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16、可是我爱你 小鱼在

　　小鱼在整理书房的时候找到了书柜里一个纸箱子，里面装着十多年前的CD、一台旧的单反、一堆手稿，里面有她的东西有文昊的。
　　单反里还插着一张存储卡，里面只有一段视频，安静的日出。CD是十多年前小鱼送给文昊的成人礼物。手稿是小鱼写过的小说和文昊画图的草稿。
　　文昊已经走了很久，小鱼心血来潮打开笔记本登录文昊的邮箱，一堆垃圾邮件填满了邮箱，无非是些订阅续费信息周报什么的。她打开星标邮件，很多工作邮件里混杂着两封私人信件，她看着熟悉的发件人账户，文昊收藏了小鱼写给他的两封邮件。小鱼不敢打开看，她依稀记得里面有很多甜腻腻又深情的话，她不想再承认自己爱着文昊，即使是以前爱过这件事也不想承认。她还是没忍住打开邮件，想看自己当初的爱用文字转化是否真切动人。
　　宝贝:
　　晚十点回到酒店打开邮箱写邮件也不知道能写点什么，就像很多时候我陷入社交环境中不知道说点什么一样，只是一如既往递上真挚眼神带着笑容保持沉默。
　　讲讲我吧。睡眠不好对我来说很正常，多梦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有意思的是我会重复做杀人、肢解尸体、抱着尸体祷告的梦，也会做奇幻的梦，比如维多利亚港停泊的邮轮上发生外星人入侵之类的。总之很少梦到现实普通的情节，然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冬天开始我会在隔月某天梦到你，梦到你算是我梦里最接近现实的情节了。在梦到你的梦里我最记得最清楚的是，秋天你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笑得非常治愈阳光，在梦里我站的位置离你不近也不远，每次梦到你我在天亮起床后就告诉你了。我总认为只要和梦里梦到的现实生活里的人说破梦境就不会再梦到了，而有关你的梦境还是偶尔在重映。
　　像你不知道关系会如何走向一样，我同样也不清楚，好在我从不幻想也不喜欢赋予当下人和事任何意义，仅是经历每一个未来口中的“当下”，并把它当作一个轻快的嗝儿。比起和你有一个所谓结果我更希望你会如常，更希望你健康快乐！也不知道能在你需要外界帮助的时候能为你做点什么，其实是很想尽己所能做点什么的，在你开口需要的时候。相信你会如常的同时我会有效陪伴于你。要相信有人在喜欢你，即使是在当下可能不太明朗的状态下，也要相信爱你的人永远在爱你。要是你问我我对你有什么期待，我能想到的也只有希望你好好的，在不远的某天后，你能像我梦里梦到那样轻松笑着。
　　也许现在这些时刻是你我觉得永远能看到光又跃不出的水面，但还能看见光就还能往下走吧！我也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很积极正向的人，但好在我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是习惯了在一件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情发生前就假设列举出所有结果可能性，但随着长大我明白还是有很多事情的走向在超出我的预计，我把超出预计的部分统称为\"成长\" 。以后会面对的成长还有很多，希望你我都能有机会去会会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继续挨锤继续成长。
　　一起相信“当下种种终将遗忘在时光里，就像泪水会在大雨里消融”，痛苦会结束的，如常也会到来的，宝贝。

　　她已经忘了她还称呼文昊为宝贝，写邮件用“宝贝”这样的开头就像是一个久远的爱情故事的开头。读完邮件明明是一句甜腻腻的话都没有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遍“我爱你”、“我在乎你”、“我愿意为你”。小鱼回想起来这封邮件是她前年出差回程路上写的。那次出差文昊一整天都没有回复她早晨中午发的消息，晚饭后打电话给文昊也是无人应答。等晚上文昊主动回拨电话的时候，可以明显听出来他很疲惫，仿佛人被放在了不断抽干空气的密闭空间里，氧气不断减少，说一句话都需要很大力气但又说不出。
