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悯真

2、第二章 雷府的生活 第二章

　　第二章 雷府的生活

　　方晓并不了解自己现在生活的世界，作为一个地位卑贱的丫鬟，每日辛劳忙碌，挣得衣食不忧已经满足，偶尔主子们高兴打赏些零碎银两或者新衣物就欢喜的仿佛过节。天下只要太平，国君只要勤政爱民，营营役役苟活一生的老百姓们是不大会关心国事的。那些都是权臣贵族们操心的事情，不是吗？

　　因此，方晓在雷府生活了这么久也只知道她现在生活的国家叫晋国，不知道和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历史上的魏晋是不是一回事。雷府的老爷雷公是晋国的大司马，约莫是相当于三军司令之类的大人物了吧。要不然，一个雷府也不会有她所为之惊叹的规模了。

　　下人们平日私下里更喜欢谈论的是雷府里上上下下的八卦事，身边的鲜活人物血肉丰满喜怒形于色，这总比天都皇庭里的人物更有吸引力。况且，雷公在晋国位高权重，也算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了。因此，方晓待在雷府不过数日就对府中人情了解了□□。

　　雷公有妻妾四个，子女九人。

　　大夫人雷徐氏，其父是晋国的大司寇，所谓大司寇，咳咳，那是晋国律法、审判的最高长官，大概相当于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方晓想像着这样的一对黄金组合，在整个晋国估计也找不到几对，所以大夫人在雷府的尊荣和地位光是看看占据整个雷府东面的知春园就知道了。大夫人膝下有一子两女，子女双全的大夫人在雷府的地位可谓一劳永固。不过，据说，大夫人膝下公子并非夫人所出......介个，鉴于方晓至今还没见过大夫人及其子女，也就无法考证此传说的真实性。

　　雷二夫人雷田氏，出生文官世家，其兄现居司会一职，主要负责王宫内的文书起草，多半是个闲职，所以做了雷公的妾也算是高攀了。雷二夫人自幼受家庭熏陶，饱读诗书，人也贤淑温柔，育有两男两女。真看不出来，纤细瘦弱的雷二夫人居然有如此强大的生育能力。方晓每每经过东北角的墨香苑，都忍不住好奇的往里张望，希望能够看到强大的雷二夫人的真身。可惜，目前方晓只远远见过一次二夫人的背影~

　　四夫人出生商家，娘家在王都经营着数家古董店和当铺，家境殷实。嫁到雷府不过几年，就为雷公添了一子一女，目前所住的金满阁就挨着二夫人的墨香苑。方晓觉得雷老爷不愧是个大司马，夫人们住的园子真是各有特色，想记错都难。

　　至于在下人们口中颇为神秘的三夫人，据说身世比较离奇，有的说是出自风尘，也有的说来自别国，还有比较不靠谱的非主流说法是三夫人其实是个巫女，云云。比较靠谱的是三夫人独居在雷府西北面的竹影楼，平日深居简出，别说是方晓，连府上的老仆人也不常见到她。三夫人来到雷府近二十年，只育有一子。

　　雷府的主子们是这十多口，下人们却有百十来个。各个园子里都有夫人的贴身丫鬟，平日里照料主子们的饮食起居，行走坐卧，住在各个园子主楼旁的偏阁，是府里地位相对较高的下人们。

　　除却这些丫鬟，雷府还有在厨房，更房，门房，洗衣房，账房等内工作打杂的各色下人们。这些下人们根据自己的工作种类支取月饷。

　　方晓初来咋到，只是个流浪的粗野丫头，自然不懂得各种礼数，□□家考察一通，发现此丫头虽然清瘦，却力气惊人，于是发派到厨房打杂。和府里的其他各色杂使丫鬟一道，住在西面的丫头房里。

　　杂使丫鬟们住的是八人一间的大通房。方晓的床铺挨着窗户，窗外是一株晋国特产的青桐树，长的繁茂粗壮，笔直光滑，虬枝散叶直入云霄。

　　每日拂晓鸡鸣之时，房内的丫头们便匆忙起床穿衣梳洗。方晓向来不爱涂脂抹粉，况且因为才到府上，一穷二白，除却府里统一分发的布衣布鞋，身无二物。好在方晓现在的身体也不过十三四岁，早上起来，眼睛兀自肿着，狠狠在脸上掐上一把就能红光满面的往外跑。她在厨房打杂，话并不多，只知道埋头干活，几十斤重的米袋子她单手提着从厨房到大门跑个来回，也不觉得气喘。劈柴打水她顶的上一个十八九岁的男丁。她不争功不抱怨，厨房里其他伙计有事让她顶一下的时候，她也样样做的妥当，于是她的表现，得到了厨房一众老小的一致好评。

　　其实，她只是欣喜而又好奇，对于现在的这样一具体质有异于普通女子的身体，她内心充满了惊异和探寻的渴望。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她只有让自己累到精疲力尽夜晚才能安睡。偶尔在梦里，回到童年，见到那条泛着波光粼粼的小河，跳跃翻腾的鱼儿被一双黑黝黝的小手抓住，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水底泛起，对着岸上的方晓叫道：“晓晓，你看，晚上让阿婆给你做鱼汤。”然后，鱼儿用力一挣脱手入水，溅了小男孩一头一脸。她在岸上看着，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着醒来，却发现脸上已经湿湿的。

　　于是，再也睡不着，听着身边远远近近发出的轻微的鼾声，她既羡慕又失落。轻轻起身翻出窗外，绕到那棵青桐树下，现在的身体虽然清瘦竹竿但是协调性和肌肉组织的伸展性都相当出色，配合着她多年习武的习惯和记忆，攀上这样高的大树对她来说，既是锻炼也是消遣。

　　十几米的大树，靠近树冠，视野就十分开阔。她倚着树干坐在树枝上，看着夜色下的雷府和都城。秋天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她却浑然不觉。亭台楼阁，宏伟的，小巧的，精致的；零星灯光，温暖的，清冷的，暧昧的，都这样遥远而疏离，不属于她，也不会待见她。
　　往远去看，是王城，壮观森然的庞然大物。她的视线别过一个方向，再往远处，是群山，连绵起伏，护卫着都城。群山之后呢，或许是广阔的平原，也可能是茫茫大海。都城之外仍有州府，晋国之外仍有天地。她只是全然不知。

　　她除却一条性命，在这个世界里竟了无牵挂。因为没有牵挂，所以总觉得自己像个过客，常常从心底里升起异样的陌生和孤独。世界很大，她却没有了那一世随性游走的勇气，宁可蜷缩在这方寸空间里。等到什么时候，她内心里的惊惧才能放下？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让自己肆意的天性舒展在这陌生而广阔的天地里？

　　偶尔，她听到悠扬的琴声在夜空里响起，循着声音她望向竹影楼的方向。没有一丝灯光的竹影楼，只听到竹林在风中沙沙的躁动声，琴声倾泻，清幽婉转，缠绵哀怨，方晓默默的听着，于心戚戚，突然对那素未蒙面的三夫人产生了兴趣。弹出如此曲子的三夫人，又是带着怎样的一副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