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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伽宇殿,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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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宇殿,被给了好脸的臣子继续自己的话。
“活着当珍惜,臣本也想多陪伴老父,但父亲年老,经不起长途奔波无法去云嘉让我早晚孝敬,我也只能化这一番心思为动力,叫云嘉百姓可以守孝于父母膝前。”
听焦阳如此赤诚诉说,沐祎心中有些愧疚,为最初的私心愧疚,也为后来一直以云嘉拖着焦阳愧疚。
愧疚着,沐祎道:“委屈你了。”
“辛苦了。”蓝颜也道。
焦阳道:“为人臣子者,当为君王解忧,当心系百姓,这没什么,本职而已,遑论委屈辛苦。臣谈这些只是想说,人生虽短应当随心而活,但该担的责任还是不能逃避。”
沐祎与蓝颜互看一眼,听这意思,往下该说王族无后,社稷无后主,愧对祖宗云云了。说实话,也算是陈词滥调了。
这样下去,那焦阳的意思不还是反对二人相好么。只是先扬后抑,换了说话的技巧而已,正扣他那句“臣觉得这很不妥。”
……这焦阳真出息了啊。
蓝颜的脸色也又不好起来,从之前的多少有愧和感动他能理解变为憎恶:感你为人,你若是直接明言反对倒也磊落,可是这样玩,是觉得能玩过我们么?
蓝颜没说话,因为觉得另有人在尖酸刻薄上登峰造极,最初他倒也有些不理解,但遇人越多越发现,有时候是需要些尖刻之人出来收拾一下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皮。
果然沐祎道:“本王之前一片苦心,爱卿竟是悟了也不容易。对本王与丞相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南沐王语气平常,但言辞犀利。
焦阳当然听得懂里面无好意,还是正色道:“赐教一说臣万死不敢当。”
焦阳又道:“殿下与丞相这几年携手带南沐建成的广厦任谁都要认同称赞。就为国的责任,虽任重道远,但二位都担得很好。”
沐祎与蓝颜本都紧盯着焦阳看,此时又转脸看彼此:虽是向着二人说的,但因有个“不妥”为先,叫人越听越一头雾水。
沐祎终于还是有些沉不住气道:“虽然我们做得不错,但因为我们成婚,王储无着,所以还是对不住南沐呗。”他这是自嘲,但说得也是事实,当然这一关于他这里也早就过了,因为王宫中养着的津儿已经能说话了,沐祎只是还懒得同大家公布。在沐祎心中,就算是没有天降的亲侄子,若到他必要在南沐与蓝颜之间选择时,他也早就铁定了最后会选蓝颜。
吾之所爱,天地不换,生死不渝。
“苍天在上,臣没有此意。”焦阳一本正经回道,他为显示自己是真又庄重磕了个头。
蓝颜眉目一挑,探头向前道:“那个,世兄你到底想说啥?”
自沐祎挑明与蓝颜情意一事,这也好一阵了,茶水都凉了,这焦阳看似说了不少也确实说了不少,只是那聪明睿智的二位越听越懵。
在焦阳再次开口前,蓝颜及时插了句:“拣最重要的说。”
蓝颜与沐祎虽说不可谓不震惊焦阳这样的老古板认可断袖,但二人现也不想听他如何甚至花式吹捧断袖以及二人间的情意,他们只想听,“不妥在哪里?”
