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之二次初恋》谜鹿

14、chapter14 这个世界

　　林曦与桑田在高中时代的交际。
　　归根结底也就那短短一年而已。

　　她在被无视并拒绝之后，便一蹶不振了，只敢做个影子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该庆幸自己的班主任就是桑田的妈妈，彭老师有时候会时不时提两下这个让自己头疼的儿子。
　　别人把这当闲话听，只有林曦，是把每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只要是桑田模考进步了，彭老师一整天的心情就会特别好，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特别是临近高考的时候，有两次桑田的分数还达到了一本线，她还在班里感叹幸亏让自己这个儿子复读了一年。

　　他变得越来越好，高兴的远不止彭老师。
　　还有这个籍籍无名关心着他的小透明。

　　似乎是桑田的点滴进步，也让她有了前进的动力。
　　原本难啃的数学题，都变得没那么难了。

　　林曦一边欢喜，却又在一个人的时候伤心起来。
　　也许再过几个月，这偌大的校园里就再也没有任何让她记挂的人了。
　　连带着她无疾而终的青春，都随着桑田的离开被埋葬了这恼人的六月。

　　夏天才刚刚到来，可对她来说，却是寒冬。

　　这种情绪让她成了班上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人。也让她从那个时候喜欢上了摄影。

　　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产生了点儿学习意外的兴趣，林爸当然是全力支持。不同型号的相机都买了好多个。

　　她写的散文，拍的风景，还被老林偷偷投给了所在的报社。
　　其中有几次还登上了主版面的一角，被报社的叔叔阿姨羡慕坏了。

　　将文字与照片当成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这件事在本质上并没有错。
　　可正是爱热闹的年纪，班上谁还没有个三五好友，到了林曦这儿，却是一个也没有。

　　唯一一个有些许交际的，就是带着她到东明书店的许佳禾了。
　　当时班里流行结学习对子，优等生带差等生。
　　许佳禾就是彭老师分配给她的帮扶对象。

　　她不习惯推卸责任，既然是老师布置的任务，当然想完成到底。
　　尽管不怎么爱与人交流，却还是花了小半学期的自习课给她补习。

　　一来二去的，许佳禾的成绩还真就提高了一大截。
　　除去林曦的努力，跟她平时就爱追美剧，看漫画有关系。

　　只是大致讲清了语法，单英语这门，许佳禾就提高了几十分。

　　林曦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寒假里许佳禾倒是约她了几次。

　　最后一次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才勉强答应跟她出来逛逛。

　　两个人坐着公交车跨越半个城市，相聚在了当时淮市最大的书店，东明书店。

　　站在门口的时候，林曦就被玻璃窗里用书堆叠的各种造型给吸引了，屋子里更是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另一间全开放的屋子里放慢了桌椅，一些办了借书卡的人就在这一方天地里享受着他们的悠然时光。

　　因为家住的远，所以尽管知道这书店的名气，林曦也没有来办张卡的念头。

　　反观许佳禾，为了这些漫画，再远的路程也愿意跑。

　　“我去那边儿看看，有没有可以借的新番，林曦你先到处转转吧。”
　　虽然说好了一起，可在自己的热爱面前，她们俩这塑料同学情也只能暂时搁置一下了。

　　林曦点头，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大型书店里转悠了起来。

　　一层到四层，每一层都有个阅览室。同样的，每一层也都坐满了人。

　　她决定从一楼看起，看这书店究竟都有什么书，吸引的这么多人前来。

　　一二层的书倒也跟其他的书店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漫画小说的种类要更全一些。

　　三楼往上，就是各种专业人士喜欢来的地方了。
　　一些高深的术语作为书名的国外著作，林曦只是随手翻了两页，就已经看不懂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了书，还是准备回去找许佳禾了。

　　扶着楼梯下楼的时候，她飘忽的眼神向上一瞟，却在瞬间就定住了。

　　那拿着一本书，靠着透明玻璃窗站着的。
　　正是有半年多都没有再见过的桑田了。

　　他正借着头顶的阳光努力看着封皮上的字。
　　纤长的手指时不时摸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像是犯了难。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眉眼里的年少轻狂似乎是又淡了一点。

　　整个人被黑色的大棉袄包裹着，只露出了半张脸。

　　一侧，足以让林曦认出来了。

　　只是还没等她拿出包里随身带着的卡片机，留下一张做纪念，他就转身去到书架旁了。

　　她摸了摸还在包里的相机，朝着顶楼的阅览室走去。

　　还没走进去，就被管理人员拦了下来，让她出示自己的借书卡。

　　她挠了挠脑袋，只好一路小跑下到了一楼前台。
　　赶紧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现金递给了收银员。
　　“麻烦帮我办一张借书卡，快点。”

