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与毒》穆淤

2、毒 谁说站在光

　　今天是林曦的生日。
　　昨天一晚上她都激动的差点没睡。
　　林曦起了个大早，她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跑到父母的房门前，刚想敲，门就打开了。
　　她一个没站稳扑到爸爸怀里，仰头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兴奋，“爸爸！”
　　林建平低头笑着看她，“曦曦生日快乐。”
　　爸爸记得她的生日哎，好开心。
　　林曦刚想说些什么就摸到了他外套上的拉链，定睛一看，爸爸已经穿好衣服了，看来是又要出去工作了。
　　林曦从小就知道她的父亲很忙，早出晚归，经常好几天不回家，妈妈说他工作忙，但具体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妈妈从来不跟她说。
　　林曦松开抱着爸爸的手，“爸爸，曦曦饿了。”
　　只见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考虑了一瞬就摸摸她的头，“今天爸爸做早饭，曦曦要赶紧去刷牙洗脸哦。”
　　林曦点头，看着他去了厨房。
　　林曦很快就行动起来了，先是洗脸刷牙，然后换上了她最喜欢的红色小裙子。
　　早饭很快就上桌了，三份煎蛋一盘饺子和一锅绿豆小米粥。
　　林曦挨着爸爸坐，夹着一个饺子夹到他碗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爸爸吃。”
　　林建平捏了捏她的小脸，“说吧，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林曦像是想了半天，才慢悠悠的道：“那就，爸爸今天陪我过生日。”
　　其实林曦一早就想提出来了，但妈妈说过不能耽误爸爸工作。
　　可是，甜甜过生日都有爸爸妈妈陪她去游乐园玩，我也想这样。
　　林曦目不转睛的盯着爸爸，生怕他拒绝。
　　林建平思考了一分钟左右，忽的看到林曦，原来他的女儿已经六岁了。
　　在他看来一眨眼就过去的时间里，他好像不知道错过了她多少个生日。
　　他点头，微微低头和女儿平视，“好，今天我要好好陪一陪曦曦。”
　　林曦开心的不行，爸爸答应了，他答应要陪我过生日了！
　　她在爸爸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今天是林曦的六岁生日，是她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因为她要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玩。
　　妈妈今天看起来也格外高兴，给爸爸也搭配了衣服，一家人穿着亲子装开开心心的出门了。
　　这天上午是林曦最开心的时候，她坐了旋转木马，和爸爸一起玩了碰碰车，还套了圈，爸爸给她套种了一个小熊□□，一家人还一起拍了照。
　　那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候，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就好了。
　　到了中午，林曦也玩累了，一家人准备吃午饭，刚点完餐爸爸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只见他出了店门去外面接电话，回来的时候神色严肃，但视线一触到林曦就立刻变得柔和。
　　他蹲下身，拉着她的小手，语气很温柔，“曦曦对不起，爸爸临时有工作，下午让妈妈陪你去看电影好吗？”
　　旁边的妈妈愣了一瞬，眼底苦涩一闪也跟着道：“对，曦曦，下午我们母女俩去看电影，你想看什么电影啊？”
　　林曦低着头，有点难过，但马上又抬起头，声音甜甜的道：“没关系的，爸爸你去吧，我和妈妈去就好。”
　　林建平看了眼女儿，心里叹了口气，缓缓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林曦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人群中，她看不到了。
　　林曦没想到这是她与爸爸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下午她和妈妈一起看了一部缉毒片，她看不懂但妈妈喜欢，后来她才知道妈妈也不喜欢，但妈妈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解爸爸的工作危险程度。
　　到了晚上她和妈妈回家了，爸爸依旧没有回来。
　　林曦躺在床上，抬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爸爸不守信用。
　　明明说好了，会陪她的。
　　只听见门外一声“啪”，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开门。
　　妈妈对着地上洒落的牛奶和玻璃杯碎渣沉默了几秒，蹲下身开始收拾。
　　林曦喊了她一声，她缓过神来，
　　“嘶”
　　一块细小的玻璃渣扎进了她的手指，从里面流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林曦惊呼，“妈妈！”
　　转身回房间拿创可贴，小心翼翼的给妈妈贴上。
　　这天晚上，妈妈格外的沉默，似乎也是因为一通电话。
　　第二天，妈妈让林曦换掉身上红色的裙子，然后又让她穿黑色的。
　　妈妈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里面有很多穿着警服的叔叔阿姨，还有一些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些警察对着墓碑整齐敬礼，有些人哭红了眼站在一旁手拿鲜花。
　　这里有很多墓碑，妈妈拿着一束花一手牵着她走到一个墓碑前。
　　林曦看见了上面的名字，林建平。
　　妈妈把花放到碑前，神情恍惚，没有预兆的哭了，她蹲下身抱住林曦，抱得很紧。
　　时间在林曦看来过的很快，她今年十五岁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林曦也终于理解了去世这个词，她已经没父亲了。
　　林曦由一个幸福的一家变成了表格上的单亲家庭。
　　有一天，她偶然看到一个人来他们家找母亲，那个人身穿警服，表情也很沉默，他跟母亲说着什么，母亲只是摇头。
　　那天晚上母亲把所有的事告诉林曦了，她认为她有权知道也应该知道。
　　林曦听完后晚上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她的父亲是缉毒警啊。
　　难怪这么多年他每次都没时间陪她。
　　也从不告诉她工作上的事。
　　因为这个职业的特殊性，他即使死了也不能为人知晓。
　　为什么啊，为什么你是缉毒警。
　　你明明只要做好父亲这个角色就行了。
　　你不需要太伟大啊，你只要能保护我和妈妈就行了。
　　第二天醒来，林曦摸了摸她红肿的眼睛，望向从窗帘缝透进来的光。
　　她突然就释怀了，这个国家需要这些人，她的父亲热爱这份职业，她不应该成为累赘，更不应该阻止。
　　但她也是小女孩，一个渴望父亲能在她过生日的时候陪陪她的孩子。
　　或许在国家面前，小家其实没那么重要。
　　今年她十六岁了，她上了高中，也看到了她这一生中或许都原谅不了的人。
　　秦沼。
　　就是她的父亲，害死了我的父亲。
　　如果她父亲能不吸毒就好了。
　　凭什么要我父亲为之牺牲。
　　像她父亲这样吸毒的人就不应该活着。
　　在林曦看见秦沼那张脸的那一刻，她内心的正义和三观早就在塌陷了。
　　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没必要救，有些人不值得救。
　　她真的好恨啊，她真的好讨厌秦沼。
　　于是，她从一见到她开始就对她各种人身攻击，还吹动身边的人一起孤立她。
　　说句实话，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欺负人的快感。
　　她甚至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明明是烈士的女儿，现在居然在对别人校园暴力，她在知法犯法。
　　但她又不甘，所以她这辈子或许都跟秦沼和解不了。
　　在秦沼十六岁生日的这天，林曦选择去和秦沼谈谈，诉说她的憋屈她的愤怒。
　　后来的几天她没再看见秦沼了。
　　听人说秦沼和她母亲搬家了，而秦沼也转学了。
　　这大概是她能原谅秦沼的唯一办法了。

　　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与黑暗抗战，与深渊对视，他们是站在黑夜里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