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在修无情道》夕奉

14、14：归鸿 不远处的绝

　　流苏一脸恨铁不成钢，不想跟她再多废话。
　　山风带着割裂肌肤的疼，向着崖低压来。
　　风中漫卷的残叶被一切为二，月光充盈，将光秃秃的崖面照亮。缂丝的流云靴迎风而下，男人高大身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祁清雪身后。
　　阿九瞳孔骤缩，大声提醒：“小心！”
　　祁清雪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觉后背一阵剧痛，人如风中柳絮般被掷上了半空，再狠狠砸向地面。
　　浑身骨头仿佛在这一刻断裂，祁清雪疼到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见唯一能碍事的人不省人事后，男人身后这才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
　　女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只见一对蛾眉弯如月，流露出说不清的风情万种。
　　已知来者不善，流苏拔出剑来，将阿九等人护在身后。
　　阿九目光酸涩着劝阻摆开架势即将迎敌的流苏：“流苏，他们目标是我，你带着扶摇走！”
　　流苏可不会听她的。
　　“我不走！”
　　一旁的扶摇怕极了，也咬着牙点头：“要死，我们也要陪着公主一起死。”
　　阿九可不想让她们跟着自己一起死，正要呵斥，流苏已经提着剑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整个峡谷都回荡着兵刃交响。
　　阿九仰头，看着纷飞腾挪，缠斗在一起的两个身影，嗅到了空气中蔓延而来的血腥气。
　　她心下一紧，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不用多时，便是流苏宫裙摇曳，如柳絮般飘回了阿九身边。
　　血腥气随着流苏靠近，变得更浓了。
　　紫萝躲在阿九身后止不住哆嗦，她看着满身是血的流苏，险些哭出声来。
　　凭着一股狠劲回来的流苏僵直着背脊，只是低低地说了句：“公主快跑！”便被飞来的剑气腰断在了阿九眼前。
　　流苏惨死，吓坏了阿九身后的紫萝郡主，她一声尖叫，便晕了过去。身旁的两个宫女胆子虽然大些，也受不住这般惊吓，痴呆着跌坐在了地上。
　　阿九双目猩红，堪堪抬起手指，伸向那倒在血泊中的残骸，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仇恨的种子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她强行从悲伤之中抽回神来，一把抓住扶摇：“我去引开他们，你乘机挟持那戴着傩面的灵女，或许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而扶摇却如同失魂般紧盯着已经死去的流苏，脑海之中有什么画面开始不断与之重叠。
　　“娘………”
　　她喃喃出声，突然抱着脑袋痛苦低吼：“不要杀我娘………不要杀我娘………”
　　阿九一时愕然，面对金丹修士步步逼近，用力晃了晃扶摇的肩膀：“扶摇，清醒一点，这里没有你娘！”
　　扶摇在阿九不断摇晃中恢复了一些神智。
　　“公主………”
　　她声音悲凉：“流苏死了！！她死了！！”
　　阿九心如刀绞，强忍着眼泪，用力点着头。她告诫流苏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然后将方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公……主………”
　　扶摇张了张唇，她想说，那样你岂不是很危险？
　　可阿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时间紧迫，阿九掉头开跑，想将杀手引开。可无奈她速度有限，没跑几步便觉后背一阵钝疼。
　　皮肉被刀刃割开，鲜血顷刻间沁红了她紧贴背脊的衣衫。
　　阿九在剧痛中摔倒在地，忍不住直哼哼，眼角更是微润着泪，要落不落。
　　“公主………”
　　呼啸的风吹起扶摇眼底那缕墨色的魔气。
　　阿九倒下的身姿与记忆中某个频繁出现的背影重叠。
　　她焦急的声音犹然在耳：“瑶瑶，你乖乖躲在这里，娘去将坏蛋引开，然后就回来接你。”
　　可是她等不到娘亲来接她了，因为她看见娘亲被人一剑捅穿了胸膛，捏碎了妖丹，一动不动的倒在了地上。
　　那人冷峻着眉眼，站在她面前，用杀了娘亲的手掌，温柔着抚过她的头顶，要带她回家。
　　脱力感不断蔓延全身，意识到什么的阿九慌乱着从怀中取出装有药丸的瓷瓶，将倒出的药粒仰头吞下。
　　她此刻自身难保，虚弱得不成样子。
　　被压制的魔气失去了制衡它的力量，扶摇双目逐渐被一团黑气笼罩。
　　她面容狰狞而扭曲，时而狂笑时而怒吼。
　　巨大的魔气从她体内倾泻而出，直冲九霄之上，顷刻间盖住四野。
　　鸟兽飞散，马嘶长鸣。
　　天地黯然失色，如风卷麦浪，草木顷刻枯萎。
　　前一刻还举剑斩杀北魏公主的金丹修士，此刻却愕然低头，难以置信着看向自己的胸口。
　　拳头大的洞从背脊贯穿胸膛，金丹被徒手掏出，一身素衣的宫女正捏在手中把玩。
