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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无辜 无辜人遭刀 ...

  •   李大志挂好腰间银袋,跟着人流钻进人堆里。爆炸头黑脸灰,箕坐在地的男人,两个白眼珠,瞪大如死鱼。

      “锅爷,又炼着了!”李大志看着被掀翻的黑色丹鼎,笑着揶揄。

      月隐歪脑袋去瞧说话人的脸色,似乎是寻以为常,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走!”

      她刚想开口问句什么,却被人揪着脖领子拽出了人堆。

      月隐慌忙转向,立住脚,忍不住开口:“掌柜的,认识?”

      李大志冷笑,继续去拨弄腰间的袋子:“阳市里,哪个不认识?”

      “怪可怜的。”

      “可怜?这地界可怜的人多着呢!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可怜可怜自己,到了三更天你再不回通关楼,就等着稽查令和追捕令吧。”

      三更?月隐抬眼瞅了瞅天,月亮已然在头顶,至多不过半个时辰。

      “这是个什么说法?”她觍着脸,紧了几步追上去问。

      男子转头,看着差点撞上来的女人,没一点好脸色,本该投射在灵石上的精光落在女人身上:

      “你倒底什么来历?”

      月隐见汉子这样正经的目光,正经的打量,正经的语气,差点没原形毕露。

      好在李大志不等她答,便转过头去自说自话:“要钱没钱,要见识没见识,要脑袋还没脑袋,我看你也就胸口那二两肉,还不够卖的,你来这虎校城讨死来了?”

      李大志活了快百年了,见过的女人不少,月隐这瘦胳膊瘦腿的螳螂,完全入不了眼。

      “讨个生计,听说城内招人呢还?”

      李大志转过身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通:“真的假的?”见那一张不明所以的脸,唾了口烦心的口水,骂道:

      “蠢螳螂。”

      一只半膝高的狗囫囵闪过脚边,在眼前瞬间消失。

      汹涌的灵气场一团卷过一团,訇然爆裂,左突右冲的灵气掀翻场内场外的瓦顶。

      阳市与虎校城的街道融为一体,两个空间场域重叠交集,引起不少乌龙。比如反应不及的月隐被场外街道突然出现的红棕马创到碎瓦里。

      “果然一等一。”月隐捂着被马蹄踏伤的胸口,心痛道。

      “一等一什么?”李大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

      一等一的好运气。月隐心里这么想,可惜却不能实话实说:

      “一等一的阵法,竟然有这么强的威力。”

      “没见过世面。”李大志伸长脖子往巷子深处看,幽幽的巷尾,好像要冒出什么新奇的事情。

      月隐虽然这一波演技颇为拙劣,不过好在场子够乱,姑且能够坐实她混吃等死的混子身份。

      “有什么好看的?”嘴上这么问,她神识早已放出,大概在曲曲绕绕的巷尾处,也就是距离他们一百米的地方,有两个人在打斗,或许不是两个人,月隐猜。放出的神识掸过巷里的青砖,血色连绵一片一片。

      心里刚叫一声不好,那两个缠斗的身影已经然到了眼前,她转头一瞧,李大志早拔腿溜没影。巷子里余下的都是些反应慢,修为低的小虾米,比如她林月隐。

      其实,不论在关南还是关北,五十岁内修至筑基期,都算得上中等资质。但打斗这两人修为不低,至少都在筑基中期以上,所以才搅内这街道上的大部分人都没有躲避之力。

      月隐眼见着不好施展身法躲避开,便只好窝在角落内,看着那两人打斗。

      黑影执戟的男人手上不怂,一味突进,不做收势,黑色的血渍顺着靴子滴落在地。浅色布头的男人双刀在前,一刀攻一刀守,只是守刀难抵强戟攻势,眼看着胸背被那戟尖戳成了窟窿,原本杏色的袍子硬是被血色浸染的红一块,紫一块。

      罡风如刃,女人很自觉,缩在墙缝中,可那一波猛烈的攻势仍然没有放过她这个无辜的混子。

      月隐低头去看锁骨下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漫出的血却发着诡异的黑气。

      不好!

