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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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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鱼在房内伏案整日,却未能找到任何与昨夜之事相关的只言片语,不免有些沮丧。然而天色渐晚,暮霭沉沉,想要看清书上的字已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幽鱼也能怏怏放弃,草草更衣洗漱之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过了许久才迷糊睡去。
再睁眼时,幽鱼惊讶地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又来到了阎王的书房之内,崔判官立在书桌之后,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马小姐,别来无恙。”幽鱼连忙拜倒:“民女拜见判官大人。”崔判官轻轻抬手,示意她免礼:“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召马小姐前来,乃是有好礼相赠,马小姐请看。”说着,崔判官拿起书桌上一个狭长的黑色木盒,踱着幽鱼身边。
幽鱼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推辞:“大人,万万不可!想来此物必非凡品,幽鱼区区一个小女子,怎敢受此大礼?更何况无功不受禄,还请大人将其收回吧。”崔判官微微一笑:“马小姐也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实不相瞒,阎王有一事需得拜托小姐,这礼物便是为此事而赠予小姐的。”
堂堂阴天子有什么事需要摆脱一个普通的人间小姑娘?幽鱼心中纳闷,面上却依旧是诚惶诚恐:“阎王有什么需要民女的地方,民女自当尽心竭力,又何须大人用地府宝物作为回报呢,还请大人收回此宝,否则真真是折煞我也。”崔判官脸上一片温和之色:“马小姐不必推辞,只因殿下拜托小姐之事不比寻常,赠予此物不过是想让小姐用以防身罢了。”
不比寻常之事?为何要她来做?还要送一宝物防身?幽鱼越想越害怕,再看向崔判官手中的狭长黑盒时,只觉得阎王是要用此物换取自己性命一般,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清脆的嗓音微微发抖:“民女何德何能,竟能获得殿下赠宝.....殿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还请大人收回此宝!”
精心挑选的礼物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崔判官却是不恼,反而暗暗在心中赞叹,此女富有自知之明,轻易不为富贵所诱,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随即,崔判官正色道:“马小姐可知,昨夜殿下为何召唤小姐与其父一同前来,探寻小姐姻缘之事?”
幽鱼跪在地上,正想着自己是否会因“反复推诿,不知好歹”的理由而被问罪,却听见崔判官问出了自己百日里苦苦思索之事,紧张害怕的心情不由得竟缓和了下来,好奇心大起,壮着胆子,抬眼看向崔判官,微微摇头:“民女不知。”
眼前的小姑娘,刚才还害怕得像是要哭一般,此刻却又忍不住,露出一副好奇无比的模样来了。崔判官不禁哑然失笑,果然还是女儿家心性,为着姻缘一事,到底是胆大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崔判官回忆着昨日阎王那神秘莫测的模样,低声说道:“马氏一族与我地府渊源颇深,殿下关心马小姐的姻缘之事,乃是因果循环所致。而今日要请小姐相助之事,也是与小姐的姻缘密切相关,小姐大可不必多虑,只管接过这宝物就是。”
因果循环.....这算哪门子的原因啊!幽鱼郁闷地看看着崔判官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恨恨地咬住下唇,心中的忐忑好奇尽数落空,却也不敢造次。长叹一声,幽鱼将双手举过头顶:“民女自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所托。多谢殿下赐宝!”
崔判官把手中木盒放在她手中,却又看到她满脸的愁云惨雾,连忙把话头转到这宝物上来,分散她的注意:“马小姐请起,还不快看看殿下御赐的宝物。”
幽鱼站起身来,依言打开木盒,定睛看去,却发现这所谓的防身宝物,不过是一支毫不起眼的毛笔。她心中的疑惑更甚,一支毛笔如何防身?崔判官笑着向她解释:“此笔乃是你先祖马良所用神笔,有画假成真之能。”
幽鱼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她想要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了!“此笔每日只可画一物,所画之物成真十二个时辰,若是画纸见了水、见了火,或是被撕毁,那成真之物便会立刻消失。”崔判官又把神笔的限制一条条地列了出来。而幽鱼认真点点头,暗暗地记下注意事项。如此神奇的宝物,果然还是要有所限制才好,不然引得天下大乱也是有可能的。“大人,此笔可是民女一人能用?若是有贼子抢走此笔作恶,那该如何是好?”正所谓怀璧其罪,幽鱼不免有此担心,眼含希翼地看着崔判官。
“还请马小姐拿起此笔。”说着,崔判官走回书桌之后拿出一张白纸。幽鱼依言轻轻拿起盒中之笔,心中却不知怎么想到了将宝物放在何处的问题。哪有姑娘家随身携带着一支毛笔的?若是变作一个小坠饰挂在脖子上,才真叫人放心呢。这么想着,她突然感到手中一轻,指尖毛笔竟然已经缩小成一个玉制挂坠,躺在她的掌心。幽鱼又惊又喜,不由得大呼起来:“大人快看!”
