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光年的距离》希言如遇

58、第十三章（3） 他也想知道

　　中午的饭都是简棠喜欢的，简棠特意和外婆说了一下，加了一个洛迦南爱吃的，一顿饭吃得很满足。

　　吃过午饭，简棠让洛迦南回房间睡个午觉。

　　洛迦南看她和外婆有话要说，乖巧的上楼睡觉去了。

　　“他今年是不是经常来？”简棠像是随意间谈起。

　　“这段时间，确实”，外婆看着她道：“你妈妈不接受他的提议，他今天来，说想把股份直接给你。”

　　简棠正要说话，外婆接着说：“活到我这把岁数，对这些情啊爱啊的愈发不在意了，除了生死，什么都是身外之物，可生死，又有谁能掌握呢。”

　　简棠的外婆魏曼月和贺老先生贺清晏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当年魏曼月生产的那个冬天，听到弃文丛军的贺清晏在北边遇难，还没出月子的她把孩子留在了家里，一个人只身北上。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女人独自出门有多么艰难可想而知，好在最后人是找到了，事情也成功化解了。只是，魏曼月落下了病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生养。贺家虽没有皇位要继承，可是有财富和地位要继承，贺家几房对此都虎视眈眈明争暗斗不断，更何况贺清晏的母亲孙氏对这看得比较重。孙氏在魏曼月身上看不到希望，又劝说儿子娶姨太太不成，剑走偏锋，直接给自己儿子下药，不知是说她运气好呢，居然还真成功了，可是也不敢声张，直到孩子出生后，才把这件事情捅出来。那时候的魏曼月不愿让贺清晏为难，又不想委屈了自己，便主动离婚，贺清晏没有同意，魏曼月带着女儿魏然留下一封信走了。那时候魏然已经七岁，知道了一些事，觉得是父亲对不起母亲，甚至跟着母亲改了姓。也是到简棠十八岁时，魏曼月才把这件事告诉了简棠。

　　经过那件事情之后，本来对金钱权力没什么野心的贺清晏一改往常做派，更是在魏曼月不告而别后雷厉风行迅速掌权，接管贺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母亲软禁于后院，直到母亲过世，也没能再见上自己儿子一面。而那个女人，虽然贺清晏把孩子接回了贺家，但那个女人从未进过贺家大门。贺家的原配夫人，只有魏曼月一个。

　　之后的一些传闻都是从贺清晏囚禁生母开始的，不仅对自己的母亲赶尽杀绝，贺家的其他几房也被打压不毫无还手之力，简直众叛亲离。别人都道他狠绝，只是魏曼月知道，贺清晏当年的痛苦与恨。

　　早些年魏曼月也曾问过贺清晏何至于此，她已经不在意了。

　　贺清晏只是沉默不语。

　　他也想知道，他们两人，何至于此。

　　“外婆”，简棠道把手放在外婆手上，包裹住。

　　“我有些乏了，你也快去睡吧”，外婆拍拍她的手。

　　她之前还会劝劝，现在，无论哪一方，都随他们吧，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等我忙完，就去找他”，简棠道。

　　虽然身不由己，可他终究也不算做错事，他想要弥补，外婆也想要个安心，那她去做好了，比起母亲的别扭，她接受起来好像没那么困难一些。

　　“去吧”，外婆朝她摆摆手。

　　简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披了件外衣，倚着窗沿，看着洛迦南和姜阿婆在院子里做糕点，外婆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下去，就一直站在窗边。

　　院外有一棵百年银杏，有一小部分树荫延伸到了院子里，此刻正是叶黄之时，风一吹，金黄的叶片簌簌往下落，如同下起了黄金雨，让她联想克里姆特的那幅《达娜厄》。

　　《达娜厄》取材自希腊神话：达娜厄的父亲阿尔戈斯王阿克里西俄斯因为一条“达娜厄的儿子将会谋杀他”的神谕，将自己的女儿达娜厄关进了一座铜塔，并用凶狠的恶犬把守住门口。但这并非万无一失，达娜厄在某一天被经过的天神宙斯爱上，于是他化身成黄金雨，雨滴通过屋顶渗入屋内，落在达娜厄的膝盖上。最终达娜厄为宙斯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希腊神话中的另一个英雄珀尔修斯。

