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爱情沦》地瓜嫣

4、乞丐 阿黄是

　　阿黄是穆府看门人养的狗。
　　素来凶恶，见人便咬，所以用一条链子将它结结实实的栓在门边的树干上。但即使这样，路过的行人也不免胆战心惊，生怕那链子松了，被狗一口咬死。
　　而今天，太阳出来了，又到了该给阿黄喂食的时间。
　　看门人阿才端着一盘今日的剩饭摆在阿黄的面前。
　　巨犬低头嗅嗅，长长的舌头呼哧的舔着碗沿。
　　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府邸的另一侧，飘进了深幽的巷子。
　　巷子的拐角处躺着一个小小的乞丐。
　　他的身子缩成一个球的形状，在风中栗栗发抖。
　　右腿几乎变了形一般扭曲着，滔滔的往外淌着血；左腿在地上缓缓的摩擦。他的右手痉挛的颤抖着，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一般，但手心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似乎已经被疼得晕了过去，眼睛紧紧的闭着，只有微微耸动的身子才能让人发现一丝的生命气息。
　　似乎闻到饭菜的香味，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缓缓的，他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眼眸，像是没有瞳孔一般。
　　他抖了抖身子，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忽得腾高，继而又席卷重来，在他的身边不断的闹腾着。小乞丐的左腿磨蹭得越加起劲，右手狠狠的抠在墙上，指甲翻起，鲜血往外流淌，滴落在手臂上，蜿蜒而下。但他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痛楚，一畏的将指头往墙里抠，身子扭曲着，渐渐的支撑着慢慢起身。
　　终于站直身子，他迈动了左脚。
　　右腿一抖，啪的一声，再度摔到地上。
　　他有些茫然的看看天际，似乎还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摔倒。抖了抖身子，如法炮制，左手鲜血淋漓，指甲向外翻着，他却仍是木着表情，一畏的向上挣扎。
　　终于，他再度站了起来。
　　左手仍没有松开墙，反而抠得越发紧，一步一挪的向前。
　　出了巷子，他舔了舔干裂的唇。
　　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
　　他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他饿了。
　　他要吃东西。
　　耸耸鼻翼，饭菜的香味越来越近。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只看到在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瓷碗，里面满满的都是食物。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吃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是草根，不是树皮，也不是那一只只挪动着的虫子。
　　它们看起来，比那软软的包子还要好吃。
　　小乞丐慢慢的走上前，摔到了地上，就再爬起来。他的衣衫褴褛，头发脏乱得像堆干草，嗡嗡的苍蝇孜孜不倦的飞着，时不时的停在他的耳际，然后再飞离。
　　近了，更近了。
　　他的眼前，只有那满满一碗的食物。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小小的身躯佝偻得像个老人，他只觉得肚子好饿好饿，连腰都直不起来。
　　伸出手，慢慢的探向那一碗的食物。
　　香喷喷的味道几乎蚕食了他所有的神经。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小的手缓缓的向前抓去。
　　“汪！”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只知道，他的左手，很疼很疼。
　　一只巨大的猎犬屹立在他的面前，狠狠的咬着他的手。
　　他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咬他。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那只手，因为，没有那只手，他就不能吃东西，而他还是个孩子，他知道，不能吃东西会挨饿，而他，不想挨饿。
　　他直溜溜的目光盯着那只狗，然后猛然间，一口咬了上去。他的牙齿咬在狗毛茸茸的头上。
　　当嘴里尝到咸涩的味道，他却突然觉得好饿好饿。
　　咕噜咕噜。
　　他小小的身子伏在狗的上方，紧紧的咬着它的脑门，再也不肯松口，浓稠的血从唇边的空隙流了下来，滴落在地上。那群围绕着他不肯离开的苍蝇，却似乎在一时之间找到了其他的雇主，一窝蜂的冲了下来，聚在那摊艳红上，嗡嗡的乱叫。
　　他不管不顾，他只知道，那血的味道，比起草根和树皮来说，要好的多。
　　不顾一切的啜饮着，耳边是狗哀哀的怜叫。
　　他紧紧的靠着狗的身子，那只尚且能动的左腿狠狠的缠着。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手被松了开来，他勾过手去，紧紧的捏着狗的后领。
　　狗的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不知过了多久……
　　他突觉头上猛然一疼，然后有滑滑的液体淌下来。
