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神笔马幽鱼》百里不见

2、第二回

　　马地起之女名曰幽鱼，年芳二八，生得一副好相貌，尤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小姑娘天性活泼开朗，心思细腻机敏，家人对她多为偏爱，更不曾严厉约束，是以小姑娘常常在外走动嬉戏，对于市井之事谙熟于心。
　　见得多了，小姑娘竟也慢慢琢磨出一套为人处世的道理来——人心复杂多变，自己却是心直口快，需牢记“少说话，多做事”，凡事不可妄下定论；世间腌臜之事甚多，自己乃是一个娇弱女子，需知“好奇心害死猫”，不可多管闲事；知书达理，进退有方才是不讨人嫌的好姑娘，自己虽是成长于乡野之中，也需笃信“礼不可废”，不可莽撞行事。
　　幽鱼把自己总结出来的三条准则奉为至宝，倒也真比同龄的闺阁小姐们更显沉稳，让马地起心中大感宽慰，对于女儿面见阎王一事少了几分忧心。
　　是夜，马地起领着幽鱼为阎王爷上香之后，一反沉默寡言的常态，摸着女儿的头，欲言又止，面上显露出即激动又感慨的神色来。
　　幽鱼舒舒服服地倚靠在父亲怀里，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父亲，好奇地询问：“爹爹，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马地起却不作声，沉默许久之后，缓缓说道：“小鱼儿，爹爹的好女儿，你向来知分寸懂进退，爹爹一直以你为傲.....我们马家世代承蒙阎王庇佑，你可一定不能忘记祖训，要心怀感激敬畏之情啊！”幽鱼被父亲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弄得一头雾水，却也敏感地意识到，爹爹似乎有什么事不能明言。她立刻就记起了自己的三条准则，不再多想，顺从的点点头：“爹爹的话，女儿铭记在心。”
　　女儿乖巧的样子让马地起心中又明朗了几分，与女儿闲聊几句之后，便把她送回闺房，叮嘱她换上新衣早早就寝。而马地起自己回房以后，也是认真洗漱更衣，肃容整装之后，和衣而眠。
　　幽鱼本来奇怪着父亲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换新衣就寝，脑中猜测纷纷，无法入眠。幸亏马地起早就准备好了催眠香，温柔淡雅的香味弥漫在闺房之内，不一会儿，幽鱼便沉沉睡去。
　　幽鱼只觉得耳边风声猎猎，似乎已经行至千里之外，而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她想睁开双眼却无能为力，心中正是焦急不已之时，忽然间有了脚踏实地之感。“小鱼儿！小鱼儿！”听到父亲急切的呼唤声，幽鱼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能活动起来。她连忙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所在。
　　此处应是一间书房，装潢华美壮丽，摆饰之物富丽堂皇，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更逞论赤金铺地，白玉为窗，如此奢侈之地，竟像是书上描述的皇宫大内一般。幽鱼暗暗咋舌，虽不知自己如何来此，心中又惊又怕，但幸好父亲也在身旁，她还有一个可依赖的人。
　　幽鱼当下就收回了打量的目光，退到父亲身边，悄声询问：“爹爹，这是何处？女儿只记得睡了一觉.....”马地起严肃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小鱼儿，此处乃是地府之君阎王的书房，待会儿你便要与我一同拜见阎王，你一定要切记爹爹平日里的教导，万不可御前失仪，丢了我老马家的脸面！”地府？幽鱼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爹爹，可是她还来不及细想，只听见书房一侧的壁厢环珮叮当，自己已经被父亲拉扯着跪了下去。
　　“草民马地起叩见阎王！”父亲的声音已经响起，幽鱼也顾不上这句话有多么奇怪，连忙跟着父亲一块叩头：“民女马幽鱼叩见阎王！”一阵座椅推拉之声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免礼平身。”“谢殿下！”幽鱼扶着父亲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垂下头去，压抑着心中的惊异与好奇，不敢到处乱瞄。“马地起，这位便是令爱？”“回禀殿下，正是小女。”这阎王的重点怎么会是她？幽鱼害怕地咬住下唇，揪紧了父亲的衣袖。“你不必害怕，抬起头来回话。”“是.....”幽鱼的声音细不可闻，她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些，慢慢抬起头来。然而待她看清了这声音的主人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片惊讶之色。
