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燕绪的好友 ...
-
燕绪的好友兼心理医生林幸端着一杯清茶开口,两人对坐许久,燕绪才斟酌好该怎么开口。他今天特意避开了父亲所在的医院,自己的工作单位,找到了较为信任的一个朋友,决定坦白事实,正视自己的心病。
“我最近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了,甚至还出现了幻觉…如果再不解决问题,我可能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幸看着他,缄默不言,等着他自我剖析。
“就在我刚刚转正的那一年,我遇到了我接手的第一位患者,他叫秦兮,他大概刚三十岁的样子,肺癌中期,伴有严重的冠心病。时常半夜疼得睡不着,只有一个哑巴母亲经常陪着他治疗。即使是这样,我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他还在病房里面开着窗户偷偷吸烟… ”
时光碎片沿着燕绪的回忆一直铺设到几年前,那时候的燕绪还留着清爽的短发,是个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稚气未脱的学生。抱着一本厚病历去查房。
(燕绪回忆部分:)
燕绪刚推开门就敏锐的嗅到一丝烟草的气味,是那种劣质的烟丝,淡淡的萦绕在病房里。站着窗前那人似乎急忙扔掉了什么,回过身来老老实实的拍拍手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狡黠的对着燕绪笑。
燕绪低头去查看病历上面的名字:“秦兮”。
这个名叫秦兮的男人看上去痞里痞气的,一米八的大个子生生被他弯成了一米七,懒懒散散的靠在窗边,不知多久没剪的头发被束在脑后微微卷起,身上总是弥散着淡淡的烟味。他身后的小桌上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杯水,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后来燕绪了解到,以秦兮这个病情,之所以分给他一个新来的,是因为秦兮非常不配合治疗。医生开的药一律不买,稍微昂贵一点的设备他绝对不用。医生对他的诊断仅仅局限于那一张正位x光片,连个侧位的他都不肯照,着对于过分依赖现代科技的医生们来说,想要清楚判断他的病情,简直难如登天。燕绪打趣: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呢?”
同事:
“他还有个不会说话的母亲,他要是跑了,他母亲会很伤心的。”
人们总是在成熟中慢慢变的冷漠,毕竟怜悯之心可以无限,但是个人能力到底还是有限的,比如金钱,所以更多的人会选择视而不见。可燕绪是个傻孩子,到底还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经过一周多的互相了解过后,有一天燕绪抱着一堆药盒走进病房,堆放在秦兮面前,开始絮絮叨叨的叮嘱:
“把药吃了,这个药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吃,我给你写在了盒子上,还有这个…”
秦兮愣住,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我可不付钱哦,我穷的很。”
燕绪仿佛理所应当:
“没关系,我付过了,你老老实实吃药就好。”
秦兮顿时来了兴趣,他意识到他面前这个稚嫩的小大夫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打算逗逗他,为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
“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吃。”
秦兮躺在病床上勾住燕绪的领子,拉着他弯下腰:
“耳朵凑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燕绪傻傻的伸着耳朵去听,还没等秦兮说完就已经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脸,一触即松,等燕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面全是空的。
“这是我乖乖吃药应得的奖励…”
燕绪红着脸夺门而出,听不清那人说的后半句是什么了。
一直躲了三天,再次见面是燕绪听说秦兮病情恶化了,直接被推进了ICU,燕绪匆匆忙忙跟着一众护士跑了进去。那也是燕绪第一次看见秦姨,秦兮的母亲。一位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妇人,焦急的跟在推车后面,满头大汗却怎么也追不上。
那次之后,秦兮比之前消瘦了许多,颧骨依稀可以看得出形状,他还是不肯老老实实吃药,捂着左心也不知道是真的绞痛还是装出来的。就算是燕绪掏钱买的药,他也要逗逗燕绪才肯吃,不是背着小护士们偷偷香一口就是悄悄握一握小手。燕绪自诩直男,每次只能万般无奈拧紧眉头,只求他快点闹完。
“自己当真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燕绪经常在思考这个问题,其实从他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已经输了这一局,是他先动心了。
有一天秦兮一边削苹果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喂,小屁孩,你不觉得我是在利用你吗?”
燕绪愣住:
“啊?是吗?”
秦兮被他这傻傻的样子逗笑了:
“你要是真想帮我,不用天天买药,我早晚要死,等我死了之后帮我照顾好我妈咋样?”
燕绪慌了:
“你胡说什么呢?你的病不是还有…”
这次换燕绪哽住了,他自己清楚——时日无多,仅仅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思绪拉回)
燕绪的情绪又一次被拉回来,重返现实世界,他在极度信任和放松的心境下,把所有的事实向林幸倾倒出来:
“他跟我说完这段话后,第二天,我照常去查房…听到秦兮的那一间里面传来异常凄厉且嘶哑的声音,那大概是秦姨喊出来的吧…”
“我推开门进去,秦兮躺在那里,心脏的位置上空了一个大的创口,一把水果刀躺在床边…血红色的伤口,血红色的病号服,血红色的床单,还有血红色的刀刃…秦姨满手鲜血的冲我扑过来,跪着求我救他,把那血红色的掌印留在我的白大褂上…我浑身都在颤抖,甚至不敢去看秦兮最后一面…我害怕…我害怕…”
“从那之后,那就是我逃脱不掉的噩梦。恐怕也是从那之后,我再也拿不起手术刀了,同时也会晕血…”
“我学着他的样子,留长了头发扎了起来,尽量看上去成熟稳重一些,我还为他照顾母亲…每年都会去买花到墓园看他…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情…为什么还是忘不掉?”
“他就这么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