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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殿上对弈,一语定风波   第二章 ...

  •   第二章殿上对弈,一语定风波
      满殿目光,如针似刃,齐齐扎在沈玉姝身上。
      老臣们气得须发倒竖,恨不得当场出口斥骂。
      宗亲们面色冰冷,只等一个由头,便要群起发难。
      唯有龙椅上的萧景琰,安安静静坐着。
      一双黑眸沉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藏着探究。
      沈玉姝目不斜视,步履平稳,一步步走上丹陛。
      凤袍曳地,珠冠轻响,竟压得殿内一时无声。
      直到站定在垂帘侧方,她才缓缓抬眼。
      目光先掠过阶下文武,再淡淡望向龙椅上的幼帝。
      “陛下受惊,是哀家护驾不力,今日特来请罪。”
      开口第一句,不是辩解,不是暴怒,竟是躬身致歉。
      满殿皆是一怔。
      连性情刚直的柳丞相都愣了一下,一时忘了接话。
      按照所有人的预想,这位专横太后该是怒喝呵斥、强压众议。
      再不济,也是慌乱掩饰,绝不该如此从容认错,姿态端方。
      萧景琰眸色微动,小手在袖中轻轻一攥,指节泛白。
      今日的沈玉姝,每一步都在打破他的预判,让他心底不安更甚。
      “昨日毓庆宫惊变,刺客惊扰圣驾,罪无可赦。”
      沈玉姝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落在殿中每一处角落。
      “人证物证俱在,此事哀家已尽数知晓。
      今日前来,便是要给陛下、给列位臣工一个公允交代。”
      太傅文彦博上前一步,持笏躬身,语气凝重:
      “太后既已知晓,可知弑帝谋逆,乃是滔天大罪,当如何处置?”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一句话,便要把她逼到绝路,无半分转圜余地。
      宁王也立刻跟上,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摇曳:
      “太后若不能秉公处置,给天下臣民一个说法,臣等唯有跪请太庙先祖!”
      沈玉姝眸色微冷,却依旧面不改色,周身气场沉稳如岳。
      她早知今日,必会有人拿“弑帝”二字死死扣住她,置她于死地。
      “处置,自然要秉公处置。”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无半分慌乱。
      “只是哀家倒要问问,刺客张让区区一介宦官,口口声声说是哀家授意。
      他无兵无权,凭什么能调动死士,擅闯守卫森严的毓庆宫?”
      文彦博皱眉,沉声回道:“他乃太后近侍,仗着太后威势,自然有恃无恐。”
      “近侍?”沈玉姝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满是冷意。
      “哀家身边近侍数十,为何偏偏是素来贪财的张让,敢行此灭族大罪?”
      她目光一转,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渐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日哀家午后困倦,饮过半盏参茶便昏昏欲睡,浑身无力。
      醒后便听闻宫变噩耗,这中间的蹊跷,诸位就不曾有半分疑心?”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窃语四起,百官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狐疑,有人若有所思,逼宫的气势,悄然弱了几分。
      柳丞相厉声道:“太后莫非是想推脱罪责,倒打一耙,诬陷他人?”
      “推脱?”沈玉姝扬声,目光锐利如刀,直视柳苍松,“哀家若要推脱,何必亲身涉险,踏入这宣政殿?”
      她一步上前,凤目含威,周身气势瞬间压过全场。
      “哀家今日来,是要彻查疑案,还朝局清明,不是来凭空领罪的。”
      “张让所言,不过是一面之词,无旁人佐证。
      他口中所谓的哀家手写字条,是真是假,尚未当众查验。”
      “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掠过龙椅,语气意味深长。
      “一个寻常宦官,若无背后之人撑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刺帝王。”
      这话一出,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人人都听出弦外之音。
      她在暗示,此事是有人栽赃陷害,借宦官之手,要除太后。
      萧景琰指尖猛地一收,眸中寒光一闪,心底又惊又怒。
      好一个沈玉姝,竟想在大殿之上翻云覆雨,颠倒黑白。
      宁王厉声喝道:“太后放肆!莫非是怀疑陛下自导自演,陷害与你?”
