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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一切都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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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乔璟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号啕大哭过,之前在礼堂那次也只是小声啜泣而已。
一片泪眼迷蒙间,关于那个少年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他躺在树上睡觉,随后用一颗小石子精准无误地打中她的手腕。
——他在政教处门口张狂地大笑,之后带着她一起去规范仪容仪表。
——他抄着手闲闲地靠在KTV的过道上打趣她,说他们真的很有缘。
——他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目睹了她全部的悲伤,等她哭够了才陪她一起走出去,然后答应帮她补课。
——他带她去他家,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只弹吉他给她一个人听好不好。
——他陪她去给老头子扫墓,还跟她一样喜欢《诗经》里的《汉广》。
——他陪着她一起刷题背书,慢慢走着学渣逆袭这条似近又远的路。
——他和她一起在放学后去跑步,跑完步再一起躺倒在操场的草坪上,约定好要一起上文清,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去东京逛夏日祭。
……
似乎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光总是会被压缩成短短的一瞬,跟他在一起总是感觉很畅快,看不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觉得很空,似乎好几次带她走出困境的人都是他,她好像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他在,她最相信的人好像也是他吧。
为什么,为什么知道他离开会这么难过呢?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心就控制不住地开始疼呢?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只能用一句话来解释,那就是——
她喜欢他。
可是她以前一直都不知道。
不,或许她其实有察觉到过,只是从来没认真想过。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她明明已经看到他了却还装作没看见。
所以他也一直都不知道。
不然不至于这样没有留恋地不告而别。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他们同样都很喜欢的这句诗就这样照进了现实,或许该说一早就预示了他们的结局,只是她之前毫无所觉。
江川市到M国,现在真的是“汉之广矣”了。
泪水落得越来越汹涌,乔璟言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过。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怨恨过自己的迟钝,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她喜欢他,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个正式的道别都没有他就走了,还是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她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
麻木地打开家门,乔璟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好像她的魂魄已经不在身上了,也即将跟着那个少年一起飞往遥远的大洋彼岸。
没有开灯的打算,因为她现在浑身乏力到连只是按一下开关都嫌累,也并不觉得有必要,反正她已经习惯摸黑了。
在过去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能做到在一片黑暗中畅行无阻如履平地,而现在她曾短暂拥有过的却还来不及珍惜的光被收回了,其实也不过只是重新回到原来的黑暗而已,会不习惯不适应,但也不至于就无法行走了。
“喂。”
连着叫了几声都不见人有反应,被彻底忽略的男生只能跑到乔璟言面前拦住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难得啊,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是想炫耀你考上文清了吗?来显摆的话怎么连灯也不开,跟个鬼一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飘进来了,你平时不是很嚣张吗?不是巴不得搅得全家不安生吗?”
然而,他噼里啪啦说了这一大串,还是被当成障碍物一样被对方自动绕开。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了,乔璟言平时就懒得搭理这个婚外情产物,现在更没心思也没精力再应付他这些无聊幼稚的行为。
即便只是黑暗中隐约能看见的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那个背影依然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乔江看着看着,不禁用力捏紧了双拳。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心里窝着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怒火。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她对他永远都是这副死样子!
从小到大,不管是在他进这个家门前,还是在他进这个家门后,她都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如果说她对乔国华有恨,对他妈妈是厌恶,那对他就是彻底的无视。
他知道那是因为她分得很清楚,只集中火力对着根源开炮,并不屑于迁怒没有出生选择权的他。
虽然做不到怜悯他这个所谓无辜但始终撇不干净的既得利益者,更不可能受所谓的血缘束缚认下他这个弟弟——当然,他也不想承认她是他姐姐,但也不想花太多精力来刻意针对他。
这些他都很清楚,可他完全不会因此而感激她。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宁可她像对他的父母那样讨厌他,会主动露出锋利的獠牙和满身的尖刺对他发出攻击。
总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拿他当空气,视他如无物。
只有在他主动去招惹她的时候,她才会表现出情绪起伏,才终于不会再无视他。
在她还没成为不良前,她会愤愤地攥紧双拳咬牙瞪着他,在他或有意或无意触到她的逆鳞时则会失去理智的像发了狂的疯狗似的扑上来。
在她成为不良后,已经不是对手的他依然对不自量力地一遍遍挑衅她这件事乐此不疲,虽然这时候的她已经能很轻松地撂倒他把他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但至少在揍他的过程中,那对清冷的眼瞳里眼里会映出他的身影。
至少在这种时候,她的眼睛里终于会有他了。
每当这种时候,这个认知都会让长久压在他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不少,使脸被她用力踩在脚下和大地紧密相贴的他生出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爽感。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他的内心暗暗滋长着这样的疯狂。
巧的是当他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立马被甩开时,她就是这么说的,“你现在最好别来惹我,要发疯滚出去发。”
乔江踉跄了两下,站稳后忽然笑出了声。
是啊,他在发疯。
他就是疯了。
任何人如果知道他的那些心理活动都会觉得他是在发疯,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简直是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知道疯得越来越厉害,一天比一天厉害。
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他独自发了一次又一次的疯,而让他疯成这样的始作俑者却什么也不知道,还是活得那么潇洒恣意,后来甚至反而还过得越来越好了,凭什么?她凭什么——
就凭这是他想看到的,看到她的改变,他很高兴,好像是他自己考上了文清一样。
所以在高考结束前他没有任何动作,哪怕时不时会听到关于她迷恋凌恺知的那些传闻,还会看到她和江南出双入对,而这些都令他恨得暗地里咬碎了一口银牙——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以什么立场在生这种气,任谁知道了都只会觉得他莫名其妙病得不轻。
“考上文清还一副丢了魂似的丧气样,是跟你的好哥哥表白被拒了还是看到他官宣女友了?”
乔璟言懒得搭理他,也没听出在这冷嘲热讽之下暗藏着一种怎样的期待和热切,头也不回地继续上楼。
而她的这一态度已经被身后的人看作是默认,乔江心头顿时一松,很快就有欣喜的浪潮一层又一层地漫了上来,轻松消解了先前被忽略的气闷。
于是没有再追上去胡搅蛮缠,他想她现在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被心上人拒绝的失意,等这一切都结束后,自然会有他出场的机会。
至于那个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跟她形影不离的江南,他早就打听过了,那家伙马上就要远走M国,以后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不管他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过异样的情愫,都是过去式,不足为惧。
他等了很久的机会已经近在咫尺,不差再等这一时半会。
这么想着,停在原地的少年看着楼上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的模糊轮廓,嘴角重新扬起一个弧度,眼中迸射出在一片黑暗中依然熠熠闪光的光芒。
只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有对着她的背影或是侧脸,他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再是阴阳怪气,不再是针锋相对,只是单纯的开心。
而在她背后,这样的神情已经在他脸上出现过了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包括她。
……
第二天,乔璟言回了一趟震川。
到现在为止,江南还是没有接过她的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回复过她给他发的任何一条消息。
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他还会回到这里,但她就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
可将所有他们曾经一起待过的地方都走过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总是嘴角带笑的少年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拍拍她的肩,问她最近学得怎么样,又或者直接开始点拨她做题时卡壳的地方。
找到他的寝室,看着已然空荡荡的床位,她沉默地在硬床板上躺了很久才慢慢起身。
走出男生宿舍楼,少女抬起头看无边晴空,过去她怀念老头子的时候经常做这个动作,而这一次,在云层后,她看见的人是江南。
是啊,他们都是她失去了的无法再见到的人啊。
被轻风吹得通红的眼角似乎马上就要涌出泪花,少年温润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乔璟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