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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逐鹿 她很自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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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那颗丹药落进了拓跋闳的口中。
他皱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鸣,如野兽将死的最后挣扎。
御医上前把脉,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安抚了太子党羽,便将他们遣散出去,然后将裹帘摊开,取出一根根有手掌长的银针,往拓跋闳头上扎去。
阿九假装没有看见, 一宿未合眼,她离开账前时眼睛有些干涩。
迎面走来抬着担架的士兵,他们两两一组,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骨并排放置。
阿九一一走过,粗略的数了数,男男女女一共上百来号。
“献官,引賛,乐生,舞生,都在这里。”
负责祭祀的祠官不知何时站在了阿九的身后,也许是见惯了死亡,他麻木的眼中除了冷漠之外看不到半分多余的情绪。
他前来例行公务,将死掉的人数清点,如实禀告后并询问接下来的祭祀事宜。
“祭祀的人数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余人观礼即可!”
祠官皱着眉,他觉得这些不合规矩,纠结半瞬,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揖礼应下。
鹿台离栖息的帷幄隔着两里地。
晨起的余晖刺破雾凇沆砀的山脉,没入云端的萧山如同鎏金的翠屏,远远望去去,隐约有仙阙的星辉在流云中闪动。
为表示对仙人的敬畏与尊崇,到了挑好的黄道吉日,帝王会亲自带着文武百官,以献官,引賛捧着各类贡品紧随其后,徒步行直观仙台完成盛大的祭祀流程。
阿九掐指算了算,本该在今日晨时到的路程足足被砍了一半,只留下了一天的准备时间。
但话又说回来,祭祀的人没了,她也不必耗费心力去刻意准备什么。
毕竟你再用心,也比不上女主李代桃僵的一舞。
最后收益的,也不会是北魏。
而此刻,无论是干涩的双眼,还是犯困的大脑,都在催促着阿九赶紧小憩一刻。
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得,这一路走来,便有一抹出尘之姿,独立寒江竹木之上,她一身蓝衣蹁跹,风吹水袖与青丝飞扬,就这样误打误撞的闯进了阿九匆匆一瞥的余光里。
而那女子似水温柔的目光也正巧堪堪望来,然后客气且疏离的抿唇,缓缓点头致礼。
这一刻,阿九突然觉得不困了,对对方刻意疏离的浅笑视若无睹。她精神抖擞的挥挥手,打起了招呼。
祁清雪被阿九的厚脸皮惊到了,对方不厌其烦的招手让她退无可退,只能在竹筏靠岸后勉强着向阿九走去。
阿九倒是毫不客气,既然好处让她拿了,出力的事,她怎么也得帮衬一二吧??
于是祁清雪就这么被阿九生拉硬拽着来的了宰杀牛羊摆放祭祀之物的地方。
阿九来时,献官正在清点物品,忙忙碌碌的宫人正在他的指挥下穿梭如织的忙活。
见阿九过来,献官一手拿笔杆,一手握竹卷走近。
知道此去险象环生,帝王特地分了文臣武官两路人马,走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到了萧山脚下。
大多数的文官坐着马车,有书童与丫鬟陪同,献官便借了一些过来,也不必让阿九这个一国公主为祭祀的事亲力亲为。万一累出个好歹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阿九讪笑着听完献官的话,在祁清雪怪异的注视下正要离开,便听酉时的刁斗被敲响,山林中窜出一只雪白的羚鹿,它白色的毛发上有点点星光浮动,有山中精灵般的淡蓝色眼眸,那样空灵清冽的一现,如同带着众人走入一场梦幻迷离的仙境。
阿九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条在官路上一闪而逝的灵鹿。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阿九向它的身后看去。
果然在不远处,是烟尘滚滚骏马蹄疾驰。
马背上的帝王带着各家儿郎正相互角逐,他们银甲着身,衣衽飞扬,拉弓搭箭气势威风凛凛,箭矢却直指羚鹿而来。
阿九心下一沉,羚鹿似乎预知到了危险,先箭矢一步向着摆放祭品的帷幄奔来。
双方为争这只鹿杀红了眼,已经开始敌我不分。
一方仗着修士辅佐,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一方诚惶诚恐,生怕敌人抢占了先机,把箭矢一个接着一个射,全然不顾帷幄前正在准备祭祀的人员,瞬间惊起不少丫鬟小斯们尖叫逃窜。
献官吓的面色发白,砸着桌几上的玉觞驱赶:“别过来……滚开!!”
而他的驱赶并没有让这只妄图求生的生灵离开。
羚鹿躲过箭矢,在受惊而尖叫的宫女中窜动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它蒙着氤氲雾气的眸子,向着阿九所在的方向望来。
然后如同被什么力量蛊惑般,空洞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她身后的祁清雪身上。
然后一个起跳着向她奔来。
祁清雪看着驰骋而来的马匹上,无数箭矢瞄着移动的灵鹿不断拉开弓弦,皱着眉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她可不想被射成刺猬!
