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玉露来金风》锦有

39、第 39 章 近来总有人

　　姑衍烬沉默，似乎不太理解她口中的玩弄，思索片刻，他从凳子站起，走到房惜念面前，夺过她手中的瓢。

　　房惜念以为他要打自己，想起姑承允挨他不少揍，抱着脑袋往后退两步：“你要干嘛，我告诉你，就算你是烬王，也不能随意打人。”

　　姑衍烬没有接她的话，他闭上眼，等睁开眼时，黝黑的眸瞥她：“知道什么叫玩弄吗？”

　　房惜念很听话的摇头，意识到不对，又挺直高杆子，气势十足的模样。

　　他冰凉的手，捏起她的下巴，宽袖月色袍随风一动，显透着冷漠、肃然，他抿下唇：“我要真想玩弄你，你的身体，早该在我的床榻之上。”

　　房惜念一浑身颤抖，脸色又红又青。

　　看着她快吓哭了，轻咬着嫩唇，一双宛如蝴蝶的鸦睫轻轻颤抖，更恶劣的话咽回口中。

　　他不爱将情欲放在日常中，认为这种东西，只会徒增不可逆的弱点，但终归是男人，也会有男人的劣质性，在房惜念面前，这种劣质性暴露无疑，且，他也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

　　他厚脸皮，毫无羞耻心，无论如何怒骂他，他也能坦然地看着她，再面不改色的问她，可骂舒心？

　　她的怒火在他眼里，就是一小块石头，砸在他脚上，不痛不痒，连看一眼都可能是看这石头大小。

　　她的沉默，让姑衍烬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这种纠结很饶人心性，在想他方才的话是否太过重，他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头一皱。

　　“我没玩你，听明白了吗？”

　　房惜念看他手里还有个瓢，再看他沉甸甸的脸色，碍于他的淫威，闷声反驳：“可你还逼迫我杀人。”

　　说到这个，她就想掉眼泪。

　　姑衍烬料算这一点，直接把人摁在怀里，几乎是不带温柔的，按住她后脑勺把怀里带。

　　鼻前是他淡淡不明显的檀香，房惜念似乎是瞬间怔愣，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眨下眼睛，眼泪花就染湿他的衣裳。

　　她的手攥着他衣领，姑衍烬就这样僵硬的按住她，不给她一点儿反应的机会。

　　好像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一鼓一鼓的跳动，她垂下眼帘，他伸出冰凉的手指，把她下巴抬起来，垂眸看她。

　　“以后不会逼迫你杀人。”

　　房惜念瞠目结舌，颤着纤长的鸦睫，看着他，姑衍烬表情很认真，凝视她的眉心带着浅浅褶皱，这是不耐烦的解释还是跟她道歉。

　　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跟她道歉，简直是天方夜谭。

　　房惜念不指望他跟自己道歉，反正人已经被迫杀了，她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姑衍烬并不会哄软嫩嫩的小姑娘，还是个爱哭，还特别容易破碎的女娘，他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态度强硬了，于是放软态度，同样放低姿态。

　　再次跟她说：“以后不会强迫你杀人。”

　　房惜念瞅他一眼又一眼，被他抱了后，感觉浑身都硬邦邦的，她撇了撇嘴：“我每天都做噩梦。”

　　姑衍烬停顿：“我知道。”哭成那样，很难不知道。

　　眼看着房惜念要哭，姑衍烬头一次觉得，原来头疼可以这么折磨人，他抹去她眼角的泪，发现她的脸色变得很白，软绵绵的身体逐渐紧绷。

　　“......”

