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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 ...


  •   上京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便黑云压城。

      昏暗的天空时不时响起阵阵雷声,夹杂着一丝丝银白闪烁而过,狂风将屋檐的铃铛刮的叮铃作响。

      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顺着檐顶自上而下流过,滴在地上,像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水路。

      屋檐上的雨水哗啦啦的落下,红墙上开出了一排窗户,其中一个窗户旁挂着鸟架,鸟架上的翠色鹦鹉高声喊着“下雨了!下雨了!”

      从窗户瞧进去屋子里黑沉沉的,这般昏暗的天气,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烛灯,映照着旁边红楠木雕花椅上坐躺着的妇人。

      这妇人脸若银盆,慈眉善目,身着紫色暗纹花衣,手里抓着一串光滑的檀木佛珠仔细盘着,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椅子旁边跪着的婢女微微低头,仔细为床上的妇人顺着力道捏腿。

      一道白光劈下,惊雷穿堂而过,惊的鹦鹉扑翅而起,大叫道:“贱人!贱人!”巨大的力道将鸟架摇动,撞在窗沿上。

      妇人停下了盘珠的手,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旁边烛灯照不到的阴暗处走出来一位老妪,半边头发花白,但脊背挺朗,她低声回答:“夫人,已经酉时三刻了。”

      妇人睁开眼看着窗外,“人还跪着?”

      老妪回答,“三姑娘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

      妇人嘴角微勾,“倒是个有骨气的,既然如此,吴妈,出去见见吧。”

      “是,夫人。”吴妈福了福身,转身拂开珍珠门帘,走了出去,脚步不急不缓。

      雨势渐渐小了起来,窗外院子里的花草在雨水的滋润后更加鲜嫩。

      吴妈掀开帘子跨过门槛走了出来,她视线环绕一圈,掠过了角落里一脸焦急的圆脸婢女,随即,她低垂着眼眸,看着院子中跪着的女子。

      女子头发稍乱贴在脸颊上,发隙间插着只莹白玉木兰簪子,身着一袭乳白色暗纹长衫,肩头和下摆同样绣了几枝木兰。

      她眉头紧蹙,贝齿轻咬着下唇,摇摇欲坠,苍白的脸色和唇色显示着她此时并不好受。

      吴妈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惺惺作态,心里嘲讽了几声出声道:“三姑娘,夫人体恤你,这才让你跪了一个时辰,今日之事说小也不小。”

      “夫人好心让你参加百花宴,可你却得罪了淮安郡主。你就祈祷我们陆府日后平平安安吧。三姑娘。”顿了顿片刻,吴妈又道:

      “淮安郡主是当今君上唯一的弟弟的女儿,从小备受宠爱,三姑娘你得罪了淮安郡主,就是得罪了她背后的淮王府,得罪了淮王,就是得罪了当今圣上。你让老爷以后还怎么在朝中生存?你让夫人以后出门,怎么面对淮王府的家眷?”

      “夫人发话,三姑娘既已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接着去祠堂跪着吧。仔细想一想今日行为,明日再来拜见夫人。祠堂里面倒也不用风吹雨打,不用作这般楚楚可怜的姿态。叫别人看了去,说是夫人虐待了你。”

      说罢,吴妈理了理袖口,转身进了屋内。

      院子角落里的圆脸婢女这才冲了上来扶起地上的女子,“姑娘!你受苦了!”

      跪着的女子就着这股劲儿站了起来,她抬手理了理被雨水打的湿乱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高门上的牌匾,对着福云居三个字一瞥而过。

      “鱼里,走吧。”女子唤着婢女,脚步缓慢,一深一浅的出了福云居。

      女子名唤陆文妗,是陆老爷年轻时到江南游玩一段情缘后的证据,只可惜陆老爷露水情缘转眼就忘,徒留那江南女子在郁郁中产下陆文妗,含恨离去。

      小小的陆文妗一出生便没了娘,在外祖父外祖母庇护下长大,外祖父母相继去世时,陆文妗也才五岁,无人庇护,她只能在磕磕绊绊中以乞讨为生。

      陆老爷再一次游江南时想起曾经的风流债,没想到佳人已去,只找到了小小的陆文妗并接了回去,那年陆文妗十岁。

      陆文妗被接回陆府后按年龄算她排行第三,被称作三姑娘。

      本来以陆文妗的庶女身份还去不了百花宴,但临行前陆李氏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让陆文妗也跟着一起去,这才有了陆文妗得罪淮安郡主一事。