　　虽然这个题材被无数个大师画过，但简棠最喜欢的，还是克里姆特的这幅，看似恬静的画面之下是无尽的压抑与欲望。

　　落叶飘进院中，有一枚落在了洛迦南头上，外婆伸手替他摘去。

　　洛迦南一抬头，就看到窗口的简棠，对着她遥遥笑了笑。

　　“甜甜，快下来吃点心喽”，姜阿婆对着楼上招手。

　　“就来”，简棠应。

　　穿了件外衣下楼。

　　“你快吃吧，洛洛已经吃过了”，姜阿婆把小碗往她前边推了推。

　　简棠端起来，舀了一勺放嘴里：“还是姜阿婆的桂花糖芋苗最好吃。”

　　姜阿婆原是金陵人，后来跟着外婆来到了杭市，就此安定下来。

　　以前简棠回外婆家，姜阿婆总是在她午睡醒来后，给她做一碗桂花糖芋苗，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简棠一边小口吃着甜点，一边看洛迦南在帮姜阿婆弄坚果，有核桃、花生、松子、板栗……都是用来做大的月饼的馅料。

　　洛迦南把最后一小波坚果放进石臼里，慢慢捣碎。

　　虽然现在有粉碎机破壁机什么的很方便，但老一辈的人，还是喜欢这种手工的做法，即使不是很细腻，甚至会有颗粒状也不介意。

　　等简棠吃完，洛迦南也弄好了，收拾干净后洗了手坐她旁边。

　　“快来看看，洛洛给你做的月饼”，外婆把簸箕放在桌上。

　　簸箕里放了十多个刚烤好的造型不同的月饼，每一个都精致可爱。

　　简棠拿起一个兔子造型的，咬了兔子的耳朵一口，是咸蛋黄豆沙的，味道很好，她对着洛迦南道：“很得姜阿婆精髓。”

　　“是啊，哪像你，每次都把面粉玩得到处都是，没想到洛洛倒是做得很好啊”，姜阿婆笑意盈盈看着两人道。

　　最难得的是，人还耐心与用心。

　　“姜阿婆我也要面子的啊”，简棠假装不满。

　　“好好，我们甜甜也是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姜阿婆道：“喏，还有这些，待会姜丽来给你们封口带回去吃。”

　　简棠看着旁边已经摆满了两个簸箕的几十个造型别致的小月饼，拍拍自己脸颊摇着头道：“吃不了这么多，会变小猪的。”

　　“又不是全给你的，还有给洛洛的，以及分给你们朋友的”，姜阿婆抬手在简棠脸上捏了一下。

　　“就你最宠她”，外婆也道。

　　“是的是的，谁让我最小又无敌可爱呢”，简棠笑着应和。

　　姜阿婆做的点心堪称一绝，她自小就爱吃，不仅她，她的那些个师叔师姑也爱。每次一有小辈来，姜阿婆总是不辞辛苦的做上一些。只是姜阿婆也年纪大了，他们也舍不得姜阿婆如此劳碌，养成了默契，只在中秋节才让姜阿婆做点心。

　　而每到中秋节，姜阿婆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给他们每个人都带很多。

　　“趁着阿婆还动得了，我再给你们做点”，姜阿婆不无感叹。

　　“姜阿婆做的点心宇宙无敌”，简棠道。

　　外婆用手里的蒲扇戳戳她：“你也别这里杵着给姜阿婆添乱了，带着洛洛出去转转，这孩子在这做点心好长时间了。”

　　“外婆，我很喜欢待在这里呀”，洛迦南道。

　　他觉得很轻松，况且，简棠把他放到这里，就像是到自己家一样。

　　“陪我们两个老婆子有什么意思，让甜甜带你去外边转转去”，外婆道。

　　“完了，外婆嫌弃我了，果然是远香近臭，我这还没回来多久已经开始臭了”，简棠拉起洛迦南的手：“我们快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