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橙色长夜 洛趋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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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瞻夜还在思考今夜要怎么办。
要么自己睡床上，让“魔修”睡地上，但他脸皮极厚，非常有可能不乐意，如果硬要上床也拦不住他。那么自己睡地上，让“魔修”睡床上，反正睡眠对尊贵的龙族而言可有可无，但是，这有损灾烬魔龙的颜面。所以我只能睡床上！
小小“魔修”睡哪里是他自己的选择，如果不怕死可以上床和我一起睡。
咦，等一下，我记得他不是自带防御法阵么！即使睡一起也不会发生什么事，那就省事多了！就在一张床上将就一晚！反正就一晚。
衣服要不要脱呢？穿着衣服睡觉不太习惯，可是不晓得他睡姿端不端正，还是不脱了罢，反正就一晚。。。
而此刻，洛趋晨早已从卷轴中召唤出亵衣亵裤换上，乖巧地躺到了床上。
只有一张床，不睡一起，难道还要打地铺么？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睡觉！
走了快一天的路，加上酒楼里的一出唇枪舌战，他现在已经累得懒得动脑子了。
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什么天大的事情，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洛趋晨一躺下，就又立刻起身。
等一下！有件很重要的事！
帝瞻夜不会爱打呼噜吧？
书里不都是那么写的么：巨龙打鼾，地动山摇。
那我今天还睡不睡了！
不行不行，得想个法子。
对了。
洛趋晨灵机一动，在棉被上摆摆弄弄，捣鼓出两团棉花，往自己的耳朵里塞去。
“你在干什么？”恶龙震惊。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模样。
“我睡的浅，怕你打呼把我吵醒，以防万一，未雨绸缪，嘿嘿。。。”
？？？
恶龙没想到自己睡觉都会被嫌弃。
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洛趋晨再次灵机一动，又想起一事。
“哎。”少年挑了挑眉，“你的衣服，应该遮光性不错吧？”
恶龙直觉不妙，右手一扯裹紧龙袍，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衣带借我。”少年朝他摊开手。
。。。
“你又要干什么？”
“害，你给我就好。”少年又把手往外递了递，笑道：“反正你也要宽衣了吧？”
恶龙：宽衣？宽衣！
纯情的真龙大人忽然爆发出一股羞赧，冲得脑袋一阵阵发胀。
厚颜无耻！不知廉耻！
恶龙眼神中满是一言难尽。
“洛趋晨！你自重！”
这是自相遇开始，帝瞻夜第一次完整地叫出了少年全名。
满含诚恳真挚，大义凛然。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洛趋晨一脸问号，一条带子而已，至于么？
“别那么小气么。睡醒后就还你了。”少年仍不放弃。
恶龙：睡醒？睡醒！
洛趋晨迷惑地歪头，他的金发已经散开，温顺低垂，披在肩头和眼角，在烛火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光。他困极了，只能缓慢地思考，搭着疲惫的眼皮，睁着一双有点无神却温柔异常的蓝色眸子。
“我知道了！”少年再再次灵机一动，恢复了一秒钟的活力。他身子前倾，右手托住下巴，趴在床沿，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帝瞻夜。
“说吧，真龙大人，您想要什么？我也可以借您一晚上。”
恶龙：一晚上？一晚上！
帝瞻夜的金色瞳孔深处隐约泛起一抹沉沉的暗色，倒映着少年盈盈的笑意，仰视的模样，微微敞开的衣襟，以及橙黄色长发下的白皙脖颈和肩头。
恶龙咽了一口口水。
他把手往衣带上移了移，又倏地收回，挣扎再三。
不行不行！
不能脱！
今夜怎样都不能脱！
真龙大人守身如玉，怎能毁于一介魔修手中！
帝瞻夜恪守本心，不被美色|诱惑。
他深呼吸，闭眼，右手霸气一挥，随即一道烟雾幻化成一条黑色的带子。
他睁眼，咳嗽一声，把带子抛给少年，目露鄙夷，冷哼：
“不知检点。”
洛趋晨：？？？这龙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不管他，睡觉要紧。
“谢了！”
洛趋晨拿到带子，立刻叠了叠系到眼睛上。
“不错不错。”
还挺软的。能感知到恶龙的法力流动，有一股温暖的龙息。
有点痒，不过习惯了就好。
帝瞻夜：？？？
