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不尽》檀沉煜

9、闻佛

　　明钰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孔溢。

　　“大人，我将南渑殿下带回来了。”孔溢隔着红帐恭敬俯身，姿态不如之前的嬉皮笑脸，乖顺的非比寻常。

　　里面的人静默无声，孔溢就一直俯着身子不动。

　　明钰也跟着站在孔溢身侧不动，呼吸声都变得浅短急促。

　　霎时，红帐掀开，里面静静地坐着幽冥火海的主人，红衣似血，满身红线缠绕、金冠束发、唇红齿白、模样同陆闻雪相象，但眼珠瞳色噬血，血腥味极重，闻得明钰阵阵犯呕，教人一看只觉得杀孽深重的变态。

　　明钰侧目看了一眼静静地孔溢，抿了抿唇，并未说话，等着对面的那个人开口。

　　“先出去接一下陆闻雪。”红衣淡漠说着，孔溢银丝羽扇别在腰间，后退几步看了一眼明钰一溜烟儿的跑了。

　　“你们南渑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还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吗？”

　　南渑重视锁魂师，他们锁的是锁生魂、冤魂、怨魂，越毒越好；反噬的时候也同样毒辣。
　　历代锁魂师则是由幽冥火海里挑选，幽冥火海吸纳世间万物一魂一魄，作为交易便是协助南渑帝皇坐稳九州，期间南渑近亲结姻诞下痴傻帝皇可是跟幽冥火海无任何相关。

　　百密一疏的是陆闻雪这个幽冥火海噬佛吞神的另类，不仅出奇的管理好南渑，竟然还生出将南渑力挽狂澜的妄想，闻佛不以为意，只觉得只是作茧自缚、自作自受的南渑应得的，贪念太多必遭反噬。

　　闻佛毫不留情的嗤了一声，上下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明钰，小家伙的眼神倒是清明极了，仿佛一头幼兽初次叼回巢猎物的狠劲，看一眼就令人心生厌烦。

　　还跟他那个好哥哥一样的令人讨厌。

　　明钰双手握拳，南渑动荡几十年，从他一出生开始，就被陆闻雪带到身边，虽然间接避开了政/局的针对，流言依旧见缝插针的传到他耳边，不想知道都难，如今第一次被人居高临下的扯出来事实，狠狠的揪着他的心，他也不想这样，他也不想南渑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他也希望可以强大到保护南渑的每一个子民不受任何人羞辱，吃饱穿暖、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闻佛手指戳了戳他瘦弱的肩膀，啧了一声，说的话不算多尊重，“南渑小殿下，其实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
　　“哥哥，好久不见。”闻佛坐在桌子旁，面前放着一盏茶，烟雾袅袅上扬，他生的旖丽又钟爱红装，似隔雾看花、漂亮的有毒。
　　陆闻雪眉头轻皱，面色不喜，冷声道，“闻佛，你将明钰带哪了？”

　　“哥。”闻佛又拿了一个茶盏，注满茶推到对面，面带微笑，“您先别着急，跑这么远口干舌燥的，来降降火。”

　　“闻佛，明钰是个普通人，跟我们不同。”

　　闻佛：“哥，你怎么还跟个倔驴一样。”

　　“我让你喝茶。”

　　“你是没听懂，还是没听。”

　　陆闻雪：“幽冥火海的火种种在他身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闻佛站起身，眼底笑意如潮水般退却，覆上一层薄薄寒霜，“你是在质问我吗？哥哥。”

　　陆闻雪沉默不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既然没有的话，那就不打扰你。”

　　闻佛冷笑一声，眼含冰霜，“哥哥，你这样说的话，我也没话可说。”

　　陆闻雪转过头来，他并不想跟幽冥火海的人有瓜葛，南渑却是跟幽冥火海扯不清。

　　“闻佛。”

　　闻佛扭过头不去看他，抱着胳膊也不回应他，陆闻雪知道弟弟什么德性，这么多年闻佛的小把戏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不能再由他胡来了，明钰只有活下来，南渑才有未来。

　　“这么多年，幽冥火海也享了南渑提供的所有福利。”陆闻雪顿了顿，眼睛盯着闻佛看，这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有投射力，又毒又辣，毫不退让，“闻佛，明钰，必须活着。”

　　“你若是不想老死，我来。”

　　“明钰种下幽冥火海火种又有昼夜鸟一魂一魄，连天源都嫌他活得时间多，你又能如何？”

　　陆闻雪觑他一眼。

　　“我很想知道，你拼命救下来的这个小孩儿到底有何过人之处，能让你这般不退让，甚至上百年不曾踏入的幽冥火海也进了。”

　　闻佛同样盯着他看，眼底依旧不退让。

　　“陆闻雪，你真的姓陆吗？”

　　陆闻雪眸色一眯，随即轻笑，“闻佛，这般关心我与旁人纠葛，你就该明白，明钰在我这里是什么分量。”

　　“无论他生死是谁，他永远都会是明钰。”

　　红帐中明钰闻言一愣，陆闻雪将他带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发懵中，他们两人在一处破庙歇下。
　　从始至终，陆闻雪没和明钰说一句话，明钰看着陆闻雪欲言又止。

　　“睡吧，孽缘烛灭了之后，接下来我们要去找棺椁铃、溯洄镜、羽扇魔。”陆闻雪拨着火堆，火花霹雳哗啦的炸着，破庙是真的破，风一吹，火就开始晃动，庙宇里印出的影子也跟着舞动形状犹如鬼魅一般。

　　“我们两个吗？”明钰开口道。

　　陆闻雪点头，看着明钰对他说，“殿下，你要做好亡国的准备，九州动荡，南渑处于中心，政治腐朽多年未有建树，灭国是迟早的事。”

　　明钰鼻头一酸，“那所有的百姓呢？”

　　陆闻雪没有回应他，无非就是两种结果。要么死要么活。

　　“好好睡一觉吧，殿下。”陆闻雪脱下外袍垫在地上，让明钰躺在上面休息，自己随便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明钰见他很是疲惫，想问他的话也咽在口中，枕着陆闻雪的衣服没一会就睡着了，大概是鼻尖的味道熟悉的令人放松，所以明钰歪在上面还打起了小鼾，稚嫩小脸上纤长眼睫在眼睑上留下一层浅影，睡在破烂处也不吵闹，陆闻雪睁开眼看着明钰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南渑帝皇没有下咒，明钰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那他们这一世会不会更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