　　她还来不及尖叫，恐惧，甚至连杀她的人长什么样都来不及看清，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意识到危险的男子刚有动作，胸膛便传来一阵剧痛。
　　宫女无辜的站在他面前，素手已戳进他胸膛，正捏着他的金丹。
　　“求你………”
　　他吓得浑身哆嗦，苍白着唇求饶：“不要杀我……”
　　扶摇冲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冰冷地声音如死神低吟：“不行，你们都要死！”
　　话音刚落，男凄惨叫声便响彻了整个崖谷，以至于将陷入昏迷的祁清雪都给惊醒了过来。
　　系统已经被吓到几乎瘫痪，弹幕被红色的警报覆盖。
　　（跑……跑……跑………快跑………）
　　跑？
　　说的倒是轻巧。
　　祁清雪忍着浑身剧痛坐起身，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你们这种东西，为什么要来到这里，把世间搅得一团糟糕，还要享受着万人之上的待遇。”
　　扶摇双目血红，嘴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祁清雪皱着眉，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浓郁的魔气已压到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心中暗叫不妙，正想靠着意念执剑给她一击，却被一声尖锐爆鸣刺到脑仁一阵剧痛。
　　粘稠的血液从七窍流出，面对伸向丹田的手指，祁清雪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却，却惊恐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祁清雪垂着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指剥开胸膛的距离，如翼睫毛因为恐惧不停颤动着。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在识海里疯狂呼叫系统，让其屏蔽死亡带给她的钻心疼痛。
　　可一向有求必应的系统，这一刻却销声匿迹，对她的恳求视而不见。
　　祁清雪惊恐地瞪大双眼，都做好了承受魔气入体时痛不欲生的准备，阿九却扑倒在了她身边，抓住了扶摇的手，企图唤醒她的神智。
　　“醒醒，扶摇，她方才救了我们！”
　　扶摇猩红的目光落在阿九脸上，就那么无声地盯着。
　　阿九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正要张唇说些什么，一股大力猛然撞来，直接将她甩飞出去。
　　“嘘……”
　　扶摇苍白的手指轻按朱唇：“不急，杀了她下一个就轮到你。”
　　阿九疼得眼冒金星，心想糟糕，这丫头失了心智，杀戮的本性暴露，谁都不打算放过。
　　魔气倾入丹田，两股力量之间的撕扯，仿佛被人用刀从内里凌迟。而没有系统屏蔽痛处，祁清雪这一刻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
　　她凄惨地叫声不绝，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而对比起杀戮他人，这一次，对方似乎更享受这份施虐与折磨的过程。
　　“你杀了我吧！”
　　苦唤系统无果后，祁清雪终于在疼到精疲力尽时哀求出声。
　　而被魔气侵蚀，早已失去理智的扶摇连阿九都能痛下杀手，怎么可能会轻易了结她？
　　反是对方冷冽中带着轻蔑的审视，深深刺痛了祁清雪那坚韧又傲气的自尊心。
　　她又气又恨，长痛不如短痛，意识到脆弱换不来恶者怜悯。又在羞愤驱使下，祁清雪一咬牙，尝试着催动丹田内仅剩不多的灵力，完成自爆来结束折磨。
　　也就在她一心求死之时，女主光环发挥了作用，霞光劈云驾雾，有九天玄鸟展翅冲来，向着那魔气的源头啄刺而去。
　　“好………好漂亮啊！！”
　　被吓晕的紫萝郡主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凑到阿九身边，被满天迤逦的神迹惊得瞠目结舌，情不自禁赞叹起来。
　　终于还是来了吗？
　　阿九四顾寻找，瞧见不远处的绝壁之上，正站着一位身着霞衣，手攥紫剑的女子。
　　看清来人后阿九松了口气，她眺看场中战局，如墨黑气与金色霞光撞击，伴随着轰隆不断的巨响，烈鸟的攻势与滚滚向前的魔气相互缠绕，不断侵蚀。
　　　“连大乘中期都上不去的小鬼，也配和我打！”
　　扶摇张狂叫嚣，和着呼啸的风声，把整个天际拉扯进一望无际的黑暗。玄鸟扑腾着泛着金光的羽翼，带起烈火将云层烧透，也终究在暗淡的天日下，逐渐式微，成为那残败灰烬中，最后一抹负隅顽抗的火星。
　　阿九抬起的眸中，有不明情绪在闪动。
　　拓跋玖，你为什么要叫拓跋玖呢？
　　这是父皇曾不止一次挂在嘴边的问语。
　　可每次阿九听他询问时，都会面对着父皇那张颓废的面容，注意到他那双忧伤的眼睛。
　　而这一刻，似乎有什么答案，即将撕开迷雾呼啸而出了。
　　而这份即将到来的清明，却又在刚刚萌芽时，那么残忍的，无力的被玄鸟坠落时最后一声啼哭生生掐断。
　　玄鸟挫败，魔气迅速将攻击目标锁定在半山腰的那位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