      鱼里扶着陆文妗慢慢的走向祠堂。

      陆文妗的脚步丝毫没有刚才的蹒跚迟滞,慢慢悠悠的走着。

      走过小花园,经过书香道,抬眼望去,便是陆府祠堂。祠堂坐落在陆府的正中间靠后三分之一的位置。

      陆文妗不是第一次被罚跪祠堂了,鱼里一把推开了祠堂的门,她抬脚跨了进去,随意在蒲团上一坐。

      鱼里关上门回头一看,自家姑娘这豪放的坐姿,哪里还有刚才在福云居我见犹怜的样子。

      陆文妗身上的衣服早在路上就在内力的作用下被烘干了,此刻正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却掩盖不住女子姣好的身材。

      “姑娘,衣服。”

      陆文妗就着鱼里将身上皱的快要不像样的衣服换下。

      宴会上本来一切正常,唯有淮安郡主出现后出现了变故,先是想故意泼她一身水,在她闪身避过后,又想湖上泛舟时将她推入湖里,被她暗地里勾住,和她一同落了水。

      今日落水的事情是她故意为之,本来不想采用这种方法,但那淮安竟然敢算计她,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记得前世时候这个宴会并没有出现淮安郡主,重生后反而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不过今日一切按照计划来的倒也无妨。

      淮安郡主……陆文妗想着,心里嗤笑一声,前世淮安早早的就成为她的剑下亡魂,这次就让她多蹦跶一段时间,等忙完手头的事情再处理淮安也不迟。

      陆文妗慢慢悠悠的坐下,指尖无意识的在桌子上点着,沉吟片刻问道,“今日之事查到什么?”

      鱼里站在一旁恭敬回答“淮安郡主今日针对姑娘是因为爱慕太子,而太子多年前对……东祁长公主惊鸿一瞥后念念不忘,姑娘现在面容……有五分像……”

      说到这,鱼里小心翼翼抬起眼看了一眼陆文妗又飞快低头,“太子今早看了参宴名单后指名道姓要姑娘前去……”

      陆文妗没注意到鱼里的这些小细节,她听见这话,嘴角似笑非笑勾起,嗤笑道:“愚蠢。”

      鱼里忙在一旁附和“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肖想姑娘!还有淮安郡主,给姑娘提鞋都不配,竟然还敢算计姑娘!”

      “暂且不管她,今日落水时,我往淮安的体内打了好几股暗劲,这段时间有她受的。”陆文妗挥挥手,打断了鱼里。

      窗户外传来几声鸟叫,鱼里翻窗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姑娘,东面传来的消息。”

      一听见东面二字,陆文妗懒散的眉眼瞬间锋利,她接过纸条,细细看了下去,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鱼里见状,紧张的问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陆文妗抿唇不语,将纸条递给了鱼里,鱼里定眼一看,差点跳脚,想说什么又瞄了瞄陆文妗的脸色,站到一旁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陆文妗笑了几声,笑声意味不明。

      鱼里听见这熟悉的仿佛带着催命一般的笑声抖了抖,自家姑娘太可怕了,吓死鱼了!

      “休息吧,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不过眼前还是先把陆李氏给解决了罢。”

      半夜。

      陆文妗坐在祠堂里,鱼里悄声翻窗而入:“姑娘,淮安府传来消息,那淮安躺在床上直喊难受,但太医却诊断不出来原因,姑娘这一手真的是太厉害了,让她欺负小姐,哼,活该。”

      陆文妗点点头,鱼里像变法宝一样端出一碗药:“姑娘,再不喝药就要凉了。”

      陆文妗叹了口气:“鱼里,你这老妈子的性格是跟谁学的,我不就晚喝了一刻钟的药吗?”

      黑乎乎的药汁入口苦涩,陆文妗面不改色的一口喝下,再苦,能有前世苦吗。

      鱼里站在旁边只觉得自家姑娘越来越难以捉摸了。

      “真是越来越期待明天了。”陆文妗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吧,回去睡觉,那陆李氏现在可没有心情来找我茬。”

      ——————

      “太子殿下,请移步此处,这是家父请江南名匠雕砌的盈水池。”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不远处传来。

      鱼里抬眼往出声处看去,下一刻便低头对陆文妗说:“姑娘,来了。”

      陆府的景很有江南水乡的滋味,景美,人更美,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

      凉亭下斜坐着的女子蹙起两弯柳叶眉,苍白的脸颊因为时不时咳嗽泛起两团红晕,显得美人娇弱无力,尤其那酷似曾经的东祁长公主的容颜。

      随行的人见太子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太子殿下,怎么了?”

      顺着太子的眼光看去,这人便看见陆文妗坐在前方凉亭上。

      隔着树影摇曳影绰,陆文妗看见梦里都忘不了的脸,缓缓低下了头。

      萧明泽,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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