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生》浔春

4、失忆前传（四）

　　“唔....”柳然睁开朦胧的双眼，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酸痛,有种被人揍了一顿的闷痛感。

　　“小柳，你醒啦。”驾驶室的马良听到后座上传来窸窣的声响，转头和小柳搭话。

　　车内的气氛活跃起来，马良也不似之前那般拘谨。

　　柳然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身边空荡荡的，不知人已经走了多久。

　　“马良哥，邢总他...”

　　话未问完，马良便接到，“邢总回老宅了，吩咐我送你回去。”

　　“马良哥，那麻烦你啦。”柳然有些不自然的开口，其实她是想跟他一起回去看看的。

　　毕竟，借着他的车过去，这样制造的意外结面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车里一时间又陷入的一片寂静，柳然纤细白皙的手指抓着衣角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犹豫许久，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缓缓地开口道，“马良哥，这次多亏你帮忙，我才一路这么舒服的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

　　“小柳，跟哥客气什么，你跟陆晨一起玩这么多年，我当你是亲妹妹，你可别跟哥争生分。”

　　“怎么会，马良哥，听说陆晨回兰庭县了？”借着机会，柳然故作淡定的开口问道。

　　“是啊，你们没联系吗？不应该啊，这小子怎么回事。”马良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往深处想。

　　这两人吵吵闹闹这么多年，跟亲哥俩似的，兴许是陆晨那小子忘了说。

　　“啊..哈哈是啊，最近太忙没太顾上。”柳然有些尴尬的回着。

　　事实上他们已经一年多没联系了，时间太久了，久到柳然都有些茫然，真的像当初说的那样做陌生人吗？

　　“马良哥，你载我到兰庭附中边上的谭记吧，都这么晚了，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再回去”

　　“许久没吃那家的沙茶面了，有点想那口了。”柳然心里算计着谭记到陆晨家的距离，从那吃完饭也许还能过去看看陆妈妈。

　　“好啊，你这丫头和陆晨那小子一样，就好这口。”

　　柳然笑了笑，原来这份默契还在，压抑的心情仿佛得到一丝丝释放。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硬在了脸上。

　　“这小子回国让我去接机，上车就让我带他和女朋友去谭记，整得跟国外闹饥荒似的。”

　　“女..女朋友？”柳然一时间有些懵，呐呐的开口问道。

　　“是啊，说来也巧，这人你认识啊，邓英，就高中总和你一起去姑姑家找陆晨那个丫头。”

　　“你说谁？！邓英？”柳然仿佛走在街上被人泼了一身水，平日清冷的嗓音有一刹那的尖锐。

　　“是啊，不是吧，这小子连你都没说吗？”马良也隐隐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可他真的当小柳是亲妹子，不想隐瞒她什么，“听姑姑说这两人是留学的时候遇上的，在一起一年多了。”

　　“邓英这丫头当年跟你身边像个假小子似的，不曾想女大十八变，这次回来倒是温温柔柔的，长发小裙子，和你小时候一样仙气飘飘....”

　　曾经的柳然跟个小仙女似的，现在，褪去年少的青涩，更像个..像个妖精，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娇艳。

　　“一年多吗？”柳然声音干涩的有些厉害，像是许久没被浸润过，整个人仿佛刚从海里打捞出来一样。

　　一年多，陆晨和她吵得最凶的时候，因为那次莫名其妙的争吵，他们冷战到现在。

　　马良看着后视镜里的女孩子，哪怕再迟钝已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好像要碎掉了。

　　难道...可这份感情她藏了多久？

　　马良突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傻姑娘，他没在回话，默默地开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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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记---

　　看着桌子前热气腾腾的沙茶面，柳然握着筷子的手一戳一戳的，许久确实一口没吃。

　　人气腾腾的面似乎也有些熏眼睛，让桌前坐着的人眼尾一点点的猩红湿润起来。

　　她和陆晨上一次在这里吃饭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

　　可她还是记得那天她把汤汁溅落在陆晨那件白色卫衣上边，被陆晨掐着脸颊，逼她道歉。

　　今年是他出国的第五年，开始他说最多三年就会回来，那三年里他们总会想方设法的见面。

　　来来回回往返的机票被柳然用小相册装裱起来，少女的悸动和情窦初开的热烈让她撑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子。

