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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二十年后的 ...

  •   洛杉矶。
      在闪光灯不停闪烁的杜比剧院,毛利兰从保姆车中下来,同剧组成员会合,迈上红毯,落落大方地同媒体记者招手。
      亚洲面孔历来少见,虽然好莱坞从来不缺各国美女,但是在其中占据主流的却始终是欧美演员,亚裔很多时候只能演些边缘角色,当年赫赫有名的藤峰有希子,也因为过早隐退,虽然留下了传说,却也仅仅是传说,时代变换,除了非常经典的作品,人们已经不看四十年前的电影了。
      奥斯卡颁奖礼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拉开了序幕。
      毛利兰坐在台下,镜头移过来就轻轻笑一笑,也没看出来多么紧张,仿佛一会要面对最佳女主角评选的不是自己。
      在她身上,已经很难看到过去的影子了。
      除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作为打女出道的她,很难让人与那张照片中笑盈盈与另一个青年男子合照的女孩联想到一起,即使是私人出行,她也惯常一身黑,平易近人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记者拍到的永远是冷淡的脸庞,和冷冷瞥过来的一眼。
      作为一个亚裔演员,在记者眼里,她的行事风格更像克里斯·温亚德。
      记者们已经在内心脑补了很多后续报道的内容,然而颁奖嘉宾已经走上舞台,打开了手中的信封。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总给人意料之中的感觉。
      毛利兰主演的《奇异恩典》讲了一个被卧底丈夫欺瞒,不停承受被搜查的压力,最终妻子因为无休止的调查走向精神崩溃的故事,原型是冷战时期的克格勃特工与前去美国读书的亚裔妻子,虽然理论上这个妻子应该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导演还是安排了一场极为漂亮的动作戏,《奇异恩典》横扫金球奖,英国电影学院奖,评论家选择奖,在奥斯卡四大前哨站中也成功在两项取得了奖杯,毛利兰也顺利拿下了演员工会奖,但是,在更为四平八稳的奥斯卡,因为流媒体传播在该电影成名过程中的巨大推动力,以及微妙的政治倾向,《奇异恩典》理所当然地失去了评委的青睐,哪怕不论是电影本身,还是剧本,以及演员表演,《奇异恩典》剧组在奥斯卡颗粒无收。
      媒体中已经开始在想如何撰写这个最大冷门的新闻,今天任何一项奖项的结果,都没有《奇异恩典》颗粒无收来得让人震惊。
      毛利兰阖上了眼眸。
      她已经不再年轻了。
      并非是觉得自己老了,而是奥斯卡的评奖倾向中,关于年龄和性别几乎是大家的共识,他们更青睐年轻的女演员,也更青睐年纪大而且愿意折腾自己的男演员。
      在未来,她的年纪将逐渐成为减分项,和其他女演员竞争,她需要拿出更优异的表演。
      和欧洲的三大奖不同,即使奥斯卡没有那么偏向于艺术奖,却在其他地方有着更为明显的倾向。
      作为工业电影时代的宠儿,却屡屡与奥斯卡擦肩而过,即使电影票房一骑绝尘,商业价值颇高,毛利兰依旧要受男靠票房女靠奖的掣肘,她有时候都会想要不要去演个文艺片,后来却又因“星光太重”被拒绝。
      算了吧。
      她一瞬间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欲望。
      面上还是装的很好,面对记者,她还是一贯的冷淡。
      一句话没说,也没有参与之后的晚宴,毛利兰很快回了酒店,然后打了一个电话,“你可以过来了。”
      过去的朋友大概很难想象毛利兰沉溺于酒色,然而这已经是核心粉丝圈中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毛利兰虽然说不上嗜酒如命,然而不管开心或是不开心,总喜欢喝上一大瓶,至于色,她倒不玩权色交易那一套,即使爬上床的有不少怀着这个心思,然而毛利兰宁愿这些人找媒体爆料,都不愿意在这个上面开口子,睡了便睡了,除此之外没什么好处。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亚洲面孔的男子进来,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门卡,进门后随手扔在桌上。
      浴室里已经水汽袅袅,听到声音,毛利兰趴在浴缸边,轻轻唤了一声“进来吧。”
      最后弄得浴室一地水,两个人懒得管,草草擦干就回到了被窝。毛利兰疲惫地想睡觉,男子却颇有兴趣地开始刷社交软件,然后停下来问毛利兰,“Ran?你的好朋友正在给你鸣不平呢!”
