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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轻医士?不,赤脚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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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一问一答,半个时辰便过去了,我伸伸腰,活动活动筋骨,身体是放松了,然而心却无法放松,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很有可能是个谋杀亲夫的女人,在这封建的社会,哪里有什么活路,这套中了妖术的言论,能过得了二夫人那一关么。我转过头,玉鹭伏在床上,呼吸均匀,这孩子,怕是累着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忙着中考?那时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我是王家的小公主,王菲菲,可是后来,他们离婚了,各自有了新家庭……心里酸酸的,我垂下眼帘,看到了地上倒着的圆凳。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再吊一次,会不会回到学校,我扶起圆凳,捡起玉鹭甩在地上的白绫,站在凳上挂好,系了个死结,我把脖子轻轻放了上去,凉凉的,微微动了动,滑滑的,在我即将踹凳子的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现代诗,“我总觉得,生命本身应该有一种意义,我们绝不是白白来一场的。”难道我的生命是白来一场么?我正沉醉在艺术的魅力中,感觉思想马上就要升华的时候,玉鹭醒了,她大叫着抱住我的腿,“小姐,小姐,你不要想不开啊……”
傻孩子,别哭了,小姐我,刚刚想开了。
不就是飞千遥么,我能当好吧。
在玉鹭的帮助下,我换好了衣服,颜色淡淡的,素素静静的,我将高高的凌乱的发髻放开,披散下来,简单地插了一根玉钗,这副本尊,本来就是温婉柔弱凄美的外表,配合我跨越时空带来的清淡气质,相得益彰,颇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我又考虑了下,是不是该背个木棒什么的“负荆请罪”又怕他们激动起来动真格,于是在门口拾了条细细的柳枝,在玉鹭的带领下,奔赴未知的未来。
一路上没见到人,直到佛堂里都是静悄悄的,玉鹭想了想,“许是在姑爷房里。”果然,还未进院落,就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各个神情凄楚,如丧考妣,见了我,都愣住了,呆呆不能言语,却也都为我让开了路,玉鹭推开门,我款款走入,屋内众人见了我都是一愣,正中的女子,三十岁的样子,端庄大方,手持念珠,眼边尽是泪水,应当是笃信佛义的二夫人,我微微看向四处,人人尽是涕泪连连,当中一男子愤恨地瞪着我,似欲将我生吞活剥,大略是那疾恶如仇的齐副将,吓得我一激灵,玉鹭拉着我跪了下来,“二夫人,十三夫人有冤情。”我配合地点头入捣蒜,我冤枉啊……
离我最近的一女子扶起我,“十三妹妹去看看将军吧,将军不行了……”
我战战兢兢地起身,穿过十来个人,终于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我苦命的夫君,他气息急促,脸色通红,额头上盖着一块湿帕,旁边的一状似郎中的年轻人起身让开位置,我坐在旁边,俯望着我的夫君,却不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双眉紧皱,似乎忍受着很大的痛苦,和我相依为命的奶奶是炎症引发的高烧不退而病死的,触景生情,我禁不住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不为将军退烧?”
“该用的法子都试了,就是退不下来。”那郎中答到。
病中的将军似乎听到了响动,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了五个字,“别……为难……阿遥。”他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我俯身贴耳在他嘴边,他在叫“慕儿” 。我连忙起身,“将军在叫慕儿,谁是慕儿?”
没人走上前来,我愣愣地不知所措,二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玉鹭,于心不忍,抬手让她起来,“十三妹妹,将军既发了话,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还年轻,走罢……以后再见也毋须相认,权当我们没有认识过。”闻言,玉鹭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如今,既然没事了,本着“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古训,我拉着玉鹭,又朝着众人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各位夫人保重。”玉鹭却不肯起来,“二夫人,我家小姐中了妖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以前是最记得你们对她的好的,时常说要报答你们的,她现在只是忘了,我家小姐不是薄幸之人啊……”
又是离我身近的一个女人,扶起我,“我们亦不是无情,二姐姐这么做,是姐妹一场,盼着千遥能有个好归宿。”
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我手里就多了几件什物,一个玛瑙镯子,一个蟠龙玉佩,一个链子,一支玉钗……二夫人走了过来,将颈间一玉佛摘下,“愿千遥一世平安。”
我生平受得了冷嘲热讽,受得了侮辱谩骂,受得了勾心斗角,却受不得别人对我平白无故的好,我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她们这又送东西,又说煽情的话,又泪流满面,又对我搂搂抱抱,我顿时伤在了她们的糖衣炮弹之下,动弹不得。
却听床上传来低低地呻吟声,脑海里偏又想起了那句,“别为难阿遥。”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贴在二夫人耳边轻声道,“我或许能让将军退烧。”
二夫人愣愣地看向我,少顷道,“现今别无它法,你试试吧。”
“玉鹭,你去拿一壶酒,一盆水,府里有没有冰块,也拿来些,夫人们都出去吧,人多浊气重。”
众人都是一副疑惑的样子,而二夫人带头走了出去,一众人才都跟出去。
因着奶奶身体一贯不好,我在大学报了医学院的急救社团,略微学了些止血,止痛,退烧,人工呼吸、交通事故、野外受伤的急救方法。
我顾不得男女有别,解开将军的上衣,他精壮的身子裸露出来,心脏处刀伤被包扎着,我拿着沾湿的丝帕为他擦拭身体,不一会玉鹭拿来了酒,我将酒混在水里,又为他细细地擦了一遍,后又将冰块包在布内置于他身边。
忙完了这些,又解开了他被包扎的伤口,果然不出所料,伤口化脓了。“拿把小刀,再拿支点燃的蜡烛,生盆炭火,再拿个铁烙。”
待一切备齐,我心中却忐忑不安起来,看向那年轻的郎中,“大夫,还是你来吧。”
他微微摇头,有些唯唯诺诺,“这些我都没做过。”
我想我的眉头一定是拧起来的,你一个大夫什么都没做过,像话吗。
“那有没有可以止痛的药?”
“这个也没有,但是我家传的针法可以止疼。”
那你先为将军施针。
我烤好了刀,缓缓地吸气吐气,待气息平稳了,想要下刀。
将军忽然睁开了眼睛,我这一受惊吓,险些又在他身上扎个窟窿。
他微微一笑,如三月春风袭来,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号称名动天下的镇国将军,是个温和英俊的儒将,若非已知道他的年龄,我真会猜他是二十七八岁。
“将军,伤口发炎了,要将腐肉剜去,您忍着点吧。”
他点点头,做听话状,闭起了眼睛。
我是做过类似的演练的,可到了真人身上,我的手还是抖动着,所幸他的脸一直都很平静,仿佛没有什么痛楚,我心里嘀咕着那小大夫别的不行,针灸还是有一套的。
铁烙印在他身上的时候,我闻到了肉被烤熟的味道,胃里泛着恶心,待一切都弄好后,出去伏在墙边,吐了好多酸水。
我回去的时候,将军已经睡了,我替他盖着被子,忽然看见了一小片血迹,他的双拳紧握,我微微掰开,双手掌心,各有四个深浅不一的血洞,双手附近的褥子上各有八个洞洞,我忽然觉得眼睛酸疼酸疼,我真是糊涂,那赤脚郎中别的都不行,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国粹针灸他可能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