几乎是下一秒,手中诀起,一道法纹瞬间罩在了灵鹿的头顶,无形的压力让它的速度锐减。
只是一个滞怠间,一支箭便插进了它的后臀之上。
灵鹿一声嗥叫,两角之上的五彩光晕瞬间灰败下去。剧痛让它疯狂的挣扎,可摆脱不了术法的束缚,它只能在精疲力尽中认命,四肢趴在地上迎接死亡。
阿九脑中白光乍现,毫无征兆的将施法的祁清雪推倒在地。
对方失去平衡的瞬间,法纹的束约瞬间失去效应,也让被灵鹿被压制的敏捷得以恢复。
而阿九的施以援手让灵鹿下意识的注意到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刻,灵鹿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像是被风吹开了湖面的雾霾,露出的那一汪澄澈江水。
明亮干净的如同璀璨的明珠。
它就这样目光灼灼的看着阿九,顷刻间,一人一鹿似乎读懂了彼此宿命中本该就有的牵绊,不顾一切的奔向着对方。
杂遝的马蹄声消迹了,唯弓弩紧绷之声在谁人的寒眸下震响。
箭矢一支,两支,三支,在穷追不舍。
血顺着羚鹿逃跑的路线拉出一条长而蜿蜒的赤带,受伤的羚鹿跑不动了。
它似乎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仰头的悲鸣绵延悠长,几乎要将整个山河震碎。
阿九听的肝胆俱裂,她向拉弓搭箭的人大声呼喊:“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杀它!”
箭矢破空,响起尖锐刺鸣。
阿九奔跑着,已经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人,惹来多少声痛呼。一人一鹿,明明隔着不远的距离,只有短短几个瞬间的奔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到不了彼此的身边。
“跑啊!跳啊!”
阿九无视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箭矢,大声呼喊:“只有这样那索命的阎罗才追不上你。”
腰系的鹫翎被修长的手指抽出,它震展在少年郎乌黑的发鬓边,在他专注的视线中缓缓移动着,随着发力的臂弯凌空刺去,直接插入羚鹿的咽喉。
激烈的喝彩与咒骂声伴着鲜红的血珠一起飞上长空,刺的阿九双目一阵晕眩,浑身脱力的软坐在地。
她不知道是如何爬起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近那已经奄奄一息的羚鹿。
羚鹿喘着粗气,它眼中没有泪,慈爱而温柔的看着阿九,见她蹲在了它的身旁,掩面哭泣。
她很自责,恨自己没用,口中也是忏悔。
可羚鹿闭上眼时,是那么的安详。
真好……
还有人在全力以赴,那就代表着还有希望。
阿九的啜泣含着无尽的伤痛与绝望,直到余光中侩子手的出现。
她缓缓站起了身,一巴掌打在了慕容宸均的脸上,冲他目眦欲裂的吼道:“你混蛋!!”
“阿九!”
帝王将一切目睹,他眼含热泪的呵斥:“别无理取闹了!”
在外使不屑又讥诮的注视下,帝王无奈的放软语气:“但凡有别的办法,我们又岂会动手杀它?”
既已成事实,无力回天,伤心又能改变什么呢?
帝王眼中的那抹光,如银烛点点,朦胧而忧伤。
“九儿,它既然选择了你,你就不要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两次。”
面对父皇的低语,阿九愕然的抬起眼来。
这一刻,有什么无声的信念,在灵魂深处悄悄的生根发芽。
“把它埋了吧!”
帝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没有怪她的冲动与疯狂,丢下一句话便带着人马远去。
那一天,阿九从扒开草根的土坡上回来时,夕阳将天边烧的通红一片,连绵延不绝的山都像吃了胭脂,艳丽如姑娘娇艳的容颜。
父皇在帷幄外等着她,风吹动他被甲冑压实的衣摆。
他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她走近,然后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阿九以为父皇会因为太子的事斥责她,走近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与防备。
只是没想到帝王只是伸出手来,为她摘下乱丝上的一片枯叶。
“孩子,他始终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没有人知道,帝王此刻是多么的不甘心。
对怜柔的亏欠,如一根死死捆绑住他的缰绳,这么多年来,已经在不断的收缩中被勒进了血肉里,根深蒂固。
他的话,更似乌云上空的电光轻闪,看似不痛不痒,却酝酿着雷鸣将至时震耳欲聋的怒吼。
连再怎么讨厌阿九的弹幕,都有人为她鸣不平。
(弟弟想杀姐姐的时候,可没有想到过这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姐啊!笑死!)
可阿九与弹幕想的不一样,她抬眸看去,父皇墨色的眼底,倒映着山河波澜壮阔的轮廓,而那抹还未从山间褪去的余晖,成了他眼底即便再痛也迟迟不愿割舍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