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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磐若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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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若被吸入阵法之中,谷苏也受了不小的伤,我心中杀念难以自持,直觉头脑中突然涌起滔天的杀意,实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意味。
这杀意纵有我心头之念,但波动甚深远超出我本心的约束,似是被外界牵制引诱,只觉得杀意渐高越发盛隆,就要控制不过来。
婴木忽地自身后倾轧而下,头顶一张胖乎乎的婴儿脸,皱巴巴犹如千年老树皮,那花托中的婴孩嘴张如巨鼎,下一秒,一口将我吞噬入腹,眼前顿时漆黑如墨。
不多时,强光刺入眼中,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广袤无垠之地,原本苦苦鏖战的场景全数不见了,天地忽然宽阔,唯有一颗巨大的参天大树立于眼前,树下寸草不生,树身一半槐树一半柳树,交错盘桓,如麻花拧绳一般纠缠而长,直直升入穹顶,高不可攀,突兀地立在天地之间。
待我走近,盘根错节下一位青颜墨发,面容瘦弱又自带病态的仙者,卧在泥草之中,被缠于树根之下不得自由,寸寸关脉命门皆被犹如无数丝线的树根扎入,瞧着竟是与这如柳似槐的怪树同根而生。
那仙人闭眼,不知是死是活。
我绕树环顾,确认四周毫无出口,只得试着唤那不知是闭眼昏睡,还是被抽干了力气死成了树桩的树人:“仙长?”
那人闭眼,八风不动。
大抵是死了.....
又大抵是还活着....
如果不是他翻了个身,我真当他是个死人。
我环顾那些树根,从头顶枝干中生出,悬浮垂落,密密麻麻犹如牢笼将人困住。
是敌是友,拿捏不准,我是救还是不救.....
算了,若是不救,此刻天宽地阔,无一人应我,当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那便救一下好了。
想罢,我从兜里掏出一把腿长的用来劈竹子的斧头,飞升落入枝干中站稳,施法照着树干来了两下,树干纹丝不动,毫发无损,真是奇了怪了......
第三下还举着未落,那一直沉睡之人忽然开了口。
却是怒声道:“你做什么!”
我扬起斧头,劈落第三下,果然没用.....
我收起斧子,从树上下来,落到那人面前,见他还是一副睡着的模样未睁眼,道:“见仙长被束得辛苦,晚辈不自量力想救你一救。”
那人眼眸始终不曾睁开过一次,却是嗤道:“我若是想走,天宽地扩何处去不得,何须你救。”
哪都能去你还搁这儿挺尸,不纯有病吗!
想着生死未知的磐若和谷苏,我咬牙忍了忍仙人的自由意志。
谦卑道:“仙长原是在此处修行?是晚辈唐突了,见您在此处辛苦,方才生了搭救的心思。”
仙长道:“此树乃我心境,是我自缚于此处,何需得你救。”
这是个什么事儿,把自己困在这鸟不拉屎之地,是什么新的修炼之法吗?
为了磐若,为了姑苏,为了真州,为了自己的小命,我忍!
“仙长所言极是,只不过晚辈并非有意打扰仙长修行,我有两个同伴如今身陷险境,仙长可知如何离开此地,还请仙长赐教,给晚辈指个去处。”
那仙长似是又入定去了,半晌也不回一句。
我站在原地,像是对牛弹琴的稚子。
老牛老牛,成精就是不一般的,怪会挑着脾气好的不搭理.....
不理就不理吧,自力更生也不是不行,真不行了,就再回来拿斧头劈树好了。
四周大地光明,长的都一个样,掐指一算,嗯,东南方利我。
顺着东南方,跟着草的影子一直走,可一连走了半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走不出那树影底下半步,那无边无际的草地明明近在眼前,可无论我走的多块,始终踩不到一片草,而那树的影子,却是与我亦步亦趋。
他姥姥的,又是结界!