　　那是第一次小鱼看到文昊的另一面——一个失声哭泣的男人。他没有了以往的快乐、积极，他瞬间陷在抑郁的泥潭里哭泣，他无法呼救，甚至无法说出他感觉不太好。
　　小鱼在陌生的城市的某辆出租车上靠着车窗，听着电话那头文昊哭泣的声音。夏天夜晚，街上人流如织，司机师傅安静开着车前往目的地，她偶尔轻声回应着文昊。他的哭泣没有明确的缘由，他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病成今天的样子。他在多数人面前的形象都是积极正向的人，他无法理解病情发作时的自己，就像十七八岁的他永远不能理解为什么爱娟不能像他爱着她一样爱他。小鱼同样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男人放不下一段年代久远的感情，更不能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为感情受伤，又为感情神伤。但在那个夜晚她心里的在乎是满江潮起的水不断涌上堤岸，她在听电话时不经意的走神间——她想如果今天她告诉文昊自己有多在乎他、爱他，他的病会不会好？
　　一通电话两个小时后才挂断，小鱼在酒店楼下吹风醒酒一边听文昊在电话里倾诉着自己。小鱼点燃一根烟，她按下打火机的声音很轻，她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打断文昊的倾诉，手里拈着烟坐在花园椅子上，翘起腿坐着，她发现自己鞋子上一小块泥，瞬时回忆了这块泥到底是在哪里蹭上的......
　　“文昊，我出完差马上回去，你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小鱼只是偶尔回应到无关痛痒的话。小鱼不喜欢说很多甜腻腻的话，她觉得说话安慰别人不如为对方做点需要的事。她更不喜欢倾诉自己，她能放心倾诉的方式是写，写邮件、信、随笔、日记，她只喜欢把所有心里躁动又毛绒绒让人痒痒的话都用平淡婉转的话写出来，更多时候只是给自己看。和文昊在一起后她会发邮件给他，平时和他在一起说的话大多日常又轻快，两人从没吵过架，说两人像情侣，不如说两人像各自最好的异性朋友，精神共振能够交心的朋友。但是，两人之间又有太多朋友之间不合时宜的情愫，所以怎么定义都不合适，只是在汉语语境里他们为两人的关系找了一个比较想要的关系——情侣。只是像大多数人对“情侣”的定义一样用很多事情来证明两个人是情侣，也许情侣需要彼此说“我爱你”，需要□□，需要同居，需要互送礼物，需要约会，需要吃饭......他们也只是在用一些事情对方是自己的“爱人”，然而人们都懂爱吗？
　　小鱼会在睡前黑漆漆的房间里望着贴着荧光银河星图的天花板思考——什么是男女之间的爱？世界上存在幸福美满富有激情的爱情吗？往往是还没想出头绪她就昏睡过去了。小鱼从不在没想清一个问题前发表自己的感受，面对爱情就是，她没有感受到有爱情存在在她和文昊之间，他们之间有一面看不见的玻璃。他知道文昊爱上她是试图通过建立爱情来治好自己的病，而她爱文昊只是为了爱，简单到只是想要这个男人快乐幸福。或许小鱼爱文昊一开始就是一场自我毁灭，她会走向没有结果的虚无，带着一串串疑问，而疑问永远都不会有答案。说来问题的答案是极为简单的——文昊最爱自己。
　　文昊爱着残破的自己，期望从别人身上得到爱情治愈自己，他看似尽力的挣扎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小鱼从文昊大哭的夜晚起她开始不确定自己的究竟是对一个人正常男人的爱恋，还是对一个病人的怜悯。你爱过一个人吗？小鱼能给文昊的是即使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能觉得快乐自己就放心的爱。小鱼不愿意看到她在乎的人流泪，不想他无助，不想他不快乐，小鱼在听文昊大哭的时候她想过——如果和爱娟在一起是治好文昊最好的药方，而恰巧爱娟现在同样也爱着文昊，那她愿意离开祝他幸福。可是，十年过去了，一种病的发作已经不是解决当初引发的原因能够拯救的局面，人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病变，服药带来的副作用也在困扰着积极自救的人。
　　人在坠入深渊和努力自救之间拉扯，每个人都是，只不过结局不同，嗟叹命运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