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何徘徊

1、那个少年 秋天，上课

　　秋天，上课铃响了很久。

　　从梦里醒来时，教室里的物理老师还在口沫横飞地念着他的催眠口诀; 她擦了擦口水，抬头看窗外。

　　老旧的操场被三栋“复古”的教学楼圈禁在中间，斑驳的泥地上只有一个男生。

　　他穿着和白云一样白的T恤，逃了她不敢逃的课，旁若无人地在那投篮，丝毫没说给旁边的校长室、政教处一个面子。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学校里的男生，大多都留着很长的头发，和看不清眼睛的刘海，说是用来遮挡心里的悲伤；还有一些时髦的大哥，留着马桶盖的发型，张扬个性。他不一样，他的头发很短，刘海也很薄，皮肤特别白，就是篮球打得很一般：她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见他进了一个球。他在挺远的地方独自欢呼，像一阵风吹过，却把空气烤得滚烫。

　　干净又随性的少年，在这一刻成了叶盐心底最想分享的秘密。

　　下课了，操场上、楼梯边、小卖部里迅速挤满了人……本就嘈杂的夏天变得更聒噪了，蝉鸣也显得烦人。她想，人与人之前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同样是十四岁，有人高洁傲岸如莲，有人清逸淡雅如菊，有人活泼吵闹如蝉，而眼前围堵在楼梯口的这群男生，这所三流初中的二流子们，染着黄毛，穿着小脚裤，吹着自认为时髦的流氓哨，飙着妈呀爸呀的脏话，当真是令人嫌弃到了极点。叶妍下楼上楼，绕开他们，跑到对面的小卖部去早餐。许是天公作美吧，正在她挠头挤不进去的时候，有人大吼一声 “陈迟婆娘来了”，水泄不通的小卖部里顿时空出了一条路。

　　“婆娘”这种称呼不用想都知道，又是学校那些混混的女朋友。但这个“婆娘”又稍显特别——竟能让小卖部匀出一条路。叶盐笑了笑，她抓住时机，迅速跑到老板娘面前买一碗炒粉、两个茶叶蛋和几包辣条，然后回到教室，把买的早餐分出去。炒粉是自己的，茶叶蛋是同桌的，辣条是李敏的。让叶妍不舒服的是，李敏转手就把辣条分给了她在这个班最讨厌的女生，而且还没打算给她钱。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只得委婉地提醒：“辣条2块”。李敏头也没抬，说知道了。但也没有给钱的动作。叶妍站在那里，不自觉地有些尴尬，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最后又忍不住，怯怯开口，“我妈最近没给我零花钱，要吃土了”。倒也不是她抠门，不愿意请朋友吃东西。实在是她有强迫症，事先说好请可以，说借就一定要还的，不还的话会很别扭，如鲠在喉。岂料李敏也只是附和着说她也是，打着哈哈当无事发生。

　　欠债还钱本是理所应当，债主却得踌躇再三，卑微至极，还不一定要得回来。

　　“钱你还没给我。”咽不下这口气，叶妍咬咬牙说出了这句话，却又觉得自己不够义气，羞恼得低下了头。

　　李敏倒是挺无所谓，更大声地喊道“2块钱都怕人家赖你帐，你也太小气了吧！”周围吃了零食的女同学也在议论，仿佛也在说着叶妍好抠门好计较这种话。李敏终究没给钱，叶妍还是哑口无言，又局促不安。

　　恰逢上课铃响，大家都回到座位，翻开书，读《童趣》，一切回归平静。
　　只有她，她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或者做错了，是不是应该大方一些，整节课有些不在状态。

　　晚上，追完小说，叶妍躺在床上，想着惊鸿一瞥的白T帅哥，有点期待；无意间想起今天被指责的画面与声音，又觉得丢脸。她明白了，谈钱伤感情，既然当她是朋友，就不该借钱给她。

　　辗转反侧，脑子里想了一万种故事重演，她也没有睡着。
　　还真是一个纠结又愚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