　　“你晚餐要做什么？”

　　房惜念：“鸡蛋面糊抄鱼仔。”

　　“就这些？”

　　房惜念点头，站在身前的姑衍烬已经动手去开灶生火，动作熟练，给她炒出一盘菜，由于材料有限，他只能做出这些，一盘青菜，鸡蛋面糊抄鱼仔，鸡蛋青菜蛋花汤。

　　房惜念心情有点儿复杂，更多的是纠结，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呢。

　　犹犹豫豫，姑衍烬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只能同意他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小哑巴回到家，看见姑衍烬，吓都吓傻了，哪里敢坐下来一起吃。

　　房惜念就让她坐在身边，给目瞪狗呆的小哑巴夹菜。

　　姑衍烬吃相斯文，坐姿端正雅观，气质更为淡漠肃正，一看就和这简陋的小院子格格不入，好像一小破庙突然间容纳一尊庄严肃穆的神像。

　　吃完晚膳，外头天色被黑夜笼罩，小哑巴去洗碗。

　　房惜念左右看他一眼，见他悠闲自得的喝水，她这里没有茶，自是没有沏茶的瓷器，只有烧开的白开水。

　　她在姑衍烬周围转了一圈，故作不经意的问：“你不回去吗？”

　　“很晚了。”他说。

　　房惜念：“是啊，不送。”

　　姑衍烬目光落在她身上，昏暗烛光在她身上晕染出短浅的软刺，他缓缓将视线收回，离开她的小院子。

　　虽然房惜念不说，也没有再哭哭啼啼，但身上显然易见的倒刺，足够说明她内心的恐惧，抵抗。

　　他脚步重重踩在石子上，似要将脚底这碍事的石子碾碎了去。

　　人走了，房惜念听着院外马蹄远去，将锁梢头横上，美美地回去躺被窝睡觉。

　　凌晨起来，隔壁王婶子好奇找上门，拦去她的去路，问话：“房女娘，昨天那郎君俊得很嘞，十里八乡都找不到这么俊的郎君，他是谁啊，是你的相好吗？”

　　“不是，王婶子，你别误会。”房惜念摇头。

　　王婶子上下看她，眼神意味深长：“追你来的？”

　　不等房惜念否认，王婶子的话一句一句的来，打得她措手不及：“原本我还想着你和你妹妹两个人无依无靠，给你介绍个郎婿，日子会好过些，现下是不用愁咯。”

　　房惜念摇头：“你误会了。”

　　王婶子不信，看她长得娇滴滴的模样，能被那些权贵看中也是情理之中，笑呵呵地走了。

　　房惜念知道，接下来她被权贵看中的事，一定会传遍十里八乡：“.....”

　　她坐上肥牛，手里提着收集来的烂菜叶，坏萝卜，一路去镇子上。

　　那位‘负心汉’果然出现在街道上，房惜念算准时间，‘负心汉’每天这个点都会出现在街道买一些物品回去，她也是这个时间点，把‘负心汉’砸跑的。

　　可别提有多‘扬眉吐气’很是痛快。

　　今天又是一轮连环攻击，趁对方没防备，都砸在他身上，还丢出让书启先生写的‘负心汉，拿命来’六大字纸团。

　　张宪抱着臭烘烘的身体跑了，手里还拿着纸团。

　　跑到没人的地方，直接把纸团往地上一丢：“滚出来，你自己做错的事，要我给你担罪，你要不要脸啊？姑衍烬！”

　　一抹淡漠的身影走出来，身着银白窄袖长裤，乌发随意却颇为有规矩的束起，脚靴踩在纸团的正前方，他弯腰捡起，摊开一看。

　　张宪暴跳如雷：“我按照你说的，准时到达目的地，再让她出出气，这都多少回了，你还没有想到哄你媳妇的办法？”

　　“还是你根本没想哄，把她的怒火嫁祸我身上，自己晚上美美抱媳妇，我却要受媳妇的白眼？”

　　张宪越说越气，直接甩袖而去。

　　姑衍烬伸手拽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张宪一个回手挥劲，二人有来有回的打起来，招招狠劲，招招打不着。

　　最后一拳头砸在姑衍烬胸腹上，姑衍烬吃痛皱眉，往后退上一步。

　　张宪惊呆了，看着他捂胸腹，再看自己头一次打到他的手，瞬间明白过来。

　　“这不是长久之计，她能活着回来，是万幸中的万幸，你还是想办法跟她解释吧。”