      一瞬的晃神,刹至眼前的两个身影将她逼入死角,长戟抡转间,不顾死不顾活,与她手臂等粗的戟柄啄向脑袋正中。

      刀光血影间,一柄白刀错位闪光,与戟柄相错,刺啦出耀眼的火花,月隐见势一倒,倒在碎瓦堆里,看见那长戟自男人腋下穿过,戟钩没入那人左腋之中,钩刃强劲,连带那腋肉一挑而出,横飞在天,滚烫的血迹倾洒,溅到她的眼睛里。

      冰冷。

      她的指缝摸到一个冰冷的东西。

      或许是顺势而为,或许是那人的死法太血腥,月隐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等到再醒来时,已经被拴在湖中央的铁笼子中。

      她一睁眼,就看见铁笼顶覆盖的黑色草刺,一团一团,密密如云。

      “呦,还醒了,不如睡着死算了,还快活些。”

      “这是——”女人的眼睛盯着头顶的那团团草刺。

      “这是乌荠草,要你命的好东西。”歪靠在笼里的妇人面色肿胀,看不出模样。

      雨月隐皱着眉头,扯了扯被铁索套牢的右手右脚,除了冰冷的锁链声,只有反抗时湖面震出的漪纹。

      “为什么?”她眉心的皱久居不下,一下又一下扯着那箍死的牢铐。

      “别拽了,那是寒心铁。”蓬头垢面的男人搅了搅耳朵眼,颇不耐烦。

      看着笼内的五个人,她实在想不出个为什么。顺着荡开的涟漪瞧去,肉眼可见的水面上,布下了大大小小百十个牢笼,笼与笼间最近的,也在二十米开外。

      而岸,太远了,她看不见。

      “跑不掉的,这水是无妄之海的水,又叫消业水,一入此水,恩怨消尽,一生如梦之梦。”笼子里的老头白发凌乱,眼睛无光。

      “梦?”

      “老头说的片面,要真能做个梦就死,真巴不得,可惜头顶这乌荠草不允许,等着火烧起来痛不欲生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是叫的太大声,别怪小道心狠手辣,割你舌头嗷。”蓬首的男人话不留情,说完还翻了个白眼抱怨,

      “都怪那该死的逍遥搞什么九门封雪,真是报应。”

      那一边沉默的黑衣男人压抑着怒气:“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你们万年典的火烧得好,好得不得了,一生只记逍遥来去,不记因果轮转。”

      “你们无为宗的好到哪里!通元城那场寿宴,不是你们的人大嘴巴,能牵连得了我覃师叔!”

      “死鸭子有本事你跑啊,你杀啊,跟我叫个什么劲儿。”蓬首男人犟着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怒气冲冲的男人。

      “通元城……寿宴?”

      莫不是想容楼参与的那场。月隐心中嘀咕,并不敢真的说出口。

      “就是两年前简家的那场寿宴,一场焰礼,许多埋在关北的探子悄无声息的……”

      “太极的别多管闲事。”蓬首男人一开口,白发老头也没了声。

      月隐翻了个白眼,对着湖面大喊:“关我屁事,冤枉啊!”

      “你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一边的妇人歪头看她。

      “我就在街上遇到两个打架的,无故被吓晕后,醒来就在这儿了,我知道个屁原因!”

      “不应该啊!”老头摸了摸下巴,端看那一张血色飞溅的脸以及那一身破烂的衣服。

      “你不是从关南来的?”

      “我踏马不理城来避难的。”

      “不理城怎么了又?”蓬首男人突然来了兴趣。

      “避难避难,当然是在打架,我刚去城主府凑个热闹过冬至,就看见里里外外打起来了,乱成那样了,我还不跑?”月隐满嘴愤懑,见笼子里一个二个的没说话,又朝着湖面大喊。

      右手边蓬头垢面得男人踹了她一脚,让她安静点,一群人盯着这个新来的不速之客,一边感叹女人蠢笨的同时好像又有点同情她。

      “叫个七八。”

      水面之上浮起一条银色鱼尾,剖开的鱼鳍上浮现出一个模糊人影,影像那边是一个歪带头盔的男人,眼神飘忽:

      “再叫给你舌头割了。”

