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鬼》细雨扫薄雾

9、划破黑夜的光

　　阎槐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郑沉耀这人有些脱线，不能用一般常识来理解他的艺术，当然郑沉耀本人也是个傻子，自己说了那么让人不知所措的话，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像说的是‘今天中午吃外卖’一样自然。
　　对于自己这种心神不宁，阎槐也不真的毫无头绪，他已经有了个吓了他一跳的猜测——自己喜欢郑沉耀。
　　‘啊……只是想到就让人悲伤……’阎槐痛苦的趴在桌子上，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那么多年没一个朋友，人际交往能力肯定也不会很好，但好不容易才交到一个合得来的朋友，自己却喜欢上他了，这也太让人悲伤了，而且还是同性。
　　‘ 都二十年了，为什么前二十年我都不知道我是同性恋啊，虽然确实没喜欢过女孩子，但那也是没女生理我啊……’（其实是自己太自闭不知道有女生对他试示过好）
　　‘ 这个世界可不可以毁灭？为什么会喜欢上唯一的朋友兼现任室友——’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离开，而阎槐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直接在混乱中结束了一上午的课。
　　回寝室的路上他好巧不巧又看见了郑沉耀，他身旁有几个人跟他有说有笑，男的女的都有。不过阎槐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他打招呼，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我们两个的共同点只有住一个寝室和都是男的吧。’阎槐站在阳台呆呆的眺望远方。
　　‘我现在大二，大概大四就很少待在寝室了，这么算也不会再相处很久吧……’
　　‘额，我们认识是这学期开学，而现在才十月中旬……’
　　不知怎么的，阎槐越想心情越差。
　　与其这样让自己糟心，还不如忘记这件事，不想了！
　　阎槐在阳台站了一个小时后终于放弃思考了，他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过了，他习惯性的想发消息给郑沉耀，但点开会话窗口时身体僵住了——‘我什么时候设的特别关心……’出于心虚他马上取消，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午饭我去食堂要打包吗?】
　　这倒不是他人有多热情，主动帮室友带饭，这事儿还是郑沉耀起的头，郑沉耀只要没课，都会发信息问阎槐带饭，让他可以不挤高峰期，直接回寝室舒舒服服吃饭,因为郑沉耀总是这样，阎槐不好意思也开始在他没课时帮上课的郑沉耀带饭。
　　就因为这样，他都不习惯他们都有课时自己放学后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了。明明已经吃了十几年，像这样连两个月都不到，却还不习惯了。
　　‘没用啊阎槐……’在看到郑沉耀回复的飞吻表情包后，他一脸‘麻了’的前往食堂。
　　“阎哥你看！”一见面阎槐就看见郑沉耀兴奋的举着一片银杏叶：“这片叶子掉在我的帽子里，先前上课的时候，我后面同学才发现他的！”
　　‘怎么看都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阎槐无语。
　　“哦，”他敷衍道，现在一看见郑沉耀他就会想起那一堆烦心事，便随口问道：“那这算浪漫吗？”
　　这把郑沉耀问倒了：“不算……吗？又感觉……嗯……”
　　看他苦恼的样子阎槐顿时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但转眼又感叹自己怎么也这么幼稚。
　　在他东想西想时，郑沉耀很突兀的把那片叶子递给了阎槐，阎槐虽然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但还是乖巧地接住了。
　　“这样就算浪漫。”
　　暴击——
　　“算我求你了，祖宗，不要再逗我了……”阎槐掩面，耳朵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等他平复过来移开手时，看到的是郑沉耀从未见过的表情，他本来已经成年但仍旧稚气未脱，比起大学生更像个男子高中生，平时笑起来都是活力和如朝阳般的灿烂，此刻的笑却是逗弄的坏笑，这种笑比往常的中学生模样中学生！
　　“阎哥害羞了？”
　　阎槐弱弱的反击：“不知道撩室友有什么好玩儿的……”
　　“嘿嘿~”
　　嘿嘿你个鬼，阎槐无语。
　　他把那片叶子还给郑沉耀：“你的银杏。”