　　张宪这些天臭烘烘的回去，被家里的媳妇翻几次白眼，连晚上睡觉都不给搂着睡，怀有身孕的姑娘家本就敏感多疑，都快将他折磨坏了。

　　姑衍烬不语。

　　张宪看他一眼，叹息：“你要是真喜欢上她，就不要这么做，她知道真相，会恨你。”

　　姑衍烬眉心一皱，之前一心要她厌恶自己，如今真让她恨自己，倒是让人感到不是滋味。

　　“我该怎么做？”他抬头，好似求助的问这位唯一好友。

　　张宪真想把这一幕画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上一看，心情能美上好几天，他轻咳一声：“坦白，认错，伺候她，就可以了。”

　　姑衍烬：“.....”冷笑。

　　张宪有点儿尴尬：“你别看这种貌似丢面子的做法，其实很管用的。”

　　看他好似有点儿听进去了，他笑着补一句：“有心爱的姑娘在怀，甚过于无。”

　　姑衍烬抿下唇角，若有所思。

　　.....

　　房惜念心情很好，拿出在烬王府没绣好的荷包，绣上一整天，一抬头揉揉酸痛的脖颈，眨眼便看见坐在对面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也不知坐上多久。

　　他目光落在她手里刚绣好的荷包，上头一只白虎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绣得不错。”他夸一句。

　　房惜念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唇角还有点淤青，问一句：“你怎么受伤了？”

　　姑衍烬抬眸看她，眼神意味但很快垂下去：“今日在街市，见你与那位仁兄有争执，我想着去给你出气，不曾想.....”

　　见他渐渐收了尾声，好似不便说出口，男子素来爱好面子，房惜念想了下：“不曾想你被打了？”

　　姑衍烬：“.....”

　　“你打不过他？”房惜念往他身上看。

　　姑衍烬垂下眉眼，颇为有些吃瘪的模样，咬牙否认：“不是。”

　　.....
　　“那你可还有其他的伤势？”

　　房惜念决定将荷包收起来，挪两下位置，穿上鞋靴，走到他的面前，顺便去拿药膏出来。

　　姑衍烬看她关心自己，眼神幽暗透过几许得意，冰凉地药膏在他唇角蔓延，少女的体香很柔软，稍稍靠近些，能看清她圆溜溜的眼眸倒映他好似痴迷的模样。

　　姑衍烬不语，看着她。

　　房惜念手指一颤，转身去让小哑巴找郎中，问他：“我身上没多少钱，等会郎中来了，你可要付钱。”

　　姑衍烬扯唇：“...好。”

　　“这个是跌打药膏，身上哪里有伤，你自己来。”

　　房惜念刚说完，姑衍烬立即紧皱眉头，捂着抽痛的胸腹，脸色要比刚才还白，她见状，手忙脚乱地在原地踯躅。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呀。”

　　姑衍烬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因疼痛他胸膛起伏：“我没事，葵葵，别担心。”

　　房惜念一愣，顾不上被攥疼的手腕，她脸颊鼓鼓：“就算你替我出气受了伤，你也不能叫我葵葵。”

　　姑衍烬看她，眉眼间尽显虚弱的神态，手节骨泛白。

　　“作为交换，我让你叫我表字，元盼。”

　　“元盼？”房惜念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叫出声，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胡乱跳一样。

　　姑衍烬弯眉：“以后就这么叫我。”

　　房惜念闷闷地不做声，这会儿小哑巴带着郎中回来，她同小哑巴走出屋外，便看见王婶子在院外探头探脑，看见她时，笑呵呵的。

　　“娘子，那位郎君又来看你了？”

　　王婶子大概误会她是被养在外面的外室，老爷过来瞧她了。

　　房惜念解释几番，王婶子只道她爱面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安抚她的心，说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尤其是漂亮的女娘，能攀得上有权有势的人，生下一儿半女，哪怕没有一儿半女，将来攒点钱，老爷厌弃，也能管好下半辈子。

　　王婶子小声跟她说：“以后等老爷嫌弃了你，你只管跟婶子说，婶子给你介绍好的。”

　　那她还要谢谢王婶子。

　　郎中介时走出来，房惜念一回头，就看见神情不明的姑衍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听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