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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寺外无名婴 莲华山上无 ...

  •   寒夜寂静,月光洒下一层银霜,这要在覆雪的松树上。或许是雪太过厚重,或许是松树太过细小,松树枝早已被压弯。
      莲华山上无名寺。无名寺大门紧闭,大门旁正是这被压得喘不过的松树。寺中时不时传出木鱼敲打声和扫帚扫地声,给寂静的寒夜增添了一番风味。
      远看,一男子正手拿扫帚扫地。这少年许是刚及束发,鬓角散落几缕青丝,风吹微拂瘦削的脸颊。细看,这男子一双桃花眼,眼尾下垂,眼中深情似乎快溢出,眉宇中只是几分宁静。鼻梁高挺,唇若桃瓣,粉红微张,似是心中有无限话正欲诉说。乍一看,唯有美中不足的,便是这男子左眼下约一指,一水滴状疤痕甚是显眼,似是泪水停留的地方。身材单薄,腕若皓月,行似清风徐徐。腰间并无配饰,却让人觉得气质不俗。一袭白袄衣与山中寺院相衬,好似细笔勾勒的一副画。
      男子将落叶扫至一菩提树下。菩提树约有几百年岁了,树干要五六人才可围起。树下厚积了一层枯枝落叶融雪。菩提树周围种满了茉莉。一小儿正跪于这化雪,眉眼低垂,恭敬温顺,他膝盖上的衣物浸上一层雪水,小手抚在膝盖上,身体止不住发抖。
      菩提树后房,共四间房。三房并排,一房凸出。三房中间那屋舍,房门大开。阵阵木鱼声从中传出。这原是供奉的房,只见神台上空空如也,一男子正坐于台前敲响木鱼。这男子墨发高束,一双剑眉,脸颊棱角分明,皮肤白皙,面容似白玉雕刻,无任何瑕疵。身材不似那眼下有疤的男子那么单薄,倒是给人威严之感。
      房中烛光随木鱼声跳跃。若是几盏灯也罢,可这房中明如白日,怕有几百盏。只可惜这男子双目失明,眼上围一圈绸带,见不得这景象。
      “咚——咚”
      寺外敲门声响。扫地声停,木鱼声止,烛光静。院中束发男子走向寺门。
      “吱——”
      门开无人,少年正欲关门,却见松树旁一襁褓婴儿正安稳熟睡。
      “何人?”房中盲眼男子询到。
      “师父,门外一襁褓小儿。”那眼下有疤痕的少年回到。只闻这男子声音温润如春风,柔和似垂柳。
      “生命可贵。”盲眼男子起身欲向左屋去,“即是有缘,便留下,你替他取小名吧。”语罢,男子便进了左屋,中屋大门依旧大敞。
      寺门男子闻言将婴孩抱起。那跪着的小儿却依旧眉眼低垂,不曾抬头。
      “如雪,夜露深重,不可再跪了,把门关上,进屋。”寺门男子回头望向菩提树下儿童,示意关门进屋。
      原来这盲眼男子是这院中少年儿童的师父,盲眼男子名唐净,字太清。那束发那个那是他大徒弟,姓朝单名忆。那跪坐小儿是他小徒弟,姓梅名如雪,是师父在中秋之夜望雪亭所遇,遇时腰佩一玉雕寒梅,便是名字由来。
      “阿忆师兄,松子真的不会回来了吗?”如雪抬起红肿的双眸,双眸灌满泪水,稚嫩的小脸被寒风吹得泛红。原来,如雪的小狗不幸离世,他正跪于一木碑前,碑上丹青所写“松子之墓”。短短四字,笔法苍劲有力,可见所写之人定如傲雪之松,凌寒不惧。
      “人有离合,月有圆缺。切莫再沉浸悲伤之中。”朝忆向上抱了抱婴孩,“你快瞧瞧这小弟弟。”
      梅如雪闻言起身,将墓碑往土中插的更深,双腿不禁打了个寒颤。关上寺门,同朝忆一同进了右屋。
      寺院月光朗照,松树上残雪滑落,松树摇晃两下,挺直了腰杆。中屋烛光越发热烈,似乎要冲出屋子,点亮黑夜。
      如雪坐在床边,一言不发。朝忆将婴孩放在花如雪身旁,转身在床旁的柜里拿出两床干净发白的被褥。
      “入夜寒意重,快将湿衣脱下烤干,换上干爽衣物,再去柴房起好灶。朝忆边理着被褥边将柜中衣物递给如雪,“今日你自己盖一床被,我与小弟盖一床,切莫踢被。”
      “嗯。”
      朝忆又将房中火炉点燃,房中寒意立减。抱着被褥向着左屋,顺手将中屋抹油快燃尽的烛台添上了煤油。出了中屋,关好了屋门,径直走向左屋。
      “咚——咚”
      “进。”
      “师父,天寒,再添一床被褥吧!”