看来离开此处的关键,还是在那奇怪的树人身上。
待我回到树下,那青颜墨发的仙长连个姿势都没换过,似是在这儿又已经睡完了万儿八千年,再睡下去,也会一直是那般模样。
我也跟着找了块儿地坐下,先调养了一遍周天气息,睁眼一瞧,得,那仙人还睡着。
我道:“仙长,聊会儿天?”
仙人不答,仙人高冷,仙人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于是我开始给仙长当起了说书人,开始给仙人讲故事,说八卦,从万年前天地分化,说到人神魔三界大战,接着讲到百年前鬼界之伊始,千年佛界之兴隆,而今仙界之式微。
长篇大论过后,我讲无可讲,有点累....
从坐下变为顺势躺着,近了这覆灵台,不是在打架就是在逃避打架,身上的筋骨犹如被锤子寸寸敲了数遍,恍然闲下来,只觉实在疼得慌。
浅浅打着坐闭着眼,竟一觉睡了过去。
待我醒来,却与那仙长换了个位置。
原来是我在外,他囚于树根之中。
此刻却换得我被困于牢笼,他逍遥于外。
不同的是,那些根茎只是如绳索一般束缚住了我的四肢,不曾扎入脉络伤我性命,我放下心来,倒也不恼。
那仙人立于我头顶,咫尺远近,但树干有些粗,从下往上看过去,只能看到仙人衣角衣袂飘飘。
我动弹了两下,避开抵住我骨头的树根凸起,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仙长,此意何为啊?”
仙人道:“你倒是有些趣味,为何不怕?”
我毫无挣扎之心,道:“瞧我的处境,天不应地不灵的,怕有用吗,很明显没用,没用我为什么还要怕,便不怕。”
仙人不屑一顾,嗔怪道:“小儿巧言如簧。”
我道:“这天地间山清水秀风清气朗的,仙长自缚于此,可是有悔?”
仙人闻言,却是啪的一声,一掌击向树干,原本斧劈不动的树干,却在这一击之下落叶纷纷,落地便消散不见,紧接着树根便开始收紧,生生勒入骨肉之上。
好生疼!
内伤还未痊愈,新伤却是添了又添,早知道这一趟会如此辛苦,当初离开万岁山的时候,就该去找山门口的狐狸阿嫲先给我起一挂六爻,看看是不是说的不宜出远门,出远门必有血光之灾。
实在失策。
你问我本就是仙,为什么不自己起卦?
这位小友,不自起卦窥探天机,当然是因为会引来天罚啊!
天道有长恒,四时有定序,违背天道,会挨雷劈啊!
轻则修为散尽,重则灰飞烟灭。
我惜命的。
狐狸阿嫲为什么可以?
呐,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像我当初,还是梦貘身躯的时候,修为靠的是食梦境而修,这是我的道。
狐狸阿嫲一族呢,由来已久,于天道本就是侍奉者,专门做的就是维护天道秩序,干的就是守道修正的事儿,通俗来接就是人间的捕快衙门这一类的,总之是个颇受外人敬重的家族。
至于为什么狐狸阿嫲会落魄来我万岁山,自然是纯属她自己个儿好奇心重又脑子不好,为了个双修的外族人,偷偷搁家里修行了不让搞的邪术,引来天罚闯了祸事,又被那外族人喜新厌旧利用殆尽,最后两头空,又被赶了离家,落得个被逐出山门的地步。
兜兜转转,最后投奔落脚在了万岁山。
狐狸阿嬷的事儿先到此为止,有空再和你们细说,让我们转回正事儿。
仙人生完气,又是一掌劈落,远处草皮翻飞,片刻后又恢复如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就说这破地方实在是怪异!
只听得仙人自顾忿恨道:“悔?我有何要悔!昔年修仙之时,言我窃贼行径者,我拔舌掠肠!谓我心怀不轨者,我诛心刺肺!笑我疯癫卑劣者,我剜目断足!你说,我有何要悔!”
好一个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倒也痛快!