      “谁?”毛利兰勉强抬起头,顺便从床头柜拿过眼镜,才迷迷糊糊看到了手机上的报道。
      大致看完,她又很快去摸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开始公开回消息,先是感谢了铃木园子的支持,并且表达了自己对铃木园子的支持,最后再说一句等我回东京我们再聚。
      一套流程走完,毛利兰关上手机,卸下眼镜,又回到了床上。
      男子醋溜溜的,“你和这位园子小姐关系真好啊!”
      毛利兰没说话,只是淡淡甩了个不耐烦的表情,“能不能让我睡觉?”
      男子果然安静下来。
      已经有很多年没见面了,再好的感情也被冲淡了。
      毛利兰知道,铃木园子需要她的这一份支持,因为铃木园子正在竞选。
      从刚出国时每天一通电话,到渐渐没有联系,到彼此为了利益再互相做做表面文章,铃木园子给她的电影投资过,她也给铃木园子的竞选活动站过台,从之前受委屈还会想给闺蜜打电话,到后来彼此默默承担一切,报喜不报忧,再到后来,只有在社交媒体上才能看到彼此的声音,不过利益关系,却让她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越来越难以分开。
      今夜注定不会有好梦。
      多少年未入梦的男孩也再次出现在梦里,樱花、大雨、喷泉、可乐……纷纷杂杂的事物不断,她在梦里胡乱翻腾,宛如走马灯一般各个场景轮番切换,在梦外却只有紧皱的眉头和流下的一滴泪水。
      不过又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去世的父亲,被诬陷从而不能做律师的母亲,莫名失踪的男友,在自己家寄住却狼狈离开的肖似男友的小弟弟,除了亲人,自己还失去了很多朋友,和叶、服部、世良、朱蒂老师、本堂、昴先生、安室……所有人都众口一词地瞒着她,又用同样悲悯的眼神看待她。
      园子尚且自顾不暇,母亲还能自保,她一个人来了好莱坞,从最没地位的替身演员做起,凭着那一张脸得到了出道的机会,凭着那还算干脆利落的身手渐渐混出了自己的名堂,再凭着一部部电影打磨出的演技一步步走到现在。
      不过或许是自己演技的确不过关吧,在母亲伤心时,甚至无法装出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反倒被母亲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慌张。
      阳光静静洒进来。
      毛利兰醒来的时候,眼角只剩泪痕。
      迈向阳光下,又是新一日的名利场沉浮。

      东京。
      米花町已经渐渐趋于衰落,二十年前的恶性事件流毒仍在,米花在那之后就得到了刻意的政策忽略,有些家底的家庭选择离开,而恶性循环下,米花的治安愈发混乱。
      不过还是有些人待在这里。
      米花町有家相当有名的水产店,以新鲜鳗鱼而出名,这家店便叫做“小岛鳗鱼”,而常客,也能看见老板娘偶尔笑盈盈从后厨出来,帮老板招呼客人。老板娘有着亚洲人少见的棕发,气质却很温和。
      这一对夫妻在附近的商家圈子里也很有名,以其善于做营销而出名,十年前就靠异常出色的营销立足米花,虽然老板娘实在低调,很少出现在人前,但似乎有些关系,有人来找事立马摆平,着实手腕出色。
      夜晚,关上小店的门,两人从一天的忙碌中解脱出来,然后各自拿着一份请柬,灰原哀愣了神,看着合照上两人的微笑,也不由露出了微笑。
      相识于小学,二十年过去,他们关系还不错,只不过小岛元太和灰原哀在高中毕业后就开了这家水产店,而圆谷光彦和吉田步美则读了大学,然后开始工作,圆谷光彦进了一家软件公司做产品开发,而吉田步美则是在做策划。
      筹备婚礼的过程中,吉田步美也辞掉了自己的工作,等到灰原哀知道的时候,吉田步美已经完成交接,准备当一个家庭主妇了。
      婚礼就在第二天,两人提前写了闭店通知,贴在门上,两人选择了礼物,灰原哀却久违地感到心悸。
      天色阴沉,灰原哀看着门外的天空,不由叹了口气,小岛元太收拾完东西走过来,顺便看了看天空,“你在看什么?”
