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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老道 【三人明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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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明访算命人,老道支吾隐情深】
老道士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那目光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慢吞吞地划过几人的眉骨、颧骨、下颌,最后落在虞瓷面具边缘那道细细的银线上。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起身,只是把布袋口扎紧,搁在桌角,慢条斯理地问:“几位小仙师,可是要问卦?”
“不问了。”虞瓷在摊子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来请教道长几件事。”
老道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眯起眼睛。他的胡须已经黄了大半,像秋天没割干净的草。他眯眼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收拢的折扇。“贫道只算卦,不问事。”他把“只算卦”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像是在念一句念了很多年的经。
“那换个说法。”虞瓷的语气不紧不慢,她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垂在身侧,姿态松下来,可目光没有松,“道长在城南摆了这么多天的摊,对那片废宅里的东西,总该有些了解吧?”
老道士的手顿了顿,把签筒从布袋里又拿出来,在桌上摆正,似乎不打算走了。
“小姑娘,”他抬起头,目光在她面具上又停了一瞬,“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
“知道得太少更不好。”虞瓷说。
老道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倦怠。
“你们这些修仙的娃娃,”他摇摇头,“总以为天下的事都该管一管。可有些事,管了反倒麻烦。”
“麻烦不麻烦,是我自己的事。”虞瓷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道长只消告诉我真话,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谁在养,养来做什么。”
老道士低头看着那块银子,没有伸手去拿。
“从哪儿来的?”他慢慢地说,“从地底下爬出来的。谁在养?自然是那些想靠死人发财的人。养来做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虞瓷,落在她身后灰蒙蒙的暮色里,“小姑娘,你以为这世上的邪祟,都是自己长出来的?”
虞瓷没有接话。
“有些是。”老道士把签筒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的签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他的手指是枯黄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可他把签筒握得很稳,压低些声道,“可有些,是被人喂出来的。喂得越凶,长得越壮。长得越壮,能办的事就越大。”
“什么事?”江澄的声音从虞瓷身后传来,冷冰冰的。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签筒里的签一根一根抽出来,摆在桌上,像是在摆什么阵法。
“比如,”他把一根签摆在最左边,签是竹根的,颜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吓唬人。”又摆了一根,这根比第一根长些,签头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绳缠着,“赶走碍事的。”
再摆一根,这根最短,也最粗,签身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占一块地皮。”最后一根签在手里转了两圈,迟迟没有落下。
他把这根签举起来,对着暮色看,签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签头一直裂到签尾,可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读什么字,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他把这根签也放下,推到她面前。
虞瓷的目光落在那几根签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通了。
城南那片废宅,闹了这么久的邪祟,官府不管,世家不问,普通百姓更是躲得远远的。那块地,就成了谁的?
“背后的人是谁?”她问。
老道士把最后一根签也放下,推到她面前。
“小姑娘,贫道只是个算卦的。”他站起身,把布袋往肩上一搭,“有些卦,算出来是祸,不是福。贫道还想多活几年。”
他说完,绕过桌子,朝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些东西,太阳落山之后才出来。你们要是聪明,就别在夜里往那边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魏婴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这老道士,话说一半藏一半,比不说还让人难受。”
“已经够了。”虞瓷把桌上那根签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有人想占城南那块地,拿死人养邪祟,把活人吓走。那个道士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但他不敢说。”
“那咱们怎么办?”魏婴问。
虞瓷把签放回桌上,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怎么办?”她走得很快,衣摆带起暮色里的灰尘,“他不敢说的事,咱们自己去看。”
江澄跟上来:“现在?”
“现在。”虞瓷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很大,浅碧色的衣裳在灰蒙蒙的街上格外扎眼,“太阳还没落山,趁那些东西没出来,先去废宅那边看一眼。看完了,就知道那道士说的是真是假。”
魏婴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走在她旁边,偏头看她。
暮色里,她的银面具泛着冷冷的光,面具下面的唇线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绷出一种不容商榷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没说话,脚步却比她更快了几分,走到前头去了。
三个人穿过半条街,拐进城南那条更窄更暗的路。两旁的房子越来越旧,墙皮剥落,门板歪斜,有些门楣上的匾额都看不清字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带下一片碎瓦。
走到那片废宅附近时,魏婴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走得很慢,慢到靴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背后伸过来,朝虞瓷摆了摆,示意她停下。
虞瓷也感觉到了——空气变了。不是冷,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你,你一回头,它就缩回去,你一转身,它又贴上来。
“就是这儿。”魏婴的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前面那排黑漆漆的院子,“我白天来看的时候,这边地上有新翻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