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第七楼》SEVENWHISPER

65、第 65 章 第三桃源（

　　铮-----

　　金属相击的声音悠远而刺耳，骆明珂手中临时凝出的长弓蓦地变形扣住了卓天南的刀。

　　卓天南当即弃了武器，抬手就是一拳。骆明珂以手臂挡下，侧身长腿横扫，卓天南踉跄退后几步又迅速扑上来。

　　又是直直的一拳，骆明珂偏头伸手去抓他的衣领，不料卓天南中途变了手势，抢先一步揪住了他。手上猛地用力，膝盖狠狠撞上了骆明珂的肚子。

　　天地良心，返祖身体素质是好，又不是不会疼。

　　身体本能干呕，骆明珂动作慢了一拍，心道不好。果然，卓天南下一秒就是一式掏心窝，骆明珂抬手格挡挨了一下，伸手扣住卓天南的手腕，狠狠一错，继而一拽，手肘狠狠敲在卓天南太阳穴上。

　　可卓天南竟好似感觉不到痛一般，晃了晃脑袋又扑上来，下一秒就被一根从虚空中射出的傀线拽住了-----

　　叶行舟从转移阵中跳出，十指缠着傀线，落地时眼睛却看着骆明珂。

　　骆明珂擦了擦嘴边的血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卓天南偏头看了叶行舟一眼，手上青筋暴起，猛的一拽，叶行舟被他拽得往前一步，傀线割破了皮肤，混着妖力的血扑向卓天南。

　　然而，下一秒厉火沿着愧线烧来，叶行舟当即断了愧线，但疼痛还是传到了识海。他眼前一花，卓天南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

　　秘银子弹出膛，叶行舟瞳孔骤缩，两秒后他出现在数步之外，身前架起了一个小结界。紧接着骆明珂的攻势就到了，再次和卓天南打成了一团。

　　好歹也算得上是同事，纯肉搏也死不了返祖。

　　叶行舟皱着眉，趁着他们二人拉开距离时再次甩出愧线捆住了卓天南四肢，血沿着勒痕慢慢渗出来，卓天南僵硬得转头，盯着叶行舟。

　　片刻后，他微微一晃，身体如水般融化，叶行舟迅速后撤，抬手落下结界，几乎同时秘银子弹打在结界上，裂出了一片蛛网纹。

　　卓天南站在结界外，眼瞳沉沉：“离开这里。”

　　“行啊，擅自闯进来是我们不对。”叶行舟弯起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你知道的，第六桃源奉魔之后，我们对这些东西都很敏，感。”

　　卓天南不语，沉沉地望着他。

　　叶行舟手中傀线渐渐收紧，他说：“大家都是要当英灵的人…”

　　卓天南微微皱眉，脸上闪过嫌恶，叶行舟只当看不见：“看在这个份上，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但是希望你能跟管理会说清楚，还有…”

　　他指了指骆明珂脸上的淤青：“记得道个歉哈。”

　　“这是我家的地方，为什么要跟管理会通报？”卓天南嘲讽道：“你还真以为每个人都是管理会的乖狗吗？”

　　…这话真她妈耳熟，像极了周如生的嘲讽。

　　被烛龙骨抚养过的叶行舟莫名感觉被冒犯。

　　他还想说话，卓天南却不打算再交流，咒文乘着风刃铺天盖地压下来。叶行舟飞快结阵，脚下蓦地生出光圈，张口将他和骆明珂吞下。

　　风停尘散，山上只留下了卓天南一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默默垂首，化作了一滩黑影消失在山林里，障眼法又起，转瞬就恢复了原貌，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行舟没有定位，转移阵的出口也便随机开到了海面上，如果不是骆明珂抓着他，恐怕他现在直接回老家了。

　　“他疯了么，刚刚那下是冲着弄死我们来的啊。”叶行舟跟被老鹰抓着的小鸡似的悬在空中，望着三三两两往回走的游客，手指不住摩挲着眼下皮肤：“我们跟他没仇没怨，那屋子里藏了什么稀世宝贝，非要弄死我们？”

　　看那通天魔气，这藏的怕不是宝贝。

　　“不知道，”骆明珂说：“晚点再去看看就知道了。”

　　“也只能这样了，”叶行舟叹气，又想起卓天南从傀线下脱身那一下子：“你说他怎么回事，九凤好像也没有这能力啊，我还以为影人呢。”

　　“影人也不这样。”骆明珂见过唐念化影，虽说是化影但其实更像是融入平面成为一幅彩画，而不会融化成水。他说：“会是阵吗？”