      “快要下雨了。”
      小岛元太点点头,顺便把灰原哀往进拉了拉,“外面我去收拾,你先去休息吧。”
      关好店门,两人便又相携开车回了自己家。
      但两人没想到第二天一出门就有噩耗传来。
      在婚礼前一天还在加班的圆谷光彦,在请完假回家的途中,坐在地铁上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心源性猝死在老年群体中不算少见,但是圆谷光彦尚才二十七岁。
      监控里,环状线外是阴沉沉的天幕,而圆谷光彦就靠着椅背睡着,环状线不停运行,圆谷光彦没有醒来,附近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打扰这个看似在地铁上睡着的上班族,直至快要停止运行,工作人员上前,轻轻一碰他的肩膀,却见整个人如同一张纸一样倒了下来。
      小岛元太和灰原哀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细碎的雨点,太平间在地下室,等到他们走到另一边,就见另一个人跌跌撞撞从电梯出来,吉田步美还化着妆,但是浑身湿淋淋,她跌跌撞撞走向那张床,在看到上面的人时,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跪下来趴在床边,埋头哭了起来。
      灰原哀安静地走到门外,靠着墙,才有了逃离冰冷冷的太平间的感觉,门内,小岛元太正在温声安慰吉田步美,却听见在抽噎中,吉田步美问道,“我喜欢过柯南,柯南死了,我喜欢光彦,光彦也死了,是不是我是扫把星,我喜欢的人都得死?”
      吉田步美已经二十七岁,却说出了如此幼稚的质问,两人都没想到她还记得柯南,而且还和今日圆谷光彦的死亡联系起来,不由各自沉默。
      灰原哀靠在门外,不住摇头,心里却在想,柯南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怪我才对,怪谁都不应该怪你。
      吉田步美的手机嘀嘀声响起,她止住抽噎,打开,是新婚买的公寓的贷款催缴通知短信。
      婚礼变成了葬礼,结婚照成为了圆谷光彦最后一幅照片。
      圆谷光彦的父母客气而疏离,在葬礼上礼貌表达了安慰后,就有一身西装的律师出场,来和她谈遗产分配的问题,他们并不苛待吉田步美,没有遗嘱的情况下完全按照继承法,只不过这个时候,却只让人觉得冷漠。
      吉田步美内心惶然,打开手机,正好却有一条新的催收短信进来,她手抖着删掉,然后在通讯录开始找律师的电话,找来找去没找到,又想通过认识的人来找,再次浏览了一番,模模糊糊想起——似乎小兰姐姐的母亲,就是律师。
      她正要拨出电话,却被灰原哀一把夺过,“不用找她,我来帮你。”
      “你来帮我?用的是将柯南送给那些人换来的长期利益吗?”
      “请一个律师而已。”
      “请律师?这些年你和元太摆平的事难道是靠你们俩?谁不知道你的关系不是靠那些人?”
      “那你呢?”灰原哀冷下眼眸,“婚礼都还给我发请柬,你又何尝不想完全与我绝交。”
      吉田步美流下了眼泪,“是啊,当年我们是靠柯南来破案,如今还要靠你来帮忙——不过说来说去,还都靠的是柯南,没有他,你根本不会在意我们,我们对于你而言只是路人,是你可以随时弃之如敝履的东西。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放弃柯南,在那之前你和别人打电话,你说要带少年侦探团一起去玩,柯南不去,最后柯南走了,再也找不到了。就是因为你当年放弃了柯南,所以才对我们有所愧疚。”
      灰原哀一时失语,她想说,不是的,我对你好,仅仅因为你是吉田步美而已,和那个死了二十年的人没有关系,但是你却一点意识不到你的美好,没有柯南,你也是给我人生中重要的阳光。而柯南——他不死,我没法完全斩断那些联系,虽然他死了,我也没有逃过那些人。
      但吉田步美已经走了出去,擦干了眼泪,继续去灵堂,看着宾客在遗像前鞠躬。
      无论如何,日子还要过,东京的工作一时半会找不到,吉田步美就去了北海道工作,离开了米花,她也有了新的朋友,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完全脱离了以前的朋友圈,然后,整整两天都没有想起灰原哀时,她突然释怀了。
      努力工作,按月还贷款,吉田步美干脆删了电话,两人的公寓买在杯户町,她努力避开米花,在繁忙中慢慢忘记。

      到了春天,灰原哀乏了许多,精神不济,连续几天都在下午睡过去。下午小岛元太在外面忙碌,以往她都会出去帮个忙,最近却没精力,小岛元太干脆让她在家里休息,不过灰原哀睡着睡着却莫名觉得心慌,还是走去了鳗鱼店。
      还没走近,她就听见了远处的嘈杂声,门外行人在看热闹,却不敢进门,她走近扒开人群,却见门内有人正揪着小岛元太的衣领。
      “住手!”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来,看见灰原哀的同时,放下了手,然后拉开了帘子,将灰原哀一把拉了进去。
      灰原哀打了个趔趄,撞在了桌子上。
      “Sherry?今天去哪里了?”
