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初遇泽芜 【山间初遇 ...

  •   【山间初遇蓝曦臣,白衣胜雪映心神】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出了门。
      城西比城东冷清,越往西走,人越少。路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门板上落着厚厚的灰,有些门楣上的匾额都歪了,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街角的茶棚空无一人,长凳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人坐过了。常氏的人包下了一处院子,蓝家的人就住在那里。
      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禀明来意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告诉他们,泽芜君已经带人去了城外的山上,邪祟在那里。
      “来晚了。”魏婴拍了拍大腿。
      江澄看了一眼天色:“赶过去还来得及。”
      一行人往城外走。出了城门,路就窄了,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笼在一层薄雾里,像是还没睡醒。路上遇到几个背着锄头的农户,看见他们这一队佩剑的修士,都让到路边,好奇地张望。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远远地就看见山腰上有白色的光在闪。
      不是火光,是剑光——清凌凌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冰面折射出的光,冷而不刺眼,干净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隔这么远,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凛冽的剑气。剑光在山林间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是在追什么东西。每一次落下,都有一声低沉的嘶鸣从山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挣扎。
      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翻涌的气息。
      虞瓷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那道光。
      她见过很多剑光。三毒的紫光,随便的红光,姑母紫电的雷光。可没有一道像这样——不是凌厉,不是霸道,是干净。干净到让人觉得,这把剑的主人,一定也是个干干净净的人。
      箫声忽然响了起来。不是从山上传来的,是从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隔着这么远,箫声却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她耳边吹奏。调子不高,不急,一下一下的,像水滴落在石头上,清清脆脆。可那声音里带着灵力,每一下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切进山体深处。
      箫声和剑光配合得天衣无缝,剑落下去的地方,箫声就跟上去,把那东西逼出来,再逼回去,像是两个人下棋,你一子我一子,把对手困死在方寸之间。又像是一问一答,剑问一句,箫答一句,你来我往,不急不躁。
      魏婴啧了一声:“应是破障音。姑苏蓝氏的绝学,用音律驱邪。据说蓝家的先祖蓝安是和尚出身,所以蓝家的音律功夫天下无双。蓝曦臣的裂冰是箫,箫也能吹破障音,厉害。”
      他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真心的赞叹,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夸,是认认真真的佩服。
      虞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光,听着那箫声。她没有听懂那箫声里的意思,可她觉得那声音好听——不是好听,是好干净,和那道剑光一样干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姑苏蓝氏的子弟,从小就要学乐器。琴、箫、笛、笙,每个人至少精通一样。他们不只是在修炼,他们是在把修炼和音律融在一起,变成一种更纯粹的东西。那种东西,她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光闪了几下,渐渐暗了。
      箫声也停了。
      山林恢复了寂静。鸟雀从树梢惊起,扑棱棱飞过天空。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了。那种安静不是死寂,是风雨过后的那种安静,像是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舒坦了。
      山道上出现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衣青年。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从树林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踏入日光中。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一身白衣,在青黑色的树林间忽隐忽现,像一截流动的月光。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恰到好处,不快不慢,不长不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衣袂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片云从山上飘下来。
      虞瓷忽然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很多人走路,江澄走得快,魏婴走得跳,她自己走得稳。可没有一个人走得这样——从容。不是刻意的从容,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那种。
      她多看了一眼。
      蓝曦臣越走越近,他一身月白却在青日下泛着柔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温润的、内敛的,像新裁的一刀宣纸,像初冬的第一场雪。衣襟和袖口绣着卷云纹,银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不张扬,可你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上好的苏绣,最贵的料子。额上系着同色的抹额,也是卷云纹,尾端在风里轻轻飘着。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虞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眉目温润,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整个人像是三月的春风,不冷不燥,恰到好处。他的眼睛是深色的,和她从前见过的很多人都不同,有一种奇特的温和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一种见过山川湖海之后的从容,像一面湖水,风来了起涟漪,风走了就平了。
      那种平静,虞瓷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见过。不是少年人的意气,不是青年人的沉稳,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他腰间佩着一把剑,剑鞘是银白色的还残留灵光,上面刻着卷云纹,剑柄上坠着一缕白色的穗子。另一侧悬着一管洞箫,通体乌黑,箫尾坠着青色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见了他们。
      脚步微顿,目光从江澄扫到魏婴,又扫到虞瓷,在她脸上的银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微微颔首,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
      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
      遇见你们,很高兴。
      江澄带着弟子们还礼。
      魏婴也拱了拱手,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规规矩矩的,连嘴角那抹惯常的笑都收了几分。
      虞瓷跟着行了一礼,低着头,只看见他白衣的下摆和靴尖。靴子是白的,一尘不染,踩在山路的泥土上,居然一点泥都没沾。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夔州城一路走过来,靴子上的泥还没擦干净,有点不好意思,把脚尖往裙摆底下缩了缩。
      蓝曦臣没有多说什么,从他们身侧走过。衣带当风,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那香味不是熏出来的浓烈,是衣物在香炉上熏久了之后浸进去的、若有若无的味道。像雪地里开了一朵花,你不凑近了闻不到,凑近了才发现,原来这里也有春天。
      双方没有交谈。
      蓝家的人继续往前走,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个接一个,白衣如雪,安静得像一条溪流。
      风从那边吹过来,虞瓷闻到了一股檀香味,冷冷的,清清的,像寺庙里的香,又像雪地里开的花。
      不是浓烈的香,是淡的,若有若无的,要仔细闻才闻得到。
      她闻到了。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口呼吸悄悄地、悄悄地吐了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