      “执法的大人,小女从南边来谋个生计,不过是偶遇上旁人打架就被抓进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鸟的误会,你说误会就误会。”

      “执法大人可去三元晶石铺去找李掌柜核实,小女确实无辜。”见男人在影像那头无动于衷,闷头喝酒,月隐急着掏出两块牌子:

      “或者去通关楼也成,这是他们的房令和我的名令,包真的。”

      “通关楼?”那影像里的男人听见通关楼,面色终于有些动容,看着女人手中的牌子颤颤巍巍起身。

      影像幻化如水,化珠落入湖中。

      “残族妖人!不理城和婆罗门有什么阴谋!”先前那个逍遥的深衣男人看向她眼中全是仇恨。

      月隐淡定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这锁人的笼子不算大也不算小,正对角的两人,抻直了身子也就够到彼此的脚尖尖,正不巧,月隐与那逍遥的男人正是这多角铁笼的两个对角。

      “你住的通关楼?”那老头略略打量了那破破烂烂的丫头。

      “假的!等他们来检查房令的时候不就知道了,我说真假,你们便信?”

      “你可知那通关楼是三教窝点,也是三教中核心弟子的落脚点,你若真是不理城的,怎么能住得进这楼?”

      “住就住了,哪里这么多话!”月隐皱着眉头有些发烦。

      其实,她一不理城的散修能活着走出通关楼也算乌龙事件,主要是这楼将她错认成了旁人。

      老头瞅着女人不豫的面色也不再说话,反倒是一边的妇人,贴着脸上来套近乎:“唉,我也是散修。如果你出去了能不能也给我搞块通关楼的房令,保我一命。你放心出去之后,救命之恩,抵死相报。”

      “你怎么进来的?”月隐溜了眼身边的女人,锁骨下的伤口越发疼痛,忍不得嘶了两声。

      女人讪笑:“不是这边招工嘛,来找活儿,发现活不好干,就跑喽,被抓住一顿毒打撂这儿了。”

      “那你活该。”

      妇人看着女子脸上轻蔑的神色,忍不得翻了个白眼。

      “等我出去再说罢。”

      妇人这厢听见女子口中再说的话,心里也抱有几分期待来,挨近几分讨好:“你那是冷器毒。”

      “冷器毒?”

      “就是把毒药抹在兵器上,一方面比划的时候让对手忌惮,另一方面可以盖过器物原本的气息,划你的什么人?”

      “两柄刀,我见他的时候已然要死了。”

      女人支吾着点点头。

      “两柄刀?”身边那蓬头垢面的男子一个激灵跳起来,望着缩在地面的小丫头,怒气冲冲又问了一遍:“两柄刀?”

      一旁妇人见男人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着,你无为宗的探子?”

      男人的身子捱着铁栏杆慢慢滑下去,一双眼睛像被人掏空了似的,定定看着脚跟。

      月隐突然觉得舌下的那一小颗石头子儿,有些凉,好像还浸着腥甜的血。

      直到这时,月隐才观察到这笼中唯一一个没开口的人,好像动了一下,就在左手侧,她坐直身子,勾脚踹了一下。

      结果脚尖刚捱到一点,整个脚踝便被人抓住,整个后背砸到地上,胸前乌黑的伤口渗出血红。

      “干什么干什么!”女人扯着那人的手,好叫他放开自己未来恩人的脚踝。

      谁知那人二话不说,一把轰开那纠缠的妇人,翻身而起,倒拎着嚣张腿踝,将整个人朝笼杆上摔去。

      对于没有任何灵气傍身的月隐来说,这一摔太实诚,从喉咙里涌出的血,差点没将舌下的那黄豆大的小石子冲出去。

      “打什么呢打?”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狱卒,甩着链子站在门外,那人身后还站着个修为不清的男人。

      画圈的链子刚甩中月隐,整个人便被瞬间带出笼,天旋地转间,从茫茫无尽的湖面来到黑漆漆的审讯间。

      男人抓着她蓬乱的头发,去看那张血迹纵横的脸:

      “这张脸,有点熟。”

      水决过面,女人的面目也在回忆中清晰起来。

      月隐记得那张脸,在姜澍的中秋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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