      “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黑衣人低下身来,靠近灰原哀,“不是说有什么问题都来找我们吗?”
      “生个病而已,不麻烦你们了。”
      “这怎么行呢,Sherry万一出事了我们也很难交待啊。”
      “给谁交代?死了二十年的人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Sherry当年既然帮我们的忙,我们现在也要给Sherry解决麻烦。”
      “代价是无休止的监禁吗?”灰原哀冷笑。
      “您怎么可以称之为监禁,这不是保护吗?”黑衣人笑了笑,得到的却只是灰原哀的冷哼。
      黑衣人扬起巴掌,灰原哀下意识躲避,久久等待还不见落下,转过身来却只见黑衣人嘴角玩味地笑,“当年的Sherry今天是这个德行,不知道他如果还活着会不会喜欢你?”
      黑衣人转身从水池中捞了条鳗鱼,随手丢给小岛元太,然后又看向灰原哀,“Sherry,明天就是春分,不知道您?”
      “你最好别忘记,里面还有NOC。”
      “怎么,Sherry还认为里面或许会有自己的同伴?”
      “你认为我的同伴是哪一方?”她皱了皱眉头,“即使我去,我也不会去祭拜那些人。”
      黑衣人懒得再说,确认完灰原哀的行踪,就提着那条鳗鱼走出,顾客想要进来看看情况,灰原哀却缓缓坐在地上,“元太,打急救电话。”
      小岛元太这才发现,一直在黑暗里的灰原哀,脸色苍白,嘴唇青黑,腿间有血流下。
      这天晚上,两人失去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尚不到三个月,灰原哀的生理期一直不准,所以根本没有在意这次的问题。
      流产的灰原哀被医生勒令卧床休养,那时已是深夜,她看看手上的表,已过零点,不过今天,依旧没法去公墓了,床前是疲惫的小岛元太趴在床边休息,灰原哀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春分时节,吉田步美前往公墓扫墓。
      为圆谷光彦的墓碑洗去灰尘,吉田步美说了会话,又往墓园深处走去。她本不知道柯南最后去了哪里,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转学离开,然而几年后她听到灰原哀和别人打电话,才知道他葬在了这里,不过这是一座群墓,据说当年现场惨烈,虽然法医拼完了每个人的断肢残臂,但是不明身份的人太多,里面间谍、卧底都很多,然而涉及各个机构,官方拒绝认人,最后连同公安的卧底一起葬在了这里。
      那会她还小,后来想起,连为了自己国家付出的人都和一些不明身份危害社会的人葬在一起,着实让人觉得心寒。
      其他也罢,这些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人,死都死的悄无声息,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默默点了线香放在墓碑前,吉田步美蹲下来,然后默默等那一束线香燃完。
      吉田步美转身的刹那,有个一身黑衣的女子走了过来,站在身后,拿了一罐啤酒,她穿得很肃穆,像是要去参加葬礼,但是气场强大,让人不敢靠近。
      吉田步美悄悄向后走去,女子沉默良久,最后也只是将啤酒放在碑前,“爸爸,给你带你最喜欢的啤酒了。”
      这是一块已经被人忘记的墓地,没多少人来参拜,杂草丛生,将会一直荒凉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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