　　听着她喘息成这个样子，别人自然也是不敢怠慢。

　　可当她又揣着这张卡准备跑上去的时候，桑田却先一步下来了。

　　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典籍，从台阶上缓缓走了过来。

　　林曦既期待又害怕，赶忙站在了一边。

　　“四本，预计借一个月吧。”
　　他的胳膊蹭到了她放在柜台边上的手，引得林曦低下了头，根本不敢正眼看。

　　“又来借这么高深的书了。”
　　柜台里坐着的叔叔一边打趣，一边耐心地抄写着那些书的名字。
　　最后将借书卡一并还给了桑田。

　　“谢了。”
　　没有任何留恋地抱起了那几本沉甸甸的书，他转身走过的时候，胳膊又蹭到了林曦搭在柜台边的手腕。

　　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他回头，见没有任何异常，便推开书店的大门，大步走开了。

　　“小姑娘，你们认识？”

　　听到一旁传来这样的问话，林曦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用力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们之间哪里谈得上认识，他只是自己不可言说的秘密罢了。

　　其实那个时候，
　　东明书店顶楼的书，她一本都没有看懂过。

　　可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却能假装看懂似的坐上一下午，直到最想见的人离开了，才恋恋不舍的坐着傍晚的公共汽车，数着二十四站的距离回家。

　　许佳禾还以为林曦爱上了这家书店，竟比自己去的还要频繁。
　　寒暑假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要来这个书店。

　　她每次只是笑笑，不敢正面回答。

　　就连同坐在这间开放式阅览室里的时候，也只敢远远的看着。

　　有次带着作业到了这儿，反被身边人质疑高中生怎么来看这些医学著作了。

　　她有些慌神，赶忙换了个位置。
　　从背后书架上抽了一本看不懂的医学书，味同嚼蜡一般翻了几页。

　　正感叹幸好刚刚那幕没有被桑田看到的时候，那个身影却意外的出现了。

　　这个暑假已经快要过去三分之二了，天天冒着大太阳跑来，她白嫩的肌肤都晒黑了一圈。

　　他穿着浅蓝的直筒牛仔裤，简单的墨绿色的T恤反倒称得他眉目如画。

　　林曦想到了一句话。
　　“有些人单单是存在着，就已经是风景了。”

　　若不是这层看书的竟是些与医学相关的男生，眼下放在桑田身上的目光绝对是只多不少。

　　正想再悄悄的看上一眼，紧挨着她的凳子像是被人挪动了一下。

　　余光看到的，
　　桑田竟在她旁边缓缓坐了下来。

　　桌面上依旧是那晦涩难懂的书籍，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是半个手臂。

　　如果林曦此刻大胆些，就能触碰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

　　只是她不敢。

　　她只敢从桌面上拿起了一张空白书签。
　　写上最近单曲循环的那首歌里其中一句。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叫太易动情但我喜欢这罪名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写罢，小心翼翼塞了进去。
　　而后合紧书又站了起来。

　　这世界上越是喜欢到骨子里的人，面对他的那刻起，就越是不敢声张。

　　哪怕她是生在尘埃里仰望星空的一株野草。
　　也怕在汲取氧气的那一刻，露了马脚。

　　挪动着脚下的凳子，她收拾好了桌面上的东西，将书随手塞到了书架里，而后躲在了一旁。

　　听到细微响动的桑田只是抬头，却只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匆匆离开的样子。

　　他不以为然，继续分析起了书里的一些病例。

　　林曦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着的心脏，靠着书架缓缓坐在了地上。
　　她揪住散落在周身的裙角，把脸埋了进去。

　　这个角度来看，正好看到了桑田完整的侧脸。

　　一直会随身携带相机的她这次却疏忽了，天不遂人愿，她依旧不能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幕。

　　他一边翻阅资料，一边用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眉头一直紧蹙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林曦照例摊开了一本书放在自己的腿上，假装只是靠着书架看书一样。
　　紧张的却像是捧了个定时炸弹，封面都被她手心的汗给浸湿了。

　　直到许久之后，桑田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她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才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面前的另一个书签上，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年已经跃然纸上。
　　如果有人从这儿看，定能看出其中端倪。

　　这画上的少年，除了眼角多出的那颗泪痣，可不正跟不远处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