间一切，仁道如何？”
　　声音直接响于心中，他并未答复。
　　渐渐，景色变化。
　　巍巍宫殿，帝王扶剑，群灵顿首。
　　“武慑千古，力鼎苍穹，不敬天地，霸道如何？”
　　他依旧静坐。
　　景色再变，血染青天，浮尸万万。
　　“以杀证道，屠灭世间，杀戮如何？”
　　他仍未出声。
　　当景色再变时，姜无邪却笑了起来，有喜悦、有尊敬、有叹服...
　　“师父啊。”
　　当年话语，原来早已深深扎根他的灵魂。
　　“男儿一剑在手，自当笑傲九天，凡尘扰扰，当它云烟作罢。”
　　他缓缓吟出，身上灵气迸发，九剑于体内应时消散。
　　…
　　师父说，只要度过十劫，便可破界成仙。
　　如今，已受过九次天劫，可是，自己却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