“阿夜，我现在要在这两朵棉花上设个禁声的阵法。”洛趋晨蒙着眼睛，用手指了指两只耳朵，“你如果有急事的话就把这棉花取下来再和我说话，不然我听不见。。。哦，要非常急非常急，再来找我知道嘛。。。我一旦被吵醒就很难再睡着了。。。”，一边反复叮嘱一边设下两个小型结界。
“那就，晚安。”
万无一失，准备睡觉！
少年打了个哈欠，立刻躺下不动了。
帝瞻夜也不动了，僵硬在原地。
本座，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假如他没有存那些龌龊的心思？
难道是我？
。。。
绝！无！可！能！
恶龙大人说没有就是没有！
帝瞻夜不敢细想，再想下去准出大事！
恶龙飞快地切换了脑回路。
倒是洛趋晨，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嘛？
把眼睛蒙上，耳朵堵上，等于是封了自己的神识，这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么？
他到底有没有常识？
等他醒来得好好嘲讽一番！
嗯，现在先睡觉。
帝瞻夜迅速收了那些该有或者不该有的心思。
他随手一挥，挥散烛火，让黑暗瞬间铺入房间。
云层移去，月光从窗口洒入，照亮床的一角。
立在床边的身影显得高大俊雅，少了大片肃杀，多了几分柔和，投下的阴影轻轻地覆上被中的人儿。
他慢慢在床边坐下，躺上床的另一侧，没有半分蹑手蹑脚，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像是天生为黑夜而生的一样。
帝瞻夜没有合上眼，他用手枕着脑袋，静静地注视着房梁，一动不动。
龙瞳很快就适应了屋子的黑暗，有点黑，但不够黑。
比不上鼎湖湖底，那里才是完完全全的黑，不带半丝光亮。
白天的喧闹和荒唐从身边退去，恶龙重归死寂的夜色。
很熟悉，很安心。
就像从始至终的孤身一人。
就像从未改变的过往日常。
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给金色的瞳孔染上渐深的凉意。
想杀人。
恶龙的血液在叫嚣。
为何人类总是那么可憎？那么贪婪？那么狡猾？
想杀人。
夜晚并没有将恶龙拖入黑暗，是恶龙本身制造了黑暗。
他本该如此。
帝瞻夜此刻无比清醒，无比平静。
他想要杀人。
就像是一件无比寻常的小事。
就像是。
耳颈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打断了帝瞻夜的思绪。
他微微一怔。
身边的人儿翻了个身，似乎是感知到了一个大型暖炉的存在，不要脸地贴了上来。
月光在平稳的呼吸声中逐渐升温，竟然让臭名昭著恶龙的眼神，都像是添上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温柔。
黑暗中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
“这么想死？好啊，本座成全你。”
帝瞻夜侧躺着，面朝眼前的少年，微眯双眼，像是紧盯着猎物。
危险。玩味。占有欲。
他悄无声息地伸出左手，慢慢地朝着猎物的脖子探去。
下一瞬间，帝瞻夜瞪大了双眼。
他的手已经完全地覆上了少年的脖子。
他的手掌已经与脖颈的皮肤严密贴合。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血管透过皮肤的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
为什么法阵没有发动？
他说过的，他的护身法阵是自动发动的。
除非？
帝瞻夜愣住了，他有些晃神。
少年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可能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对你还不够信任，所以你暂时碰不到我。”
“没关系，我们相处久了之后，应该就。。。”
仅仅过了一日不足，他就这么信任我了？
信任一条恶龙？
帝瞻夜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他的思绪开始凌乱，他无法理解。
震惊？疑惑？慌张？还是喜悦？
莫名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让熟悉的夜晚不再熟悉，让安心的黑暗不再安心。
不再清醒，不再平静。
杀了他！
现在就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
客观来说，这个少年身世未知，来历不明，结界阵法出神入化，必成隐患！
主观来说，他不求回报，不谈交易，行事成谜，必有所图！
并且帝瞻夜隐隐所觉，如果此刻不杀他，有一种陌生的情感将会更加凶猛地生长，一发不可收拾，足以搅乱他以往至今的所谓准则与人生。
