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败皆输》一洛九洲

24、crazy 我爱你。爱

　　又是这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沈逐年不禁眯起了双眼，他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感受的到鲜活，但是同样能感觉到这其中破碎的绝望。
　　“现在感觉怎么样？”五秋歪头问着。
　　“感觉没开灯。”沈逐年尬笑着。

　　“沈先生，您的报告。”护士匆匆赶到，把报告递上，在欲言又止中反复偷瞟着沈逐年，不知该说不该说。
　　五秋点了点头，胡乱的翻了下，瞬间明白护士的意思，“走吧，我们回家。”
　　沈逐年靠着椅背已经被他体温提了上去温度，闻言，沈逐年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轿车上，沈逐年习惯性侧头看窗外，他总感觉自己在做过山车，降在了最底端，好不容易驾驶在了顶峰，却哗的一声，重新坠回原点。“今天你……”
　　“我今天哪都不去。”五秋抢话回着，回完，他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幼稚。

　　“嗯，好。”沈逐年笑着，恍惚间，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场案子，他们顺藤摸瓜到了山里，他俩当时就特别傻，绕进去没了信号，那时候还是冬天，特别冷，下着雪。
　　当时沈逐年还摔了跤狗啃泥，衣服划了个大大的口子，北方的冷完全是往你骨子里面钻，冻的沈逐年发了烧，五秋也才进曙骄部时候不算久，急的团团转，钻木取火，一丝烟都没有嗅到，然后……

　　“嘶——”然后怎么回事来着？他居然忘掉了？？
　　他好像每次发烧就跟断片似的，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沈逐年想。

　　“眼睛疼？”五秋凑过身过来，他手指快要碰到沈逐年眼睛的那刻他停了，没有碰到，隔了点距离，顺着沈逐年的轮廓，好似隔空抚摸了一般。

　　chi——

　　车猛的刹车，俩个人猛的向前撞去，五秋整个身子都是斜着，后背撞上了前座得椅背，还没来着急感受疼痛，脸颊上贴上了柔软湿润的唇。
　　“他妈的，会不会开车啊！！”司机按下车窗破口大骂，骂完想起后座有俩位乘客，他连忙回头：“不好意思啊，您二位没事吧？？”
　　巨大的冲击下，他们又被甩了回来，五秋还未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又猛的贴上了沈逐年的胸口。
　　这层血/肉之下，是滚烫，是鲜活。

　　砰——咚——咚——

　　心跳声就像被安装了喇叭，在脑海，在潜意识里，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像老一辈时用的古钟，左右摇摆，每到一端，就被敲响。
　　一下又一下。
　　一下又一下。
　　咚——
　　咚——咚——

　　大脑里自动构建了一所房间，空荡，但是却明亮，脚下清澈，像是明镜，他听见一下接着一下的回音，如镜般湖水涟涟炸开，水波潋滟，泛起涟漪，一圈圈散开，这里本该平静、波澜不惊，却美好的荡漾起来。
　　——小没良心。
　　——走啦，带你回家。
　　——我接了你，你要跟我姓，我姓沈，那你就叫沈五秋。
　　——你连名字都是我取的，你可是我的人。

　　磁带快速加倍的转动，听说人在最后一秒会回望一生所有的故事，五秋感觉，此刻，自己就快要死亡了，或者濒临死亡。
　　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时空，因为句句撩人心动的话被毁于一旦，灰飞烟没在沙漠中混合无踪，炽热，赤热，滚烫，燃烧，灼热。海市蜃楼，一晃而显，几乎想都没想，犹豫不决的心瞬间被按压，所有包括大脑、神经、细胞，体内任何组织都被违抗！

　　一位男生天性应该对一位女生心动，就像生物学的结合，都是安排妥当的，有人打破了规则，违背了生物学本身——我爱你，违背了生物学的本能，忤逆了我的天性，我摸着良心，摸着我的心脏告诉你：“I love you .I’ m crazy.”
　　我爱你。爱疯了。

　　一向稳重、平静的五秋，就像被抽了静脉，不由自主地将沈逐年按在了后座上，唇齿相依，他舔舐到了鲜血的味道，一改从前反感，舌尖卷着那因刚刚撞击而出的鲜血，加深了这个吻，血感染带着咸味，混合在这其中。
　　被无限放大。
　　被无限加深、加重。