　　叶行舟抬头：“你问我？”

　　骆明珂一脸理所当然：“你门门都是优。”

　　...行吧。

　　叶行舟想了许久，还是叹气：“不记得了。”

　　骆明珂点头：“没事，不过...”
　　“嗯？”

　　“我有点累了。”

　　叶行舟一愣，继而笑道：“你早说啊！”他指尖一捻，水流成舟，二人落在其上。小舟是透明的，宛若乘在海浪上。

　　叶行舟靠在船壁上，眯眼看着夕阳，轻轻哼着鲛人歌。

　　鲛人小调悠长婉转，唱着茫茫深海，也唱着缠绵的情，大概是鲛人天生与海洋心意相通，随着叶行舟的歌声，波浪中渐渐凝出半透的鲛人身影，他们在海浪中一闪而过，送来了万事太平的消息，却又如害羞一般，只让人看见了那剔透的长尾。

　　水花溅起，眼下纹目印记微微发烫，只垂眸便能看见那自海洋深处漫上来的微光，如银河倾注，化作了海中星辰。

　　骆明珂望着叶行舟，小舟盈满了夕阳的余晖，橘红色的光将他的面容浸得柔和，他的神色温柔得过分，眼中含着笑。

　　骆明珂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双眼睛里了，他抬起手轻轻磨着他的眼角，压出了一点薄红，融在了夕阳里，叶行舟笑得更厉害，扬了扬下巴，口中鲛人歌不断。

　　“我可以亲你吗？”

　　叶行舟一愣，又笑，这次笑得不像钩子了，是纯粹的鱼尾乱颤，鲛人歌都几乎跑调，他摸出手机飞快打出一串字，递给一脸木然骆明珂：

　　【干活呢，收收你那浪劲儿。】

　　——
　　等叶行舟收工天已经全黑了，两人沿着留下的锚点再开转移阵——这次是骆明珂开了。

　　进阵的时候叶行舟还在感叹妖力够又不晕缩距阵就是好，一步千里啊。

　　然而还未等二人从阵中出来，轨道便是一阵巨震，这是有人试图毁阵！

　　叶行舟急急抛出傀线，也不知是扎到了什么身上，猛地一收，将自己和骆明珂都拽了出去。

　　由于阵法被毁，两人落地可谓是狼狈至极，在地上滚了一身泥和土。还未稳定下来，又有金属破风声直刺二人头颅！

　　骆明珂反应快，一把推开了叶行舟同时飞快后掠，妖力在掌中凝成长弓，而叶行舟只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手上飞快落下防御结界。

　　咔。
　　一枚子弹正中结界，继而一只手按在了结界上，掌下风刃骤起，沿着弹孔钻入。叶行舟当即结阵，新的结界贴着旧结界而起，同时无量自暗处游出张口意图吞下袭击者，随后剧痛自无量口舌传来，叶行舟闷哼一声。

　　下一秒箭矢破空刺穿那黑影的肩头，朱雀火起，照亮了那人脖子上的九转凤纹。

　　“卓天南？”
　　叶行舟头疼，这人怎么又在，怕不是在蹲他们。

　　骆明珂也意外，抬手撤了箭矢上的火焰，只留下一道咒——倒不是他不念那几乎没有的同事情，只是这人每次见面便先动手，实在叫他不敢撤完钳制。

　　卓天南抬手抓住箭矢，面无表情地拔出来，继而狠狠扎在无量口中。

　　叶行舟吃痛低吟，血沿着嘴角流出又被他随意擦了。

　　真是疯了。

　　这人傀线捆不了，锁魔咒没用，只怪他们没带缚妖锁！

　　骆明珂抿了抿唇，干脆抽出来破阵，数箭齐发，在地上落下了一个囚笼，将卓天南和无量都困在了里面。

　　叶行舟撤了无量，留卓天南一个在里面受着滚烫的朱雀妖息。

　　“还好吗？”骆明珂担忧，想看看叶行舟的伤口。

　　叶行舟摆摆手，却是封上了口舌，还不忘拿出手机打字：

　　【妈的疼死了，你想吃烧烤鱼舌吗】

　　“...不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叶行舟大概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眉眼弯弯：
　　【走吧，趁现在进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这院子是真够大的，青铜门上一个九转风纹都比他俩头还大。