如果不下手，一切就都晚了！
恶龙慢慢收紧了左手，眼神冰冷。
被掐住的洛趋晨似乎感受到了不适，呜咽了一声，开始小幅度地挣扎起来。
帝瞻夜抛开杂念，不断加力。
“阿夜。”
少年唤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刺破黑暗。
帝瞻夜瞬间惊醒，松开左爪，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蔫耷耷的。
从上至下，把一整颗悸动的心给浇透了，恢复理智。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左手抽走，就被少年抱在了胸前。
洛趋晨还用脸颊蹭了蹭恶龙的爪子，脸上傻笑，一副找到个抱枕的满足神情。
看样子，好像是没醒。
帝瞻夜松了一口气。
嘈杂烦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心跳减缓，他终于可以正常思考了。
但还是睡不着。
片刻。
恶龙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根红烛。
准确地来说，那已经是一小截快要燃尽的残烛，印着细细浅浅的龙纹，很明显有被主人仔细地保存着。
他用食指指尖燃起一小簇猩红的火焰，将蜡烛小心翼翼地点燃。
火焰燃烧，但烛身不会变短。
这是一根永远也不会熄灭的蜡烛。
帝瞻夜用手指捏着那一小截红烛，让橙黄色的烛光照亮少年的面庞。
反正他有我的衣带遮住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恶龙心想。
一想到“我的衣带”这几个字，恶龙的脸上便爬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红晕，但很快红晕就没了，让人以为是烛火下的错觉。
是的，这一定是错觉。
因为在帝瞻夜眼中，洛趋晨的脸上似乎也泛着一层红晕。
摇曳的烛火在少年的睫毛下垂落翻飞的阴影，弄乱的长发，蜷缩的睡姿，拼凑成迷人画卷。
他怀抱着恶龙的左手不再松开，就像是想要把恶龙也拖入一个安宁的梦乡一般。
胆大包天。
但不讨厌。
“洛趋晨，你是不是蠢？”
帝瞻夜的声音沙哑低沉，以黑夜为介质透出一种蛊惑般的华丽，嘴角略微上扬。
洛趋晨没理他。
恶龙也不管少年听不听得见，继续自言自语。
“洛趋晨，你是我见过的最蠢的人类。”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就已经死过一回了，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没有杀你。”
他把红烛从洛趋晨的脸庞缓缓左移，让烛光照亮少年一侧的金发和肩膀。
“酒楼里还想和我斗，就你这么蠢，你能斗得过我么？嗯？”
烛光又缓缓下移，落在少年的左手腕处，那是一串黑色的菩提佛珠，白日的时候被宽大的衣袖遮住，很难被人看见。
“洛趋晨，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为什么要解开我的封印？”
“跟在我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帝瞻夜持续用低沉慵懒的嗓音说着话，眼睛中晦暗不明，目光随着烛光落在少年的右手背上，那是一圈淡蓝色的符号，像是文字，又像是数字。
“洛趋晨，你说，我能相信你么？”
少年没有回应他。
红烛已经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洛趋晨的脸庞边，手持蜡烛的男人披散着一头狂放不羁的浓密黑发，遮住了他此时的神情。
“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说完这一句之后，就像是法师吟唱完了最后一句咒语，又像是战士宣誓完了最后一句承诺，没人再开口。
烛火摇曳，温柔地笼住了画中人。
恶龙更加贪婪，笼住了烛火和画中人。
这都是它的宝藏。
谁也别想夺走。
又不知过去多久。
“阿夜。”
少年终于再次开口。
“嗯？”
身边人低声回应，似乎饶有兴趣地想听听他能说什么梦话。
“道侣契，我们结道侣契吧？”
。。。。。。
恶龙僵硬了一下。
啪！
明灭的烛火瞬间被熄灭。
紧接着少年手中的左爪也被强硬地抽出。
恶龙飞快地背过身去。
一颗龙心扑通扑通狂跳。
好在夜色掩盖了他此刻的表情。
我要干什么来着？
对了！明天要去含章城。
现在赶紧睡觉！
充足的睡眠对于龙族而言是十分有必要的！
嗯。
但是，漫漫长夜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橙色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