崔判官拿着白纸走到她身边,温和地看向她手中的神笔:“神笔已经认马小姐为主,形态外貌可随小姐心意而变,就算是别人夺去,也不过死物一个,小姐请放心。”幽鱼喜不自胜地把玩起来,口中练练赞叹:“果然是地府宝物,如此神奇!”
崔判官将白纸在客桌上铺平,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听闻马家祖训,每一个马氏子孙需苦练工笔画技,以追忆先祖之才。想来马小姐也是精通此道,不知本官今日可否有幸,一观小姐墨宝。”
幽鱼抿嘴一笑,颇有些害羞地福了福身:“大人谬赞,民女献丑了。”走到客桌前,幽鱼却发现只有白纸,没有砚台墨水,她疑惑地看向崔判官,崔判官微微颔首:“神笔自可画出小姐心中所想,无需砚台墨水。”幽鱼恍然大悟,心中更加高兴。如此一来,她使用神笔的限制又少了一分。
幽鱼自幼遵循祖训,苦练画工,技艺精湛,又加上神笔与她心意相通,不过片刻功夫,纸上便出现一尾活灵活现的龙头金鱼来。
工笔画讲求“有巧密而精细者”,崔判官见这画中金鱼形态优美,栩栩如生,其细节之处丝丝入扣,不由得赞叹一声:“不愧是马良之后,画工精致细腻,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幽鱼收回手中笔,微微一笑:“多谢大人赞赏。”崔判官笑着示意她拿起画纸:“请马小姐抖一抖手中画纸。”幽鱼顺从地照做,手上却突然多出几滴水珠来,而画中的那尾金鱼被抖落在地,正可怜兮兮地摇头摆尾拱来拱去。
崔判官只觉得好笑,却见身边的小姑娘正懊悔地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劝她:“马小姐快撕了这画纸罢,莫让这金鱼受苦了。”幽鱼郁闷无比,只得听从崔判官的话,将手中空无一物的画纸撕毁。
崔判官慢悠悠地坐到一旁的木制扶椅上:“小姐已经收下了神笔,便来听听殿下要交付小姐的事吧。”
幽鱼将废纸折好收入袖内,恭敬地走到崔判官身边:“大人请说。”崔判官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开封府尹包拯,乃是天上文曲星下凡,有日审阳夜审阴之能,平日里办案时也少不了与各路鬼神打交道。殿下希望小姐到星主身边当一个阴阳信差,若是星主需要提审这地府中鬼魂,便由小姐提前到地府报信,好让我等依照星主安排行事。”
幽鱼不禁苦笑,正如她先前所料,这差事果真与鬼魂之事有关,如今宝物已收,她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了:“多谢殿下的信任,民女定会不遗余力,以报殿下隆恩。”崔判官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看向她:“殿下已经与星主说明此事,还请小姐速速前往开封府入职。”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下官也已向令尊说明此事,小姐同样不必担心,尽快动身罢。”
幽鱼听他强调两次尽快前往,以为这阴阳信差一职必是重要无比,连忙再次跪倒:“大人的话,民女谨记在心!大人,今夜若是再无其他事宜,可否允许民女先行告退?此次出行,事态紧急,山高路远,民女还想与家中亲人一一告别。”崔判官点点头,最后叮嘱道:“退下吧,小姐需牢记,善用此笔。”“民女告退。”幽鱼话音未落,便已失去了意识。
崔判官微眯起双眼,望着她的魂魄飘然而去,喃喃自语:“只愿这马氏女与她的有缘人早日共结连理,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