　　那坐在书桌后的人，黑面乌衣，一身煞气，与家中祠堂内供奉的阎王画像一模一样！他当真是阎王？这里当真是地府？马家当真是享受阎王的庇佑？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挤在幽鱼的脑子里，一时之间她竟是呆住了。而马地起看到自家女儿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感，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再次下跪告饶：“小女自幼生长于乡野之间，不曾朝见圣颜，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殿下赎罪。”阎王哈哈一笑：“本王面目狰狞，一身煞气，就算是怨魂厉鬼，见到本王也会惊恐万状。你这幼女只不过呆立在此，已然算是坚强镇定之人了。”
　　幽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殿下威严无比，民女为殿下周身的气势所震，心神不宁，以致御前失仪，还请殿下赎罪。”她的语气虽是诚惶诚恐，声音却是清脆响亮，只因她心中已经轻松起来。她自幼便是依照祖训，每日早晚前往祠堂，给阎王的画像磕头上香，对于阎王的面目是再熟悉不过了。如今见到本尊，听他语气温和宽厚，只觉得他仿佛家中长辈一般亲切，她又怎会感到害怕呢？刚才也不过是吃惊过度罢了。
　　“令爱沉稳有礼，举止有方。马地起，你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啊！”“殿下谬赞，小女向来顽劣，也只有在殿下面前才会如此乖巧。”马地起不着痕迹地擦去头上的汗渍，恭敬地回答。阎王平和地看着面前的父女：“不必自谦，本王觉得马氏女甚是可爱，也不知谁能有幸娶得令爱为妻。”说着，他示意崔判官上前：“崔判官，速带马氏父女前往忘川河旁一观三生石。”崔判官拱手听令：“下官领命。马氏父女，请随我来。”
　　幽鱼还纳闷为何阎王把话头扯到了自己的姻缘上，却见乌帽皂袍的崔判官已经走到门前。她连忙随父亲拜别阎王，跟在崔判官身后。马地起对着崔判官拱手：“有劳大人。”崔判官微微一笑：“无妨，只是你二人乃是秘密到此，本官不能带你们走大路，两位请站稳了。”似乎是想起幽鱼初入地府一游，他又特别叮嘱道：“马小姐若是害怕，可闭上双眼。”幽鱼连忙回礼：“多谢大人提醒。”话音刚落，耳边又是风声猎猎，脚下一阵腾空之感。她连忙紧闭双眼，抓紧了父亲的衣袖。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崔判官清冷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到了，两位请睁开双眼，小心脚下。”幽鱼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站在一块石台之上，不远处是一条血黄色河流，里面尽是孤魂野鬼在哭泣哀嚎，虫蛇满布，腥风扑面。幽鱼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害怕地向父亲身后缩去。
　　崔判官肃然而立：“阎王已经下令暂时封闭此处，不得任何鬼魂出入，还请马小姐抓紧时间，站到三生石前。”三生石？幽鱼这才发现声旁有一块硕大的青石，其面光滑如镜，左侧刻有四个暗红大字：“早登彼岸”。幽鱼正想抬脚上前，崔判官却又拦住了她：“三世姻缘天注定，马小姐的有缘人是谁——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请马小姐背对三生石。”点点头，幽鱼顺从地转过身去，小心地退后几步站定。
　　虽然身处阴曹地府，阴风阵阵，鬼泣嘤嘤，令人毛骨悚然，但思及“有缘人”一词，幽鱼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小女儿的娇羞，心中更是忐忑好奇，那有缘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时，崔判官朗声呼唤：“本官已经知晓马小姐的有缘人为谁，请两位与我一同回去吧。”幽鱼还来不及转身，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这次身边没有了父亲依靠，她只能尽力僵直身体，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阎王的书房内。崔判官匆匆上前，在阎王耳旁低语了一番，阎王眉头紧皱，反问崔判官：“这话当真？”崔判官面容严肃：“下官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难道这有缘人有何不妥之处？马氏父女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句话来，幽鱼紧张地咬住下嘴唇，马地起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大人，可是小女的有缘人.....”他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后半句话来。
　　阎王看着两人均是面露焦急之色，略一犹豫，最终还是温和地回答：“马氏女的有缘人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君无戏言，马地起，本王说过的话，你好生记着就是。时辰不早了，退下吧。”马地起得到阎王的亲口保证，心中狂喜，连忙拉着女儿再次磕头谢恩，幽鱼也不敢多问，和父亲一块儿叩头谢恩，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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