“以南沐如今国情,殿下与丞相情可以私,但不宜公开,不宜成婚,南沐也不宜下达那条政令。”焦阳知道,自己这回得拣“最重要”。
“本王若是非要呢!”焦阳接受了二人有情,但不接受二人成婚及那政令,于沐祎看来便差别不大。
“天下已有远梦趟水在前,他们也未因此就闹得怎样了。相反,本王与丞相此番还特意去访问了远梦。那远梦王夫夫同行于街上,百姓亦无敢议论,这就够了。至于四海非议一听一说也就过去了。天下哪有人不被人议,又哪有人尽被人善议。”沐祎道。
“回殿下。还是不妥。”焦阳道。
“不妥个屁!”沐祎眼目含霜,怒气冲冲。
蓝颜强制自己的火气,缓和了下神色,向下面焦阳道:“你接着说。”
沐祎听见蓝颜声音,一时心中又气又笑:自己真是被气糊涂了,一直叫人说,又一直打断。
“说。”沐祎命令道。
“回殿下,臣远在云嘉都有些耳闻远梦王夫夫的事。”焦阳开了个头道。
随着远梦王的男男联姻四海流传,这其中不乏有被放大成话本许多私加掺杂之嫌,但大抵上还是清楚的,所以连各国民间百姓也不全当其为普通的风月断袖。
这事传得连一直沉浸在云嘉深沉的焦阳都如雷贯耳,被迫听了个大概完整:远梦与四汤交战持久,两国因此不堪其苦,新远梦王与四汤的少将军联姻,换来两国二十年息兵,当然这其中还有什么六城加聘等等轰动。
二位主上面前,焦阳道:“远梦在于要休兵,要借力四汤少将军一起拉远梦出水火。这般出奇制胜之略,殿下与丞相高见应当早比臣清楚。所以那条政令引子于远梦勉强能称得上是好事。至少解了他们之前日积月累又燃眉之急的大忧大患。”
沐祎与蓝颜都没想到焦阳远在云嘉对远梦王夫夫的事了解如此之多和深切,但再一想也不意外:作为普天之下第一对公开的男王男后,不被疯狂传议才是怪事。是个普通百姓都能知道这之后的利害关系,更别提焦阳。
但沐祎心意已定要给蓝颜一个名分,一个他应该有的名分,可以叫他们的感情立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睽睽众目前的名分。
远梦时,梦淮因敲打得对:“是你沐祎没用。”
看了一眼蓝颜,知其并未打退堂鼓,沐祎再转看焦阳,耐着性子等人把话说完:叫你先把招式耍完,我们负责一击毙命。
无人制止,焦阳又道:“南沐往上两代无特大波动,有逢大战事北面也压得下,加上先王和恩师一生耕耘不辍,虽不昌盛却也算余庆之家,有些福祚可以往下传承。至少殿下与丞相接过的南沐与列国比起来还算稳定。”
对于焦阳如此说,沐祎认可。
这点他一直清醒并反复鞭策自己:虽然之前百官不主动作为,可着君王丞相累的方式并不好,长久也终将弊情大现,但短时看南沐到底国家车轮是向前稳步滚动的。往直白了说,沐瑞死后,有蓝图在,就算王位上坐头猪,南沐都能江山无碍一阵子。
虽然国内国外都称小沐蓝“青出于蓝胜于蓝”,但他们自己也清楚,他们有才能有手段是真,也将南沐的局势往真正康健上引领,但他们确很仰仗父辈荫及。
没有前面的好底子,纵是合他二人之力南沐也未必会如此迅速发展,远梦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梦淮因与印瑾棉合力倾尽心血,也用了比南沐更加直接残忍的末位淘汰及拔犀擢象进行人材选拔,但没有足够国底做支撑,远梦大车还处于从深泥淖往出抬的境遇,远谈不上滚滚向前。
不可否认,也不必否认的事,二人并不想否认。
下面焦阳又道:“南沐当下是一切都走向正轨了,该趁此喜势好好兴邦,该繁衍子民,叫他们或从事生产、买卖,丰富各地各家财力,便是充实国力。当各家人丁都多起来,便也更加舍得送人去往军中培养,这样南沐的军力也将换血成年轻人。同样的,人多了,教育又跟得上,更宜于南沐从优众中选优招纳官场人才。如此,殿下能留给下一任王的和国家百姓的,便不必限于王室血脉,而是真正的福祉与传承。”
