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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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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心,不甘心当年像个傻子一样失去了所有。
精怪魂魄趁着圆月清光拼了命的朝澹错攻去,可怖的撕咬声在云昏灵敏无比的耳朵里和云昏那胆怯懦弱的灵魂作斗争。
又一次一个头颅被削下滚到云昏腿边化作一团黑气最终消弭。
云昏忍耐地紧咬银牙,身侧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祭出鬼剑。一个间隙,一个云昏自认为无人能躲过间隙,他悄然地操纵鬼剑幻化成密密麻麻的剑魂如疾风骤雨般向那凛冽翻涌的黑袍袭去。
但就在这一刻云昏感受到了来自对方完全压倒性的窒息杀意,细密的黑色剑魂寸寸碎裂在空中,一只手而已,他仍是仅用了一只手便逼得云昏五脏六腑血气翻涌。
“废物。”澹错一手将精怪魂魄用符箓锁链层层叠叠地绞困住,面具下粗糙沙哑的嗓里炸出两个字。
霎时云昏便感觉到了赤裸裸的嘲讽和羞辱,说这句话时澹错似是看着他,否定了他多年来不分昼夜的拼死拼活的修炼。
……
五年前 首阳山。
那个人杀红了眼。
……
首阳山脉横亘在燕国之南,无相寺以北,灵气向来是充裕的紧。鬼怪精灵们大多友好相处,闲来无事捉弄捉弄上山的天师,倒也乐的自在逍遥。
云昏就捉到一个人,据说这人是专门来捉鬼杀了的。
“说!你们怎么进来首阳山的?!”他还从没出过首阳山呢。云昏就着月亮的清辉看着面前戴着面具的人,清澈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分明是只鬼却像个吃玉露琼浆长大的仙童。
澹错喉头发疼,他被那些和他一起进入首阳山的天师群起围攻跌下崖涧。
那些人为了活着不惜一切代价最是疯狂,这其中自是包括他的。
澹错紧抿着唇一字不出,鬼面具下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昏。鬼,刚修成人形的鬼。
“你莫不是个哑巴?”云昏欺身向前和澹错对视,仍是一副骄纵不谙世事的样子。
澹错闭上了眼打心底里觉得鬼都该死,不论是因为个人私怨还是因为他手里皇帝亲下的绞杀令。
他那藏在身后的右手里已经蓄势翻滚着一击致命的招式,只待这只鬼再靠近便能将他挫骨扬灰。
云昏见澹错状似痛苦地闭上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他裸露在外皮肉撕裂的脖颈注入了一缕用来修炼的灵气,却顷刻之间被迎面的罡风掀翻在地。
被首阳山灵气润养而生的鬼修天生就比吸食阳气的鬼修脆弱,云昏姣好的面容霎时惨白无色,方才还说个不停的嘴巴里溢出大片的血液。
云昏凭着最后的力气看着面前被他所救的人一双因疼痛而充斥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澹错。怎么会这样呢,他救过很多精怪……都不会被打得很疼很疼。
睁得久了云昏眼里的眼泪便泄洪一般地流了下来,云昏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便散尽了所有的意识。
……
澹错暗金的面具融着月光冷凝似冰,一双森寒的眼睛仍旧是无情无心的,杀意聚集在端握的宽剑上。
“你怎么就那么厌恶鬼,容不下鬼呢。”云昏被澹错罡风伤得神魂俱裂,再次醒来便被屠尽首阳山的澹错剑指咽喉赶下了首阳山且放言不允许云昏再回此地。
……
“当年你问我为什么容不下鬼,现在我告诉你,鬼不应该在他不该存在的地方出现,不然,就会是这样下场——挫骨扬灰。”话落澹错便将精怪魂魄纳入化魂袋宽剑剑锋一转再次掌着云昏的生死之权。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有澹错在的地方你得学会离得远远的,因为我也保不准我什么时候想杀了你,念在我现在心情好,你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可以逃跑……不要再被我抓到……”澹错沙哑粗粝的嗓音刮过云昏的耳膜,生疼。