      “哀家并未指责任何人,还请宁王殿下莫要妄自揣测。”
      沈玉姝神色不变,从容回击,语气占尽大义。
      “哀家只是说,事有蹊跷,不可妄下断论。
      草率定罪,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逍遥法外,贻害朝纲。”
      她转向文彦博,语气放缓,却字字戳中要害:
      “太傅一生清正廉明,忠心于大晟,若因一面之词,便冤及太后,累及将门沈家。
      他日真相大白,陛下清名受损,大晟律法威严,又该何存?”
      文彦博眉头紧锁,盯着沈玉姝看了片刻,一时无言以对。
      他本就不是赶尽杀绝之人,所求不过朝局安稳,天下太平。
      太后这番话,句句占理,竟让他无从反驳,心中顾虑更重。
      沈玉姝见时机已到,不再迂回,直接抛出处置之法,进退有度。
      “张让罪大恶极,即刻打入天牢,派重兵严加审讯,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此案一日不水落石出,便一日不结案,绝不姑息。”
      “在此期间,哀家自愿撤去垂帘听政之仪,暂不处置朝政。
      朝中日常政务,暂由内阁与丞相、太傅共同商议处置。”
      满殿哗然,百官皆是面露惊愕。
      她竟主动放权?
      这哪里是往日那个独断专权、把持朝政的沈太后。
      柳苍松也是一怔,眼中闪过浓浓惊疑。
      他一心要逼太后还政,可对方这般干脆利落,反而让他无从下口。
      沈玉姝目光落回龙椅上的萧景琰,微微屈膝,行标准太后礼:
      “哀家此举,一为安朝臣之心,二为护陛下之安,三为查疑案真相。”
      “待案情查清,若真是哀家之过,纵容近侍作恶,绝不推诿。
      定当众请罪,任凭陛下与朝臣处置。”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进退有度,既服了软,又留了后路,更守住了底线。
      既给足了百官宗亲面子,又护住了自己与沈家的安危,还占住了法理大义。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小脸紧绷,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今日已不可能一举扳倒沈玉姝。
      她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有理有据,从容不迫,早已占尽上风。
      再逼下去,只会显得他君臣相逼、心胸狭隘,落人口实,失了民心。
      良久,幼帝缓缓开口,声音尚带稚气,却异常沉稳,带着帝王威仪:
      “太后既已有言,便依太后所言,彻查此案,不得有误。”
      一句话,定了殿上风波。
      逼宫的局势,瞬间烟消云散。
      柳苍松长叹一声,手持笏板,退回百官队列,不再多言。
      宗亲们面面相觑,没了继续发难的由头,也只能悻悻作罢。
      沈玉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松开,掌心早已沁出薄汗。
      第一关,总算险险过了,暂时稳住了必死之局。
      但她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她很明白,这只是暂时平息风波。
      萧景琰不会就此罢休,帝党老臣不会死心,宗亲势力更不会善罢甘休。
      张让、手写字条、昏迷的参茶、身边暗藏的内鬼……
      一条条线索,都悬在半空,随时能被人抓住,要了她的命。
      而龙椅上的那双眼睛,依旧在静静看着她。
      深沉,锐利,警惕,像在看一个全新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沈玉姝微微低头,掩去眸中锋芒,语气庄重平和:
      “陛下既有此意,哀家自会亲自督办,彻查到底,给朝野一个交代。”
      说罢,她不再多留,转身迈步,一步步走出宣政殿。
      凤袍扫过殿门积雪,寒风卷动珠冠,她身姿挺拔,无半分狼狈。
      身后满殿文武的目光,有忌惮,有惊疑,有佩服,也有不甘。
      走出宣政殿,青黛连忙迎上来,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满是欣喜:
      “太后,您太厉害了,总算稳住局面了!”
