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千秋梦》镭制月

39、雪山 难重逢

　　龙脊雪山高耸入云，三角形的山顶与紫灰色的云层相融为一物。山腰往下的部分积着白皑皑的雪，少许枝桠在夏季的阳光下显出铁一般冰冷的深黑。

　　雪山，总能给人的心灵带去洗礼。

　　这里是毒龙身陨之地，生机勃勃的培养皿，从它那美丽的龙血之中能孕育出什么东西，就连清珑都不太能猜到。

　　这已经变成了需要大自然与炼金术共同抉择的选择题了，后来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还有莱茵多特。

　　在被岩君封印起来之前，她仅仅只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对这个名字有所了解。但是为什么，却感觉好像在哪里和她相处过。在那时，岩君一说起【毒龙拜泪】一词，她竟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

　　连温迪给的那瓶酒也是，好像因为那个睡了一次好觉。

　　奇怪，真奇怪。

　　莱茵多特是那么温柔的人吗？

　　如果记忆没出差错，那么毒龙杜林之所以会出现在雪山，是因为坎瑞亚人想从这座山里发现避免国家被毁灭的方法。

　　她记得那个成就，就叫作无果的远征。

　　莫名出现在麓湖泽原址里的游鱼、拜泪的毒龙、还有太多微妙的地方了。

　　想要回忆起更具体的细节，但根本不可能。

　　在蜃岛上渡过的那千年因为身体和精神都太过痛苦了，记忆都是一段一段的。无论是多有耐心的人，面对一副在出厂时就不完整的拼图，再怎么努力也拼不起来呀。

　　“呼……”

　　思考也不能找到结果的事情，也是有的。

　　清珑偏了偏头，躲过一道被弹至她这个方向的流矢。过了这最后一块草坪，河对岸的雪花触手可及。

　　她伸手去接那一枚六角雪花。她的手里拎着一盏提灯，稍微一转身，提灯上的链条便开始晃动。

　　一位冒险家友好地对清珑喊道：“你好啊，两位，你们也是要去雪山吗？”

　　清珑应道：“对，我和我的弟弟一起。”

　　金鹏卡着她的介绍时间回来了。他刚刚赶跑了附近的魔物，略微活动了一下身躯，将清珑硬塞给他的外套脱了下来，护手上的风系神之眼便露了出来。

　　“哟，这位小哥可真是身手不凡！年纪轻轻，以后肯定会有大成就的。”

　　“多亏了巴巴托斯大人的庇护，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出色了，不然我也不敢开口去雪山呢。”

　　“也是啊，这位小妹，你也要多穿点衣服啊，雪山上可是很冷的，小心感冒啊。”

　　清珑也和金鹏一样，只是在原本的装束外面加了一件同款外套，换掉了高跟鞋，倒是让不怎么相像的两人看上去有几分姐弟的感觉了。

　　“呵呵，谢谢您的关心，我到了山脚玩了雪就回去……但是，您是要一个人去攀登那座雪峰吗？很危险吧。”

　　的确，这位冒险家这一次并没有约上任何人作伴。

　　他有些惊讶清珑居然看出了这一点，遂很自信地告诉她：“我可是冒险家，也有过几次攀登雪峰的经验了，没问题的。”

　　萍水相逢的人说完便向他们道别，清珑也对他说道：“那么，请多保重。”

　　金鹏很想说他那称呼究竟算什么，但是，清珑是不在意这些的。

　　为了避开走在前方的那个兴致盎然的男人，她的脚步很慢，金鹏的步频也跟着少了。

　　过一道断开来的桥梁时，两人皆是一跳就到了对岸。

　　雪山的寒潮来袭，金鹏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倒是清珑在一瞬间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提灯。在炼金术的领域里，被运用广泛的灵魂之火在提灯里燃烧。

　　愚人众的营寨里头有一些火光，定睛一看，居然是几只聪明的魔物借着现成的营地点燃了火堆。之前遇见的那位冒险家的脚印避开了这些魔物，一直通到了忍冬之树下，至此离开大道，往不知道什么方向的小径去了。

　　清珑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她全神贯注地望着这棵残缺的古树。

　　它与她记忆里的那棵忍冬之树有着一些差别。

　　从它的形态上看来，曾有一棵同等体型的树与之为邻。它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枝叶相缠、根须相连，犹如将两条蝎子放进同一个布袋里一般。

　　在这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无疑问是忍冬之树绞杀了它的邻居，继而活了下来。它的身躯里有一个为纪念而留的大洞，它的枝干在某些时刻全部向内圈生长，此刻却又犹如翻花之绳，向天空舒展身姿，呈现以美丽的螺旋状。

