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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少年孟瑶 【青楼藏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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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藏谜引客至宅前,孝子求医救母迷雾现】
城南比城北冷清得多,越往南走,人烟越少。
虞瓷按着魏婴打听到的方向,找到了那条街。街口是一排紧闭的铺子,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许久不曾开张的模样。再往前是几间城南废宅,墙头长满了草,门上的漆皮剥落殆尽。
唯有街角那座花楼还开着。大门虚掩,门口站着两个龟公,百无聊赖地靠着门框打哈欠,也不吆喝揽客。门楣上的匾额漆色斑驳,“思诗轩”三个字依稀可辨,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风一吹,打着旋儿滚到街心去了。听说这里从前也热闹过,夜夜笙歌,车马不绝,如今却冷清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因为闹了怪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虞瓷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看见街对面的废宅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朝她招了招,又缩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地上散落着些药草残叶,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苦味。一个小少年站在廊下,青衫素簪,身量瘦削,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男孩看见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快步走过来,欣喜道:“姑娘果然来了。”
他看着比虞瓷还矮一些,身量瘦削,却生得眉目清秀,一张脸干干净净,青衫虽旧,浆洗得发白,却穿得端端正正,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一丝不乱。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行礼、说话,都带着一种刻意练过的规矩,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小树,虽长在贫瘠之地,却硬是撑出了一副好骨架。
只是那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也有些松,穿得再工整,也掩不住底下单薄的轮廓。
虞瓷低头看他,心里忽然想起莲花坞里那些年纪小的弟子,差不多的个头,却仿佛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不免有些心疼。
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昨夜巷子里的纸条,是你放的?”
小少年点头,朝她行了一礼,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在下孟瑶。冒昧相求,实在不得已。”
他说话时脊背挺得笔直,举止端方,像是个被精心教导过的世家子弟。可他的衣裳太旧了,穿在身上不大合身,像是好几年前做的,如今长了个子,便显得局促了。
“你引我来这里,有什么事?”虞瓷问。
孟瑶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家母病重,久治不愈。昨日见几位在街上,像是修行之人,想求姑娘帮忙看看。”
“你母亲在这里?”虞瓷一下就明白了,目光转向青楼的方向。
孟瑶的脸色变了变,垂下眼,声音更低了:“是。”
虞瓷没有追问。一个在青楼里长大的孩子,一个病重的母亲,他穿成这样,却还能把话说得端端正正,礼数周全——这背后是多少苦心,她不必想也猜得到。
“她什么病?”她问。
“没有大夫来看过。”孟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曾经这个院子的医婆看了,说是忧思过重,气血两亏。药吃了不少,总不见好。后来医婆走了,现在阿娘越发病重了,大半光景都躺在床上。”他顿了顿,“我实在没有办法。”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把所有的难堪和窘迫都咽回去了,只吐出这四个字来。
虞瓷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要写那些谜题,还约在城南废宅?”
孟瑶低着头,半晌才道:“我怕唐突了。”他顿了顿,“也怕仙师不肯来这种地方。”
虞瓷看着他。这个小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却把腰杆挺得笔直,把话说得端端正正。他明明已经走投无路,却不肯跪下来求人,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设谜题、留暗号、约在废宅,一步一步引她来,让她自己选。
这不是算计,是他在仅剩的尊严里,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怕的不是被拒绝,是被人当成路边的乞丐,随手丢几个铜板便打发了。他要找的是一个愿意管闲事的人,一个聪明到能解开谜题、又有胆量赴约的人——这样的人,才值得他开口求。
这个小少年,心思重得很。
先用谜题引她到思诗轩附近,再约在废宅,是想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来。若她不来,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她来了,说明她愿意管这件事。
每一步都算得精细,可每一步底下,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母亲现在在哪儿?”她问。
孟瑶一听便知面前的姑娘答应了他,眼中一亮,赶忙道:“还在楼上。”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窘迫地住了口,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脸上的面具,又垂下去。
虞瓷挑眉,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不愿意进青楼。
不错,让一个女孩子孤身进那种地方,不说会不会有什么骗局拐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竟心细如发到此。
她想了想,说:“我不进去。你把你母亲带到别的地方,我在那里等她。”
孟瑶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阿婆走后,后院就荒废了,有我整理好的床铺。我现在请母亲去后院,平时没人去的。我这就去接母亲。”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仙师放心,我孟瑶虽不是什么正经世家子弟,也知道知恩图报。绝不会有任何不轨之心。”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一事——虞仙师昨天应当也碰到那道士,城南最近不太平。那东西的踪迹,我或许知道一些。若仙师愿意帮家母看病,我便将知道的线索相告。”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谈一桩公平的交易。可虞瓷看得出,他攥着衣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不是不想求人,是不能把自己摆在乞怜的位置上。一个在泥泞里挣扎的人,却还要挺直脊背,守住最后那点尊严。
“好。”虞瓷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孟瑶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一旁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