　　柳然以为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她也一直在等陆晨开口。

　　可是，三年变成了四年，四年变成了五年，陆晨偷偷回国，在偌大的图书馆里捧着鲜花走向她，旁若无人的拉着她的手。

　　他说，小柳，求求你啦，再等等我好不好。

　　四目相对的真诚难作假，柳然呆呆地点头，她以为那是他们固有的默契。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眼神中流露的东西，不会看不明白。

　　滴答---

　　一滴滴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沙茶面碗里映出一圈圈波纹，小心翼翼的掩饰着喉间的梗塞。

　　窒息感快将她淹没....

　　“表哥，好巧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一道轻快明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柳然慌忙抬手抹去眼角的痕迹。

　　马良看着门口走进的两个人，不禁暗骂，“缺德货，这都凑得什么事！”

　　“表哥，你嘀咕什么呢？和嫂子出来吃饭啊。”陆晨打趣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玩世不恭。

　　马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使了使眼色，心道，你小子识相的话就闭嘴走人。

　　柳然缓了缓，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后淡淡转过头，氤氲的眼尾还泛着一丝丝红，哪怕下巴处印着一块磕伤，却丝毫没减弱她的美感。

　　陆晨怔在原地，他没想到两人会是以这样的样子再见，一时间僵在原地好久。

　　柳然看着眼前双手交握着的两个人，本来有很多话想问，却突然失去了兴趣，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已经是她能给他们最大的体面。

　　“小柳！好久不见！”邓英看着僵持的两个人，面色闪过一丝不自在，热络着上前挽住柳然的手，主动打破僵局。

　　柳然淡淡的看着这个昔日“好友”，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浅酌一口红茶，随后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拭一下嘴角。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却让在座的每个人都觉得难熬。

　　何必呢，没意思。

　　柳然淡淡起身，拿起包包，“你们慢慢吃，我有点事先走了。”

　　没有下次见，柳然想，希望和他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夜色渐深，餐厅外朦朦胧胧一片，深冬凌冽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雪色纷飞间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身后的脚步声传来，柳然恍若未闻地往前走，许久才停住脚步，淡淡开口，“别跟了，到此为止吧。”

　　身后的人脚步一僵，陆晨听懂了，到此为止，包括他们之间的关系。

　　“小柳,我们..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男人声音小心翼翼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祈求，如若往常柳然也许早就心软了。

　　可事到如今，柳然转身，定定的看着眼前人，看着眼前人紧张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底却生不起什么波澜。

　　“陆晨，你不去演戏真的可惜了。”

　　“好朋友？是想把我当成傻子一样吗？你很缺朋友吗？路边的狗挺孤单呢，你去和她交朋友啊！”

　　不留情面的话让陆晨面色难看，“我只是把你当成好朋友，我不知道你...”

　　“呵呵...”柳然看着眼前的人，终是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了，“陆晨，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好笑呢。”

　　“你骗骗别人，骗骗自己都可以，骗我有什么意思呢，你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说出来你能解释清楚吗？”

　　“我开始并不喜欢你，你不是最清楚吗？”

　　看着陆晨身后的邓英，柳然突然笑了起来，一张小脸在雪色的夜里生机盎然，“那些事情我都和邓英说过哦，她不在意我就放心了。”

　　“柳然，你！就算我之前对你有过好感....”邓英听着男人嘴里的话，面色难看到极点，一双眼恨恨的看着柳然。

　　“停！以前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两人脸色齐齐僵白，柳然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没想到你俩能走一起，挺般配的，以前呢，一个嫌弃对方像男人，一个嫌弃对方病秧子。”

　　柳然不再说话，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低哑的争吵声，可那又怎样，总归她过往的感情终是付之东流。

　　柳然蹲在路边，一点点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二十多年了，被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跌了个大跟头----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