      “嗯。”
      朝忆闻声便进了屋中,只见唐净端坐在床边,屋中只有一盏烛忽明忽暗,火炉也只有寒意。朝忆将被褥放于床,又把坛中火芯放入炉中,再添了几块石炭,将水壶放上,接着点燃几盏烛台,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替师父铺好被褥。月光透过窗户纸,唐净起身向窗边走去,以便朝忆更好整理。
      “那襁褓你可决定叫什么了?”月光洒在唐净如墨的青丝上,似是镀上一层银光,雪白的里衣衬得皮肤略显苍白。还有一种难以接近的寒意,是火炉也不能温暖的凉。朝忆抬眸,停了手中动作,愣是看出了神。
      “叫什么?”唐净回头再一次发问,双眉间不自觉皱了皱。
      “哦……哦……”朝忆猛然回神,挠了挠后脑,道:“明月朗照,残雪抚松,亭亭如盖。就叫他松月吧!至于姓……待他寻到他来路的那一天,便是他得姓氏的那一日。”
      “嗯。”唐净又转头面向窗外,无言,似乎是要将黑夜皓月尽收入绸带下的星目。朝忆又低头整理被褥。
      “哇——哇”婴孩啼哭声传出。接着赤脚小跑的“踏踏……”声靠近。顿时惊飞了栖在菩提树上的寒鸦。
      “师兄……”
      “进。”朝忆闻声挺起身回到。
      如雪赤红着小脚,推开了师父房门,稚嫩的小脸急得通红,结结巴巴道:“他……他哭了……”
      朝忆放下手中活儿,不紧不慢地将水壶热水倒入盆中,端到床边,将唐净扶到床边坐下:“师父先洗着,我去看看松月。”唐净微微点头回应。
      如雪耐心地立在房门外,早已见怪不怪。
      “这寒气如此重,怎么赤脚来了?”朝忆抱起如雪,关上了师父房门,向右屋去,“走去把鞋穿上。”
      右屋中水盆在地,脸帕水中。许是如雪想给婴孩擦脸,不慎吵醒了婴孩。
      朝忆将如雪放在床上,抱起婴孩轻拍后背,在床边来回踱步,嘴里哼着歌谣:“枳花开,驿站外,科举小儿归乡来。阿娘笑,舒颜开,唤儿快快报喜来……”唱着,怀中婴孩果真不哭了,明亮的大眼睛不断眨着,似乎对什么都好奇。
      “师兄,你唱的是什么?”如雪坐在床边,穿好鞋袜道。
      “不知,”朝忆微微颔首,眉眼微弯,“许是梦中仙人教与我的。”
      “师兄断然是哄我的,”如雪抬头望向天花板,嘟囔道:“师父说了,世上哪有什么仙人,全是哄小孩的。”
      “怎会哄你?”朝忆停下步子,眼神悬疑莫测,把脸凑到如雪耳旁,“说不定今儿晚梦中仙人便会来教你唱歌谣了。快睡吧!”
      “真……真的?”如雪大大的眼睛转向朝忆,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我骗你作甚?”朝忆微微笑道,“对了,这孩子以后便是我们的小师弟,松月。”
      “嗯!”如雪猛然抬起头,又低下去。想到以后师父和师兄出门后,自己也不至于太孤单,今天晚上还会梦见仙人。想着就满意,不一会儿就从被窝中传出细细的呼噜声。
      朝忆望见怀中松月正吮着小手,定是饿了,那便煮点小米汤吧。朝忆关好屋门,屏住呼吸向柴房去。
      师父房中烛光微动,是为他留的一盏灯。
      柴房中炉灶早已生火,水开咕噜。朝忆单手抱住松月,另一只手下入小米,盖上锅盖,再坐于灶台旁。
      朝忆看着怀中婴孩,约莫着五六月大了,眉心一点红痣,双眸星光闪闪,正朝朝忆微微笑,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襁褓为丝绸所制,柔软至极,上有银丝线作衬。贵气去不俗气。朝忆想这定是哪家富家公子被拐走,又被拐子扔在了这院外。
      “唉……”朝忆正低头叹息,忽见襁褓中掉出一锦囊,苏绣针法,针法细密,一看便是手艺极巧的绣的,这绣法朝忆之前同师父去临安时见过的。
      锦囊上一白鹭展翅欲飞,栩栩如生。朝忆打开锦囊,囊中一水纹纸,迎着火光显出暗纹,如同水动涟漪。纸上写道:“永成二十二年十月九日。”
      朝忆想着,今日才二十三年正月十一日,“才三月啊。”朝忆边囔着,边把米汤盛出放凉,“也不知你能不能喝,先凑合吧,明日再下山替你买吃食。”
      说着,朝忆将米汤舀起,轻轻吹气,送入婴孩微张的小嘴中,吃了。朝忆会心一笑,不一会儿松月边吃了小半碗。
      “好啦,松月,天色已晚,我们休息了。”朝忆收拾好柴房,回了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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