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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爱子心切 ...

  •   闻风悦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他一想到那事情背后肮脏的秘密就觉得难受。

      “其实不是那样,尹侯和卫侯打着善事的名头,背地里做畜生不如的事情。”

      “此话怎讲?”牢友追问道。

      “我探访了被他们救助的两户人家,发现实际上两家人在用小孩和乡候做□□易。我刚知道时愤怒极了,对那两户人家用牺牲孩子换取全家人吃好穿好的做法完全不能理解,觉得他们简直没人性。”闻风悦厌倦地说道。

      牢友沉默了一会儿,道:“确实令人愤怒。”

      “现在我对人性有了一点深刻的体会,那就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对于那些被饥饿和病痛折磨的人,我感觉更多的是悲哀。”

      牢友漆黑的眼眸亮了下,说道:“因为你经历了磨难,所以没有变成高高在上地审视这些事情。”

      闻风悦愣了下,叹气道:“那两户人家的孩子太无辜了,她们要背负着这痛苦活一辈子。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中,永远为她们父母做的错误受折磨。”

      牢友闭上眼睛,又睁开望着黑乎乎的地牢天花板道:“可怜,可叹,可恨啊,若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就会陷入到愤慨之中。”他叹息的语气绵长而深邃。

      “不过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的命运。”他话音一转,“幸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揭露了乡侯的真面孔,你抓到凶手了吗?”

      “十分惭愧,在下没有抓到凶手,只推断出他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僧人,毫无其他线索,我猜测这个僧人很可能是发现了乡侯们做的事情。”

      “看来这个僧人做了为民除害的事。”

      闻风悦沉默了一会,摇头道:“但这种’正义’的善良很容易变得扭曲和被滥用,我认为这样做虽然有正义感,但肆意杀人不可取。不然谁都可以用扬善惩恶为借口来杀人。”

      “我想,眼下他可能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男子淡淡地说道。

      “也许乡侯的罪孽不可饶恕,必须得到惩罚,但不应该用以暴制暴的方法。因为他没有决定别人生死的权利,谁都不能轻易地抹杀别人的生命。”闻风悦的表情变得严肃。

      牢友望着他,“没想到你被冤枉,经历了牢狱之灾,依然站在愚蠢的律法这边。南梁的律法不能主持正义,因为它只会维护达官贵族的利益,当达官贵族犯了罪,就很难通过律法解决。”

      闻风悦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牢友道:“我认为他做得挺好,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活下去。有话道,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现实就是这样,如果没有人替天行道,惩治这些恶人,他们就是会舒舒服服地活得又久又快活。”

      闻风悦感到灰心丧气,“难道恶人一点也得不到惩治吗?”他颓废地靠在牢房墙边。

      “恶人会有惩罚的时候,只是有些人犯了错,还没等到该有的惩罚到来,就舒服的过完了一辈子。正义来得太晚了。”牢友语气有些激动。

      闻风悦看着他,发现他无论说什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从他语气或者从眼神里才能感受到一些情感变化。

      闻风悦沉思了一会儿,道:“敢问阁下大名?”

      牢友眼睛里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回答他。

      闻风悦恍然大悟,作为一个可能将死的人,问另一个可能将死之人的名姓,这毫无意义,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两人各有心事,就没再继续说话,牢房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建康城内闻家,闻正堂这一连两天都心绪不宁,不知道儿子是不是发生了事,他越想越担忧,导致吃睡都不好。

      妻子看到闻正堂这副样子,说他这是不放心儿子第一次离家远行,劝他别想多了。闻正堂只好泡在书房里看书练字,以镇定内心,可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了闻风悦侍卫带来的消息。

      闻正堂差点昏过去,喃喃道:“这不可能,悦儿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拉着侍卫一连问了几遍细节。

      一定是搞错了,闻正堂心想,他一定要亲自赶过去问个清楚。

      当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一路上心如芒刺,怎么也不肯相信。路上经过了什么,他都没记得,心底时而惴惴不安,时而强行镇定,时而如死寂一般。

      过了几天,闻风悦正打着哈欠,看守的衙役突然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姿态跟之前迥然不同,他恭敬地开了闻风悦的牢门:“你出来吧,闻大人过来了,知县让我带你去见他。”

      闻风悦激动得立马从地上蹦起,父亲来了终于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再待下去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多多保重。”牢友淡淡道。

      闻风悦心想那人也是有案在身,既不慌张,也不难过,看到他要走也毫无羡慕,真是奇怪,“多多保重。”

      他大步走出牢房,恨不能两步并作一步走,赶快见到父亲。来到大堂后,闻风悦见到了父亲,还有叔叔闻博简。

      闻正堂一脸憔悴,衰老了许多,完全没有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样子。闻博简则像失了魂,颤颤巍巍地站在桌子旁。

      “你…你来了。”闻正堂声音沙哑。

      闻风悦心里知道自己对不住叔叔的要照看好堂妹的交代,也让父亲担忧了,他含着眼泪跪倒在地。

      “你…你怎么能…”闻博简苍白的嘴唇抖个不停,他捂住了心口,然后知县被搀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你说说,怎么回事?”闻正堂问道,他看到儿子穿着脏兮兮的牢服,瘦骨嶙峋、跪地不起时,都站得重心不稳了。