　　“刚才已经送给你了！”他拒收。
　　“那我等下可扔了……”
　　郑沉耀连忙制止：“你看它这么，这么特别，留着当个书签也不错啊~”
　　——
　　饭后是郑沉耀日常的乐器时间，一般很少有人这个时间点睡觉，所以他只有在这时才能在宿舍里练弹吉他。
　　阎槐背对着郑沉耀躺在床上，这人弹的真的不赖，但不能在这个时候直视他。为什么？因为他认真的模样对于很少认真过的阎槐来说太刺眼了，刺得反射样的避开。
　　突然就觉得会喜欢上这个人是件不那么让人不解的事了……
　　手机里还放着搞笑的视频，但阎槐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话说阎哥，我看网上说明晚有流星雨！”
　　“真的假的……”阎槐看起来不怎么感兴趣。
　　“一般是假的，不过要是是真的，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我们学校能看到吗？”
　　“可以试试！”
　　阎槐随便找了个借口拒绝道：“我就算了吧，最近作业太多了。”
　　这确实是个让郑沉耀无法提出异议的借口。
　　流星雨虽然很稀有，但真打动不了阎槐，他现在更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一些。
　　第二天晚上，阎槐看着丝毫不打算出去的郑沉耀有些心虚，他虽然自己不想去，但他同样不想一直期待的郑沉耀因为他而不去。
　　虽然他的困恼是因郑沉耀而起，但不能就因此怪郑沉耀。
　　犹豫许久他还是试探性问道：“你不打算出去看流星雨吗？”
　　那人回头笑道：“我后来一想，我们阳台是视野那么好，我为什么还要出去看呢？”
　　好家伙，白担心。
　　“所以流星雨来了吗？”
　　“手机上说是八点左右，现在，嗯……正好八点！”
　　夜色安静如常。
　　“再等等！”
　　半个小时后，一阵寒风吹过，阳台上傻站着的郑沉耀打了个寒颤：“看来要降温了……”
　　阎槐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先回来吧，免得感冒了。”
　　“嗯，”他倒是很听话，乖乖进来了：“看来今晚的流星雨是没有了。”
　　“阎哥你看见过流星雨？”
　　“流星都没看过。”
　　“流星我倒是看过，”郑沉耀顿了下：“不过是人造卫星。”
　　莫名有些怀念呀：“我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时你就提起过人造卫星吧？”
　　“是吗？我第一次和你见面时太慌乱了，说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阎槐好像来了精神：“我当时都没说什么，你简直个自来熟交际花，张口就是话题。”
　　“哈哈，其实第一次见面时，我也很紧张，毕竟这么大第一次住校，当时一看你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就很担心会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我最开始话都不说，你怎么还会觉得我人好？”
　　“……嗯？不知道，不过我感觉对了。”
　　“……”整得阎槐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谢谢了，你人也很好。”
　　气氛莫名变得微妙起来了。
　　划破夜空的一颗颗流星也划破了404的沉默。
　　“阎槐！流星雨！”郑沉耀激动的没叫阎哥。
　　阎槐确实是不感兴趣的，但被郑沉耀吓了一跳，还是马上来到阳台。
　　宛如钻石般闪烁的流星一颗接着一颗滑过天际，照亮了两人深棕色的瞳孔，就像是梦境一般，让人不敢相信它的真实性，那一刻，一切的沉静都是合理的，仿佛是一个闪着白光的女神，她
　　说‘嘘’，所以大家都说不出话。
　　就连404里的一群鬼魂都跟着他们静悄悄的看着转瞬即逝的流星。
　　流星雨结束，阎槐仍在震撼，他木楞的转头看向郑沉耀，却发现他身后的鬼魂们少了些许，郑沉耀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看向他笑道：“很美吧？”
　　这场流星雨仿佛提供了一个一直困扰阎槐的问题的新思路——为什么这么多鬼魂跟着郑沉耀？它们平时只会做些恶作剧，也没可能认识他，根本没跟着郑沉耀的必要，那为什么要一直跟着这样一个活人？
　　现在阎槐想，大概是因为他的生命太璀璨了，连鬼魂也被迷住了。
　　‘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当天晚上阎槐躺在床上失眠中，郑沉耀的标志性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真的很美，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