不过这么干,肯定很拉仇恨,在外面日子过不下去,被逼得入了这奇奇怪怪之地,实属正常。
我理解道:“那仙长是厌恶了外面的蝇营狗苟,便是因此,才会被逼入了这覆灵台之下?”
仙人道:“你怎知不是我甘愿来此?”
我道:“若是仙长甘愿,又怎需如此自缚,而非离开此地?天地逍遥不好吗。”
那人嗤道:“天地逍遥又有什么劲,我于此地长久,是因我杀意不曾更改,心性不曾更改,不想放过也不想改。”
我道:“了然,十分了然,就像我和磐若说缘尽,但磐若不信,于是我俩不想分开,也不想在一起,一个道理。”
简单来说,就是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做了没有结果,没有结果想要结果,又不得不去做。
是个鬼打墙一般的死循环。
仙人道:“倒是你,心中一念,杀意滔天恨意滔天,若非如此,你方才根本触不到我的结界门,也断然进不了我这结界,杀念一动,便要一个天倾地陷,如此说来,可见你也并非守善忠衷的痴愚蠢笨之人。”
我颇为认同仙人对我的评价,说我不是痴愚蠢笨,就当是夸我了。
我道:“仙人可知我外面的那两个朋友,眼下情况如何?”
仙人道:“不知,也不想知,你若是想知道,你自己出去看看不就得了。”
我自己出去?我出得去就不和你扯龙门阵了,我很忙的!
我道:“仙长指引一二吧,这一路行来,实在艰辛奇怪得很,仙人既不想走,见我在此又烦,不如仙人打开结界直接送我离开,仙人也能早早得个清净不是更好吗?”
仙人闻眼再嗤,睨我一眼都觉浪费眼光,道:“打不开,我这个结界,只能进来,出去是不行的。”
话音刚落,从树上又掉下个人来,定睛一瞧,竟然是谷苏!
谷苏落下,躺在原地便不动了。
换作平时,如此五体投地的姿势,早就叫唤着一骨碌爬起来整理衣衫了。
而今一动不动地躺在哪儿,似乎是因为受伤太重,根本没有能力再去顾及这些,但所幸连绵高大的树干接住了谷苏,落地时有所缓冲,才不至伤上加伤。
我心下一激恼,着急查看谷苏的情况,稍微一挣,那些树根却自己解开了,我得以来到谷苏身旁,扶起谷苏查看,却见他浑身血污,一张好看明媚的脸上净是脏污和伤痕血迹,唇色苍白,昏迷不醒,气血耗损很重。
我急忙输入真气稳住谷苏心源,待谷苏疗了伤,情况稳定些,便让他躺在一旁休息。
忙完得空时,只见那仙人却又躺回了树根之中,闭着眼入了定。
我守在谷苏身旁,待他恢复些许力气,试着唤他,却还是没有动静。
盏茶功夫,树上又落下一人,正是磐若!
不是像谷苏一般是横着落下来的,还好还好,还能站着,情况比谷苏好些。
还没庆幸完,磐若一手撑着剑,一只膝盖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心下一惊。
不好!
“磐若!”
我赶忙跑过去,搀扶住体力不支的磐若,磐若见到我安然无恙,方才歇息下一口气。
磐若将我看了又看,确认我安全,才道:“我没事,别担心。”
我一边输入真气稳住磐若心神,一边安抚道:“我也没事,谷苏也没事,你怎么进来的?”
磐若摇摇头,道:“不知,先是你消失了,没多久谷苏也突然不见了,我正要冲破法阵找你们,突然眼前一黑,我就到这儿了。”
我了然道:想来,应该是树下那仙人把你们带进来的。”
此地虽然有个奇怪的仙人,有颗奇怪的树,还有个奇怪的结界,但总体还算安全,。
我道:“你先调息,我守着你,等你和谷苏情况好些,我们再从长计议。”
磐若点点头,撑着剑,费力从地上站起,我扶着磐若挨着谷苏身旁坐下,磐若检查了一番谷苏的情况,见谷苏情况尚算安稳,才终于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