　　“哥，你的心率很高。”你对我有感觉的对吧？
　　“哥，你的脸好红。”你意乱情迷的样子比平时更美。
　　“哥……I love you .I’ m crazy.”
　　黏稠的声音，被情爱沾透了欲/望，低沉又沉溺。
　　好熟悉的感觉，直到唇间发麻，隐约作痛，不断提醒他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这一瞬间，沈逐年都是空白的。

　　手腕再一次被握紧，沈逐年几乎下一秒就被拽下车，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那种无言的虚幻，对于他们短暂的平静和安静。
　　五秋握着沈逐年的手腕，看着红色数字不断跳动，手心力量又加深了些。
　　“什么时候学的英语？”在电梯门下一秒的开启，丁零声中，沈逐年才出声。
　　没有责怪。
　　没有制止。

　　甚至没有进门，他就被抵个紧。
　　来势汹汹。
　　指纹解锁点开后，推搡中，松开只是短暂。

　　爱确实是一个让人变成疯子的毒药。
　　“你没有推开我……”五秋的声音沙哑，一切饱满的情绪化，他压抑，控制，“没有……”
　　是对弟弟的放纵吗？
　　对弟弟纵容成这样的话，那你可……真行。
　　原来，人真的可以因为爱变成个陌生的疯子。

　　他们不择手段获取自己的爱，五秋破过见过这种案件，或许贬义词形容着他们本身，但是他们的爱，不能算贬义。
　　疯狂，疯狂，疯狂。
　　压抑了三年。

　　热血冲塌大贝，他压着沈逐年的手腕贴着门，他额头抵在沈逐年的肩膀，气一下接着一下的喘着。
　　“为什么不推开我……”五秋像是哭泣，身体抽着一下一下的，“我又要控制住自己了……”
　　我不想控制住自己，我想疯狂撕碎自己的理智，我想让自己完全沦落成为欲/望的工具。

　　快让我疯了吧。
　　不，我已经疯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三年前，或者这么说，这三年的每时每分每秒，我都是疯子。
　　我所言的爱，是疯狂，是温柔。
　　是对你的每一句喜爱。

　　“我真的说了很多……我真的已经把控制成瘾了……”五秋像是只喝醉流浪街边的人，神经就像被酒精麻痹，微醺的爱意缭乱，“凭什么你每次醒了就忘了……全然因为你……怪你……”
　　他很少，不，从未这样。
　　他端庄有利，成熟稳重，很多瞬间，沈逐年只觉得自己好像比他都小，好像他真的错了，五秋重来都不是那样的，他不会像个小孩一样指责推卸，更不会像个怨妇一样抱怨。
　　他从来不幼稚。

　　印象被推翻了，倒塌了。
　　甚至破碎了。

　　眼睛又是一阵刺痛，沈逐年闭上了眼睛，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没被五秋压着的手，抚摸到五秋头上的那刻，他感觉到五秋剧烈一颤。沈逐年睁开了眼睛，又垂下，浓密的睫毛盖住黑珍珠般的眸子，他声音有点温柔，意想不到的平静：“喜欢多久了？”
　　五秋呼吸声渐渐沉了下去，良久，直到沈逐年感觉到肩头湿润的布料扩大，五秋才动了下。
　　“哭什么啊？嗯？”沈逐年出奇的温柔，他顺着向下摸着，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指尖划着颈椎寸寸向下。
　　“很久了……”五秋沙哑着说着。

　　沈逐年抬头，又顺着向下摸，安抚着，“喜欢就说，我又不会揪着你的领子把你丢出去，憋着干嘛？”
　　喜欢就说嘛，大胆点，害着每次都怕是我自作多情。
　　“我说过……很多次……”五秋说话断断续续的，像个小孩，沈逐年能想象出来红着眼睛的五秋，但那是五秋六岁时候的样子。

　　眼睛疼的厉害，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沈逐年吸了口气，故作镇定的轻声说道：“别哭啊？”
　　“你忘掉了，”五秋又委屈的缩了缩，声音也不受控的更加沙哑：“11-7山区案，我说了，很多次我都说了，你都忘了。”
　　五秋一字一顿的说着，他尽量口齿清晰，但是想抽泣的情绪很难压抑。

　　“11-7山区案？”沈逐年眼睛刺痛加剧，越衍越烈，“我发烧了吧？”
　　“嗯。”不知是抽泣还是回复。
　　“傻瓜……”沈逐年勾着嘴角无奈的笑了，“或许你要跟我讲讲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了。”
　　五秋又抽了几下，他今天晚上真的忍不住了，一股脑什么都说了。走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瞒的。