　　恍然松了口，他扭过头去。
　　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汉子，他凶神恶煞的瞪着眼睛，但见到小孩的模样，也是不由自主的倒抽了口气。
　　小乞丐静静的盯着他，唇边流淌着血液，头上的伤口滔滔的向外涌着浓稠的液体，黏上那黑黑的泥，五官都猛然间模糊了起来，只余下一双深幽深幽的眼睛。
　　不过也只是一楞而已。
　　阿才再度端起那大大的棒子，朝着小乞丐的身上狠狠的敲下来。
　　小乞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没有一点的挣扎，睁着茫然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天际。
　　天上的太阳很大很大。
　　可他却觉得，有些冷。
　　任由身上的棒子一下接着一下，疼痛让他不自主的抽搐，但他没有呻吟，似乎他根本就不会说话。
　　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知道，想吃东西，就一定要挨打。
　　他吃了一次包子，被打断了右腿；吃了第二次，右手再也动不了了。而他觉得，这血没有包子好吃，他一定不会比吃包子的时候被打得更惨。
　　于是，他几乎可以说是安逸的，躺在地上。
　　他直勾勾的目光牢牢的看着那只已经死了的狗。
　　他只希望，打完后，可以让他继续喝喝那血，虽然很难喝，但至少，喝了肚子就不会那么饿了。
　　他勉强伸出左手，摸了摸凹陷的肚子。
　　啪！
　　木棍恶狠狠的砸下来。
　　他赶忙缩回手，木棍落在肚子上。
　　他顿时呛咳一声，扭过头，吐出一口的血来。
　　他涣散的目光朝着四下扫过去，路过的行人避而不及的让了开来，匆匆的离开，似乎一碰上他就会招惹上霉气似的，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看看他。
　　不过对于这些，他全然不在乎。
　　他只是盯着那已经死了许久的狗的尸体，慢慢的伸出舌，细细的舔舐自己的唇。
　　阿才何尝见过这样的孩子。
　　一时之间，对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手中的棍子不由自主的顿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乞丐，竟然慢慢的腾过身子，摩擦着，挪动着，朝着那只狗缓缓的爬了过去。
　　反应过来，棍子一动，又要挥下。
　　“你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
　　手中的棍子被从后面伸出的一只手牢牢握住。
　　阿才回过头来，赫然看见穆寒一双犀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闪烁着怒气。
　　“少爷。”
　　阿才胆战心惊，赶忙扔开棍子，啪的跪在地上。
　　“他不过是个小孩，你——”穆寒怒道。
　　阿才赶忙磕头，“少爷有所不知，这个小乞丐把阿黄给咬死了，我只是想惩戒一下——”
　　“荒谬！”
　　穆寒全然不信，怒喝一声。
　　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已身材挺拔，举止带着逼人的煞气。在他的逼视下，阿才顿时冷汗淋漓，颤抖不已。
　　“他才多大，阿黄又多大？你休得拿这样的谎言来蒙骗我！”
　　他皱起眉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闻穆玲一声尖叫。
　　“哥！你看，他好恶心哦！”
　　穆玲跳到穆寒的旁边，紧紧的揪着穆寒的袖子，脸色煞白，青嫩的手指往前，凝在小乞丐的身上，“哥！他在喝阿黄的血耶！好恶心哦！他会不会把玲玲也吃掉啊？”她颤抖着向后退，缩在穆寒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原来，就在穆寒与阿才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小乞丐已经挪到了狗的旁边，紧紧的搂着毛茸茸的脖子，将小小的嘴巴挨在狗的脑门上，细细的啜饮着。
　　这——
　　穆寒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忍不住傻了眼。
　　阿才却是得意起来，扬起脑袋，交代着，“少爷，你可看见了，是这个小乞丐把阿黄给弄死——唉？少爷——”他吓了一跳，却见穆寒宛如未听闻他的话一般，径直朝着小乞丐走了过去。
　　穆玲尖叫着，抓紧穆寒的衣角。
　　“哥！你不要过去，他会把你吃掉的！”
　　边说，眼泪边哗啦啦的掉下来，顿时满脸都是泪痕，哭得抽搐起来。
　　低头看看自己最疼爱的妹妹，穆寒心中不由一抽。
　　但转头看看小乞丐的身子在庞大的狗面前，显得更加瘦小。不由想起，眼前的孩子，和自己的妹妹一般大。这样一想，更是觉得心中一疼，忍不住将穆玲的手拉了开来。
　　“玲玲，你站旁边一些，哥马上就回来。”
　　他低声安抚一句，终是走向那个狼吞虎咽的孩子。
　　越走的近，越是觉得心中有些堵。
　　眼前的孩子，比想象中的更瘦，走的近了，只看到一副宛如骷髅一样的架子。年龄小小的，便像一个老头一般缩成一团。小小的嘴巴狠狠的咬着狗的脑门，鲜血淋漓，那双无神的大眼却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一转，傻傻的凝结在他的脸上，再也不动了。
　　穆寒突然觉得，眼前的小乞丐，有些面熟。
　　“你——”
　　小乞丐的目光定定的看着他。
　　不动。
　　看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一句话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