      沈玉姝轻轻摇头,语气平淡:
      “不过是暂时脱身,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回宫,即刻去查那杯参茶的来历,经手的宫人、内侍,一个都不要放过。”
      她边走边低声吩咐,眼神锐利,“另外,派人盯着天牢,不许任何人私自接触张让。”
      青黛连忙应声:“奴婢明白,即刻就去办。”
      李德全也快步跟上,躬身回话:
      “太后,奴才已按您的吩咐,将张让老母秘密接入宫中偏殿,严加看管,无人知晓。”
      “做得好。”沈玉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让孝顺,捏住他的软肋,便不怕他乱说话。”
      一行人快步返回长乐宫,刚踏入暖阁,沈玉姝便褪去一身威仪,坐在软榻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方才在殿上,看似从容,实则步步惊心,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太后,参茶的事,查到些许眉目了。”
      不多时,青黛匆匆回来,神色凝重,低声回话。
      “昨日那杯参茶,是小宫女春桃送来的,可春桃半个时辰前,失足落入井中,已经没了气息。”
      沈玉姝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失足?分明是杀人灭口,内鬼果然就在身边。”
      “查春桃的底细,她入宫后的往来之人,还有与宫中哪位内侍、娘娘走得近,务必查清楚。”
      她语气坚定,“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青黛连忙领命,再次退下查办。
      沈玉姝坐在暖阁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盘算。
      春桃被杀,说明幕后之人已经慌了,想斩断线索。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萧景琰身边的人,或是帝党安插在长乐宫的眼线。
      与此同时,天牢之内,阴暗潮湿。
      张让被关在重刑囚室,浑身是伤,瑟瑟发抖。
      他没想到,太后非但没杀他灭口,反而将他打入天牢,留了他一命。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老母,竟不知所踪。
      他心中隐隐不安,却又不敢多想,只能蜷缩在角落,等着未知的命运。
      而宣政殿内,百官散去后。
      萧景琰屏退左右,只留下近侍刘全,小脸依旧紧绷,眼神深沉。
      “陛下,今日太后一番话,实在蹊跷,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刘全低声回话,语气满是疑惑,“往日她骄纵无脑,今日却聪慧从容,步步为营。”
      萧景琰缓缓点头,走到殿门前,望着长乐宫的方向,眸色冰冷:
      “她不是变了,是醒了,或是说,换了个芯子。”
      “今日朕大意了,被她占了先机,让她脱身。”
      他小手攥紧,语气带着不甘,“但这只是开始,沈家、沈玉姝,朕绝不会放过。”
      “刘全,你派人盯着长乐宫,盯着天牢,太后的一举一动,悉数禀报。
      另外,查太后身边的人,查那杯参茶,查张让的家人,朕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
      刘全连忙躬身:“奴才遵旨,即刻去办。”
      萧景琰站在殿门前,寒风卷着雪片落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对手,不再是那个蠢钝可欺的沈太后。
      而是一个心思缜密、善于权谋、难以对付的强敌。
      长乐宫内,沈玉姝也收到了沈家传来的秘信。
      信中说,大将军沈策已稳住沈家军,按兵不动,随时听候太后调遣,让她万事小心。
      沈玉姝看完信,将其焚毁,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沈家是她的后盾,也是她必须护住的底线,绝不能让原主的悲剧重演。
      她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已然布好下一步棋局。
      先揪出内鬼,稳住后宫;再掌控天牢张让,掐断证词;接着拉拢中立官员,慢慢积蓄力量;最后,与萧景琰慢慢周旋,步步为营。
      这一局,她暂时赢了。
      可这深宫中的权谋厮杀,这朝堂上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的逆天改命之路,注定步步荆棘,却也只能一往无前。
      窗外风雪渐停,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暖阁,带来一丝暖意。
      可沈玉姝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更大的危机,还在前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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