不见那二人插话,焦阳继续道:“以当今南沐局势,别说是念着王与丞相的贡献,就是摄于二位的非常权威,南沐百姓也不敢说什么。至于百官,”
停了一下焦阳道:“百官情形可能会复杂些,臣一时也难以推断,臣久不在朝中,不知道同僚们如今气节如何了。但无论大众是支持还是反对,于南沐而言,若殿下与丞相公开认爱且下令成婚,还带头成婚,这都将成一种男风引导。”
二位默认焦阳再讲下去。
焦阳也依旧一脸庄重道:“与远梦王的为国不得已为之不同。南沐现国情大好没有苦衷,又有殿下与丞相的姿容风采非凡,若是公开恋意并成婚,说不定会在大家都吃饱了闲的南沐引起一阵风潮,再有政令准许加持,若大家纷纷效仿,席卷南沐,那之前所说的好生繁衍怕是难成了。”
焦阳更加严肃道:“恕臣直言,不说天知翁预言的‘大成王命’,就人论事,相信二位也知道南沐只能在殿下与丞相双双联手间才能到达鼎盛。如此大好背景下,若滋生繁衍成为泡影,许多利益相干都会受到影响。臣相信殿下所选的下一任殿下,就算不是亲生,也定然是能撑得起南沐。臣担心只是,若不能将最好的国势传承下去,怕殿下与丞相会因此存有遗憾,对先人的遗憾,对国家的遗憾,对彼此深情的遗憾。”
沐祎与蓝颜互看一眼,彼此眼意深深,一时竟没分开:这才是焦阳口中“不妥”的真正含义。
好半晌无言,蓝颜才堪堪开口:“世兄可还有见解?”
“殿下与丞相若是实在想公开,也不是不行。”焦阳道。
“怎讲?”蓝颜问,沐祎盯。
“二位将公开与婚事往后拖延,拖个十年八年,期间鼓励生养,纵然之后再起风潮,这期间全国的增长也足够撑起未来一段辉煌了。”
焦阳说完好半晌,怔怔的沐祎才吐出几字,“太久了。”
这一回焦阳不再言语,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于公他自然希望南沐的君主能够正经找个女子生儿育女,瓜瓞绵绵。于私他也希望一生恪守正道的恩师唯一的儿子能叫蓝家有后。于人生,他既已知晓了这二人是来真的,便也知道强行叫人违背本心是件痛苦事,但身在其位,他还是不能不劝。
焦阳的确是变了,变化可谓巨大。若是从前,他当毫不含糊以死相谏,听二位相恋还要成亲,谏不成他都得当即撞死在这殿上,黄泉路上都不能瞑目。如今他确是觉得人该知变通,忠孝都得有变通。特别是无论这二位选择如何,他都得留下自己一条性命,不是因为眷恋贪生,而是他知道自己先王重臣、蓝图爱徒的身份在这小二位眼中并不是无用的。
他得留命下来,往后余生若二位全是明治最好,若有不妥之处,他明也好暗也好,直也好,纡也好,总得尽全力规劝。因为二位实在是对这南沐关系太大。
就像这次回来,他本不想回,耐不住朝中官员派了人拿着联名书去求他回来参与劝谏南沐立后的事,焦阳也是回来才深切明白,可能大家也是对丞相劝殿下不抱什么厚望了,这才不得不求助于他。当然看的还是他的特殊身份。
只是焦阳有些不解,自己在外不知情有可原,难道那些在朝中的百官从前日日见到王与丞相,真会没一个人看出二人间有君臣、兄弟、朋友外的私情么?应当不至于没有。那么有多少人看出来了,看出来的是不敢说还是怎样……
静寂的伽宇殿,焦阳跪在下面也所想颇多。
“不敢妄谈什么鼎盛,而且鼎盛之后再好于长远来看也应算是衰颓了吧。你的话,本王与丞相听进去了,我们需好好想想。至于什么答复,明日朝堂上给你们吧。”沐祎无表情道。
临退下之前,焦阳又留话一句,“虽然王佑云嘉,云嘉各向恢复很好,外来人多,但云嘉这两年原籍人丁并未新增多少,痛失之殇叫他们害怕这么快添丁是背叛亡者。”
这倒是云嘉重建以来焦阳从未向二人提及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