“我不可能自寻死路地去找你,你只管放心……”
澹错看着受创虚弱的鬼修面具下的唇泄出一声轻笑,“如此最好。”
……
逃了不知多久……云昏只觉万籁皆空脑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阳气……他迫切需要浓郁的阳气……
心脏像是被万蚁包裹着噬咬,四肢百骸都似浸在寒冰之中,云昏整个魂体都变得暗淡。
凭着最后的清明意识云昏踉跄着下意识跑到寻寂住处撞开了竹屋,独属于和尚的气息贯了满肺,云昏忍的眼睛都泛出血意。
顾不得了。
纷杂的步履声掺着喘息一同砸进寻寂的房间,漆黑的屋子里只有窗子外渗进来的稀疏月光和竹榻上穿着灰白僧袍合衣而眠的僧人。
几步向前,云昏神识不清地将滚烫的唇送至和尚唇边厮磨,胭红的舌尖如灵活的钩子般汲取微薄的阳气,可是不够……远远不够!这衣服碍事的紧,云昏除尽衣裳连带着身后松挽的及腰长发倾泄下来堪堪遮住羞处,昳丽绝艳的绯红攀至眼尾,嘴唇上水润的色泽诱人作恶。
寻寂经云昏此番折腾早已神台清明,睡意全无。只迅速扯下外袍披在云昏身上,冷冬的夜里寻寂像是触着一块火热的软玉,丝丝缕缕的甜香探向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吐着温热气息的唇再次靠近诵经的和尚,可和尚却犹如遁入无人之境般木人石心。
……
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心中无妄,受想行识。
虚空受风,未有足厌。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
观物亦物,物无所物。
……
“和尚,救救我……呜……疼……好疼……”
和尚启开张合的薄唇缓缓流下了血丝,他黑沉沉的眼睛睁开划过一道暗金的光芒,周身浸满杀戮之意霎时间判若两人。
“我说了不要来招惹我。”是你不听。上京无数的青年才俊你偏要招惹一个和尚,一如那个救下天师的鬼,总归是自讨苦吃,陷入孽障。
云昏倚靠在竹塌边缘,气息已然微弱下来,和尚起身注视着这难断的根缘神色晦暗不明,阳气?你就是这般引得他人随你入了地狱?地狱,他不怕,他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也无惧再入一次地狱。
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和尚,你破戒了。
……
他澹错曾为了活着而不惜一切代价,尽管活得太艰辛太痛苦也不想化作一捧焦土融进黄泉。他身份卑贱,在人族中最为低微,可却得到了能为皇帝卖命的机会,皇帝疯了,他要屠山……几万条的生灵,屠山?他澹错恨不得屠尽天下人!
……
晨露微曦。
细弱飘渺的尘埃在空中着随天边掠过的飞鸟跳跃,上京街一片欢喜喧闹,年事将近。
“和尚,你的案子办好了吗?”云昏状似无意地将脑袋搭在寻寂肩上,语气难得有些温软。
“嗯。”正闭目的和尚听罢轻声回应了一字。
半晌,久到寻寂以为云昏睡着的时候。
“和尚你可曾想过还俗?”
问句一出空气便固结了,云昏等得喉头发涩,却迟迟等不到和尚的回应。
“贫僧是出家人。”
“出家人?你出的是哪门子家?是与他人颠鸾倒凤巫山云雨的家?”云昏上挑着眉尾,语气可谓极尽讽刺。
寻寂闻言一双黑沉的眼睛睁了开来,里头是深渊般浓重的黑色。
“我们鬼……我们首阳山的人向来都是随心所欲,和尚,我喜欢你。”
“贫僧命不由己,断不敢轻易予你承诺。”寻寂深望进云昏眼里,想知道这只鬼在打什么主意。
“和尚,我不要你承诺,你命不由己,我朝不保夕,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云昏起身又站定在寻寂面前,少年的身体微微前倾昳红色的唇印在了寻寂额间的朱砂上,而后又后退一步对着寻寂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好不好,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