      闻风悦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父亲,叔叔,我绝不可能杀害堂妹,我是被贼人诬陷的。他算计好了所有,但我…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父亲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清白的。”

      闻正堂简直不能相信儿子居然只给出这样的回答,他长叹一声,转身走到一边,拿起了一条鞭子,转回头眼泪已滚滚而下,说道:“子不教父之过,我没想到居然会教出你这样的孽子,你娘已经病倒了,你叔叔现在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我怕他因心痛一命呜呼。我这几日没有合过眼,就希望见到你能够跟我说清楚。”

      闻正堂手起鞭落,鞭子狠狠地打在闻风悦的身上,“没想到你根本不能证明自己。”

      闻正堂因为爱子心切,听到了消息便急匆匆赶往这边,路途夜不能寐,他不辞亲自辛苦赶来就是想听到闻风悦说清楚,然而闻风悦却什么都说不出,他失望到了极点。

      闻风悦咬牙发誓道:“我真的不是凶手,真正杀害堂妹的人现在还在逍遥法外。没有照看好堂妹,我有罪,但绝不是杀人之罪。”鞭子只是带来身体上的疼痛,更难过的是连父亲也不相信他。

      “那你倒是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你清白。”

      闻风悦说不出话。

      闻正堂一字一字地说道:“我闻家祖祖辈辈皆英雄好汉,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我愧对闻家祖祖辈辈,你做出这般有辱闻家的勾当,以后江湖上谁能瞧得起我们闻家?”

      他辛辛苦苦教育二十来年,对儿子寄以的深厚重望一下子全部泡了汤,闻正堂一想到就痛心疾首,不由悲从中来。他的身子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轰然坍塌,他坐下来用袖子擦拭着眼角,但最终还是泣不成声。

      屋子里的知县被这样的场面打动了,他的内心感受到了悲痛,他站在一旁不停的擦拭眼睛。

      闻风悦知道父亲为他伤透了心,可他说不出任何能为自己辩解的证据,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父亲。

      闻正堂站起身,他狠下心对着儿子一鞭子一鞭子地抽下去,闻风悦的衣服上很快变得血痕累累。

      闻风悦含着眼泪站着一动不动,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父亲的话:“不肖子孙…愧对闻家祖祖辈辈…”

      知县看不下去了,说道:“闻大人大公无私,不包庇家属的做法让我等十分敬佩,但莫要打坏了令堂的身体。只要大人肯向皇上求求情,我相信皇上还是能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杀人偿命,依照我南梁的刑律,当死刑处置,望大人不要照顾我的情面。”闻正堂脸色苍白地收回了鞭子,一眼也没看闻风悦。

      闻风悦如五雷轰顶,他本想着私底下跟父亲通融,让他给自己时间去寻找证据。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如此狠心,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寻找证据的机会,就要将他置于死地。

      知县顺着闻正堂的话道:“既然闻大人发话了,那就按法处置了,来人呐——”

      “刀下留人!”一名衣着皇家护卫服饰的男子高声叫道,是皇上的御前侍卫刹安,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大厅。

      “听旨,闻正堂父子速速回建康,皇上要亲自审问。”刹安说道。

      家丑不可外扬,没想到皇上都知道了,闻正堂本来就暗沉的面色变得更深沉了,问道:“为什么?”

      “皇上照顾世家子弟,说可能存在冤假错案的情况,让我阻拦你千万别一时兴起,做了大义灭亲的事情。你们跟我一起回建康,等皇上审判后再做决定不迟。”

      刹安扫视了一眼痛苦不堪的闻正堂、闻博简,还有脸色苍白的闻风悦。

      “听从皇上安排。”闻正堂看着地上,说道。

      ----

      在闻风悦离开牢房的第二天早上,衙役吃惊的发现闻风悦的牢友不见了,急忙慌里慌张地去报告知县。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知县感到不可思议。

      “小的昨晚值了一夜的班,中间小的就打了一小会儿的盹,一晚上他有什么动静,早上发现他已经不在牢房了。”衙役畏惧地报告,生怕知县责怪他溜号。

      “事已至此…”知县比衙役镇定多了,他翻着册子道:“我查查这个人是谁,犯案的册子上应该是有记录的。唔,查到了,此人叫应大,年纪四十,体形肥胖,游手好闲,是一名无赖,因为在街上与人起了口角,失手杀死了对方,处以死刑。”

      衙役想了想,道“好像不对,我见此人体形消瘦,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文质彬彬,跟案册上的记录不太像。”

      “怎么可能,我亲自审的他,此人肥胖不堪,脑子空空,说话都说不利索,典型的无赖模样。我看你是值班值傻了。这个人就当做已经处了死刑,此事不可伸张,你听清楚了吗?”知县回忆了下,自信威严地说道。

      衙役没敢再做反驳,谁死都一样,管他高矮胖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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