　　它的树根处则裸露着一些深红色的玉髓。

　　清珑戴上手套，将妆匣打开，取出风之国土，将经过了转化、升阶后宛如粉末一般的泥土撒在了忍冬之树的根部，又掀开提灯的盖子，倾倒火焰。

　　她伸出手：“来啊！来吧！我来接你了。求你再见我一次吧……好不好……求你…”

　　世间万物的思念和记忆终将回归大地。因一方处在天南，一方处在海北，通讯不达。为了将人们对她的思念留住，这棵被染上污名的桃树曾十分努力地扎根，非常努力地挽留着那些重要的回忆。

　　可结果，施加于难忘故土之树身上的却是背井离乡的酷刑。

　　原本，神树的根系中储存着对于龙君来说乃是镇痛剂般的瘾物，受回忆的影响，被神树净化的污秽通常会以故人之姿出现在她的面前。

　　今日树已折，人魂已去，痴执烟消。

　　在那空无一物的大洞中，惟一条红线颤巍巍地勾住了她的手，从此化为雾散。

　　她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随即，一枚泪滴状的结晶缓缓从忍冬之树的空洞中浮现。

　　清珑正待伸手去摘，下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滴结晶像是被什么吸力引走了。

　　清珑不能理解地望着毒龙杜林之泪消失的方向，不清楚这座山脉中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它。

　　她振作起来：必须明确它的着落点才行。

　　虽然清珑不觉得杜林有什么恶意，但那股力量并非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如果金鹏拥有像流风一样自由的上帝视角，那么他会提前击碎那枚结晶，从而避开后来的故事。

　　蒙德的炼金术师在雪山上建造的营地、或是说工坊，清珑沿着元素痕迹一路追赶至此地，映入眼帘的是下面这一幕：

　　应该还在蒙德城内为西风骑士团提供帮助的炼金术师站在离营地数米远的地方，他的情况显然糟透了。脱手后的玻璃器皿的碎片在雪地里反光；干他们这一行最忌讳脏秽污染的衣服也不像上次在猎鹿人餐厅时见到的那样整洁。

　　没有戴手套——炼金术师的双手是有魔力的，虽然这句话只是戏言，但，的确不会有哪位炼金术师会在这种极寒的环境里暴露手部。

　　“阿贝多？”清珑试探着喊道：“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雪花被风吹到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紧接着，便踉跄地朝有声音的这个方向走了几步。金鹏默然不语地上前扶住了他。

　　阿贝多没有回应。

　　清珑快步走进他的炼金工坊，弹指点燃火炬，将这犹如暴风席卷后的情景收入眼底：垮掉的画架、落到地面上的书堆、倒在地上的合成台等等。

　　没有，不在，已经感受不到那颗结晶的存在了……

　　她找了找能休息的地方：“把他扶到这里来吧，火焰会让他温暖起来的，他在颤抖吗？”

　　金鹏压下心里不怠，答道：“没有。”

　　清珑将手放在阿贝多的手上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很冷，但还好，还不至于危及生命。按理来说，共享体温是最容易让人体温暖起来的办法，可是他们一者是体温比常人要低得多的龙、另一者是血管里常奔涌着风的……都不能在这方面帮到他。

　　少年的身躯感受到了火光，像受了应激反应一般，睁开眼睛看她，眼神涣散。

　　像是要辨明她的真伪一样，两双蓝眼睛的主人互相看着彼此。

　　“你是谁……？”他艰难地问道。

　　清珑的心中有作为擅闯者的自知之明，艰难地提起唇角。

　　“在猎鹿人餐厅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但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叫清珑，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说话。能请你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是遇到了一个世纪难题，此刻正要从她的脸上找到足够的证据。

　　清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挥手为自己覆上狐面，再次问道，“如何，这样，有点印象了吗？”

　　少年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淌满了如河流一般不断飞逝的念头。

　　要是她能再晚来一会儿该多好，他会用从龙腹中得到的龙血结晶替换掉这颗消失的龙泪，用诸如杜林的力量十分强大、如此不令人起疑地解释清屋内的乱因，他应该把柴火生起，反正也肯定会被那个“成功品”发现，唉，他身上的疑点是如此之多，啧……

　　他回忆着造物主对培养槽中的他们说过的话，感受着杜林的泪水在喉咙里滚过。

　　你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神。他很想这么回答她。

　　但最后……

　　“抱歉，但我可以告诉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坦然地说道，直起身，自动过滤掉同为人造人却被神所珍惜着的另一个“一号”的冷淡的视线，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当时，我正准备外出，却被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碎片击中了，陷入了幻觉。像突然患了雪盲症，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想回到营地，不料却是在往外走……我必须感谢你们。”

　　清珑登时一怔。往少年的喉结处扫了一眼。

　　少年敞开的领口处只有一颗深赤色的泪滴状印记。

　　不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