　　“你会把我丢出去吗？”五秋没有抬头，但是莫名感觉，他好像在和沈逐年对视，不是神情，是心脏。
　　直视对方真正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么说？”沈逐年靠紧了门，他不舒服的劲已经从眼睛里蔓延出来了，五秋早就松开了他的手，另一只没被触碰的手，支撑着门，确保他能站稳。
　　五秋的话断断续续，也很渣人心：“我真的好怕，哥，我没有家人，你就是我的唯一啊……”

　　“怎么没有家人，接你回家的那刻，我们就是对方相依为命的至亲。”五秋额头抵在沈逐年的肩膀上，沈逐年一低头，鼻尖就能埋进五秋的颈窝，他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五秋的温度，“我怎么会把我的家人丢出门外呢？所以，可以告诉我，11-7山区案，我忘掉了什么吗？”
　　11-7山区案——
　　那年11月7号，正巧立冬，寒风凛冽，万物凋零。

　　北方山中已有白雪覆盖在了山顶。

　　那是五秋才跟着沈逐年进曙骄部一年不到，他们分配侦查案，被线索步步引着向森林深处，那时沈逐年破了三场大案，毕竟年少轻狂，这场本就是志在必得的案子，中途，出了点意外。
　　“我他妈是来破案又不是来当原始人的！”沈逐年和五秋站在一个石洞里，用手电筒照了照，把这块地排干净了些才坐下。
　　“今天晚上先呆在这，明天早上再走。”夜间的温度低的可怕，之所以进了石洞完全因为沈逐年脚低打滑，摔勾里去了，还滑了一节。

　　毕竟是在林子里的山区，总归是不安全的，二人都没睡，而沈逐年却十分不合时宜的发了烧，这时五秋才发现，沈逐年后背的衣服不知道被什么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冷气直往里面钻，五秋伸手，果然沈逐年后背冰凉冰凉，而额头，却滚烫滚烫。
　　应该算是烧糊涂了吧，五秋怕沈逐年继续挨冻，火生也不出来，只能按照古老的相拥取暖。而沈逐年，在哭。
　　很小声的抽泣着，不知道哭哭啼啼说些什么，五秋贴近想去听听，却被沈逐年揪着领子亲了一口。

　　那一刻，心脏咚咚声直炸耳膜。

　　“沈逐年！”五秋脸刷的一下红了，那时他还没直视着自己的感情，他以为那种重要只是亲情，但他只是需要被挑明才会明白。
　　沈逐年浑身都开始烧了，意思也是模模糊糊，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亲五秋了，他眯着眼睛，喘着气：“不就亲了下吗？”

　　“……”五秋无话可说。
　　好一会，沈逐年撑着自己坐了起来，额前头发湿漉漉的黏着，浓密的睫毛被泪珠打湿，整个人就像掉进了水里被捞出来的样子，他哑着嗓子囔囔着：“确实不能亲，俩个男的也是会有感情的……”

　　这句话一出，五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的望着沈逐年，沈逐年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对他抿唇一笑，“有小鹿乱撞的感觉吗？就是心脏疯狂一样的跳动。”
　　五秋甩着头，他有些恍惚，有些迷茫，也同时更加的激动。
　　爱就是疯狂的感觉。

　　“渴了……”沈逐年无力的说着，他看着五秋，“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五秋没说话，有些慌乱的回复着沈逐年的目光。
　　“五秋，把你名字的俩个开头大写字母反过来。”沈逐年明明发着烧，却比任何人都清晰。

　　五秋。
　　W Q
　　Ｑ W

　　“亲……我？”五秋顿住，下一秒，唇上覆盖住了滚烫的温度。
　　——就是心脏疯狂一样的跳动。

　　疯狂。
　　我感觉我疯了。
　　但是这仅仅只是想跟你这样疯狂。
　　我的心跳快要跳出来了。
　　你能听见我这如此疯狂的心跳声音吗？
　　听见吧！
　　这是我爱你最真诚的证明。

　　他们毛躁、生疏的亲吻着对方，是滚烫的。
　　石洞里只有手电筒微亮的光，不知是谁打了下手电筒，让它的光转变到了石洞外，他们离洞口不远，在呼吸交错重叠中，外面飘起了小雪。

　　11月7日，他确定了感情，轰轰烈烈，真真切切。
　　无法替代，无比重要。

　　“哥，我感觉我们都疯了……”
　　我们都疯了。
　　比疯子都疯，沉溺在这个叫爱的漩涡里。

作者有话说

写着有点想哭（呜呜呜）害，不想拖了剧情后面再拉吧，先在一起吧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