　　而当他们站在青铜门前，魔气反而淡了，九凤淡薄的妖息扑面而来，如清风一般，拂去尘埃，露出了风纹下的一行字，是妖文。

　　“族冢”。

　　这竟然是九凤一族的坟墓？！

　　叶行舟和骆明珂对视一眼，只觉不可思议。要知道九凤和朱雀虽不是同族但也勉强能算是同宗，天生不易被魔气侵染。

　　且不说大妖遗骨物尽其用，就算真的留了一部分遗骨放进来当活人的念想，也不该有这么重的魔气才是！

　　再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墓地，何必搞个障眼法？

　　大概是森林居留的印象太深，叶行舟即便理智上不愿怀疑，却仍忍不住往奉魔方向去。

　　他跟骆明珂说了，骆明珂却只是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另一只手按在风纹上：“下午的时候我问过齐铭，这么多年来除了鲛人朱雀，牺牲最多的一族就是九凤，卓天南看起来跟程嵘同辈，甚至可能还小一点，他俩其实差了好几个辈分了。”

　　叶行舟一愣，他总是将目光落在十二桃源，落在自己身上，竟然没多留意这些事情。

　　如今一想确实是这样，契约以鲛人朱雀为主却不是只有这两族，其他的二十二族一样为了桃源献出生命和意志，他们也是英雄，他们的子嗣也很可能被“使命”所困。

　　桃源的囚笼中从来不止一个人。

　　叶行舟心想，

　　所以，如果他接受了使命，那么他就会像任何一位二十四族一样，为桃源奉献一生，但是如果他有怨或不甘心…

　　他握紧了骆明珂的手。

　　“…一个人太容易走岔路，他很可能彻底背叛他的家族和信念。”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骆明珂手下蓦地用力，院门大开。

　　狂风从宅院深处呼啸扑出，送来的气息却如山间清晨，连光都是薄而凉的，带着未散的寂寥。

　　两侧的灯依次亮起，悠悠地照亮通往内堂的路，走近了就能看清内堂供了数十个木牌，两边墙上都是一个个格子，格子上写着姓名和生卒年，还有简单的介绍。

　　最年轻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最年长的竟也只有五十岁。

　　五十岁啊，现世人类都还没到老年的年纪啊。

　　叶行舟一路看过去，心中是说不上来的感觉，许是物伤其类的悲哀，也许敬佩———这么一代一代的人，竟从来没有人起过“背叛”的心。

　　“舟，你过来一下”骆明珂的声音从更深一些的地方传来，他面前是一个类似展览台。

　　叶行舟快步走过去，看清展台上的东西时一愣，以妖力写下一行字：
　　【这是骨头？】

　　展台上放着一个锦绣盒子，盒子看起来有些旧了，绣纹的光泽暗淡，而盒中放着一支骨头和一片黑色的金属。

　　“嗯，是有翼族的翅骨。”骆明珂隔空指着那泛着黑灰色的骨头：“侧面还有九凤族印。”

　　叶行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枚浅蓝色的九转风纹落入眼中。

　　【怎么黑成这样，是被污染了么？就是不知道是生前还是死后。】

　　【不是，供这玩意干什么，九凤骨也养不出魔啊。】

　　“不知道。”骆明珂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那黑色金属，叶行舟也顺着他看过去。

　　嗯…
　　叶行舟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这个有些像鳞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鳞片，骆明珂指尖冒出一小簇火，青黑色的鳞片在光下泛起金属的光泽。

　　叶行舟皱眉，伸手就想去摸，骆明珂连忙拦住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别乱碰。”

　　叶行舟摊开手心，掌心上落了一枚鲛人印：【我防着呢。】

　　骆明珂还是不放心，又在他手腕上落下了一圈避魔印。

　　行吧。

　　叶行舟抓住了鳞片，就在碰到的一瞬一阵腐朽而森冷的气息袭击了他，顺着避魔印流到了骆明珂身上。

　　两人齐齐打了个颤。

　　那鳞片却似活了过来一般微微起伏，屋内狂风骤起，风声凌厉，刮得人睁不开眼，说话的声音也都被绞成了破碎的音节。

　　许久后，风声终于停歇，叶行舟第一时间拨开脸上身上的朱雀羽看向盒子。

　　只见那鳞片静静躺在盒子里，悄无声息，就连光泽都消失了，就像是被什么抽干了能量似的。

　　叶行舟和骆明珂对视一眼又伸手准备去碰鳞片，就在这时，一阵震动声传来，叶行舟抬头看房子，骆明珂却拿起叶行舟的手机：“你的电话。”

　　断了信号许久的手机此时正锲而不舍的震动，屏幕上闪烁着“程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