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这样生活》胡思乱想主义家

4、第 4 章

　　这次的全市联考谢小草考了全市一千多名，虽然有许多运气使然，但是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悦，他凭着这个成绩向爸妈多要了几百块钱。他喊上初中最好的哥们一起到县城里去玩乐，其实也只是看场电影、滑一场旱冰、吃一顿火锅。可是他好像在这短短一天的快乐中活了过来。好哥们在末流公立学校里谈了个女朋友，感情很稳定，成绩也很稳定——稳定在年级倒数。他已经将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高考后拿着自己存的钱再问家里要一些，带着女朋友出去玩两个月，然后就找个南方气候宜人的二三线城市定下来打工，等和女朋友都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甚至想好了一定要生个男孩。谢小草短暂的快乐在好哥们大谈特谈男孩的好处时消失了。就像他永远凑不齐出去旅游的钱一样，他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周围所有人都觉得结婚生子是一个人一生必要的过程。把一个人带来这个世界在谢小草看来是巨大的责任，谢小草很讨厌谢春晖向他讲大道理时滔滔不绝的样子，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在逐渐朝着爸爸的方向发展。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成了翻版的谢春晖，那么他的孩子会不会成为翻版的谢小草呢？会不会也不断感到痛苦而无法逃脱，会不会被欺负而忍气吞声，会不会也在夜里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一切呢？于是关于生子谢小草下了定论：如果自己没有足够能力给他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关爱他，自己不会随便让他产生，至于是男是女，谢小草想，还是看老天爷吧。至于结婚，谢小草的看法与生子类似，如果自己不能给对方一个好的生活，不能全心全意的爱对方，那么也不必浪费人家大好的青春年华。
　　考完了，谢小草抬头，六月的太阳很不饶人，他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汗也不断地从额角淌下，划过粗糙的皮肤后重重地砸进地里。熙攘的人群从他的身边掠过，他以为自己会哭的，但是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别人三三两两地聊今年的题目有多简单，想着要不要去参加一群令他讨厌、也讨厌他的人都会在的毕业会。“还是去吧”他想，“总比在家看着爸妈吵架，或者是应对爸妈无止境的询问好。去哪都好，只要不是在家里。“其实谢小草是一个情感非常丰富的人，他看小说、看视频的时候总能很轻易地通感演员的情绪。他知道电视上的无私的母爱是什么样子，也知道父爱如山往往不善表达。但是，他总觉得，谢春晖和王花花对自己，是没有爱的。谢小草回忆前面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只是父母的一场豪赌，赢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输了，便一败涂地。这好像是所有穷人的宿命，将从自己窝囊人生里看见的别人的荣光收集起来变成一座大山压到孩子的头上，每天努力地干活期待着孩子”光宗耀祖“，也觉得自己只能靠孩子翻身了。用谢春晖的话来说，”半截身子入土了的人，除了小草，哪还有什么指望。“那么毕业了去远一点的地方吧，谢小草如是打算。
　　考完了试，这个暑假谢小草先悠闲地过了一个星期，他躲在乡下的奶奶家，每天用手机打游戏、刷视频、看小说。忽然有一天，他看见一群人在一个帖子下面遣词造句写自己的青春，他看着别人的暗恋、别人的叛逆、别人的洒满阳光的青春，忽然一阵鼻酸，眼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三年高中，他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好在有些读书的天赋，勉强在最后一年拣起了考上一本的希望。他好像跟身边的同学很格格不入，他总是在想应不应该收起自己那些自视甚高的”文人意气“，要不要让自己变得跟他们像一点、更像一点。但是努力将自己变成不喜欢的模样的过程太痛苦了。网上有男生喜欢女装就一直女装；有女生喜欢男装就一直穿男装，有人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穿为世俗无法接受的服饰，不管是不是炒作博眼球，谢小草都羡慕极了，他也想那样不在意身边的人的眼光。虽然总是有人说普通人是不会引起过多关注的，哪怕穿着有点奇怪，在这个社会也是可以被允许的，但是他无法突破那么多年来别人和自己一层一层织就的茧。他好像活在一个透明但是透气性极差的”保护罩“里，在这个罩子里他可以什么都不想然后平平稳稳地过完一个普通人会过的再普通不过的一生。但是他的思想加剧了罩子里的氧气消耗，虽然即使他按照自己的想象活下去也不过是一个活得随性的普通人的一生，可是父母邻居乃至童年挚友不会允许吧，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生活里出现一个异类呢？怎么会允许和自己有如此亲近关系的人是一个”新闻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