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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十二章(1) 凤舞九天 ...

  •   遥远天际开始泛白,太阳终是升起来了,阳光透过重重宫墙,从雕花的木质窗棱,一点点透进了未央宫。

      黎明前的黑暗,如今,只剩下暗。

      整座宫城静寂无声,宛若一座死城。

      “结束了吧,九歌”,虞九天淡淡道,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烛火湮灭时的青烟徐徐向上飘去,将所有都覆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朦胧之中。

      桌面上是她刚完成的枯荷,本是粉色的花瓣此刻已经像染了污渍的纸,灰褐褐,皱巴巴,她画得极为细致,连那花瓣上的脉络都根根分明,有一种生命尽头得宿命感。

      “嗯”,虞九歌站在她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虞九歌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没开口,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我说过的,阿姐在哪,我就在哪”,虞九歌道。

      “罢了”,虞九天把画笔放下,那染了色的笔尖蘸到画纸上,晕染开一个小小的黄色的团,就好像整幅画里忽然间冒出了一丁点儿的生机。

      整个画面的阴郁色调,因着这一个小黄点而明朗了起来。

      窗外阳光明媚,院中的杏树开得正盛。

      “未央宫的这株杏,可是整个百里城里最好的了”,虞九天道:“你再去为我折一枝罢。”

      微风一过,翻飞的花瓣顺着窗花飘了进来,洒下一地的白。

      没一会,虞九歌拿着新折下来的杏枝回来,放在了她手上。

      虞九天拿起来转了转,又摘下一小段,递给他:“你帮我簪上吧”,待他簪稳了,她缓缓开口:“上一次吃这树的果子,感觉已经很遥远了。”

      “阿姐会有自己的杏花坞的”,虞九歌道。

      虞九天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淡淡道:“小时候父皇极少来看我,来了也只是看我功课,看我的舞蹈怎么样了,有一次他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我便大着胆子问他下一次什么时候来看我,他指着这杏树说,等杏子熟了就来,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一次次看着杏子由白变青再变黄,最后跌落枝头,可他一次也没履行诺言,渐渐地,我也就不等了,因为明白了,我始终是等不来的”,她的语气里没有惆怅,平静至极:“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比起杏子,我更喜欢这满树的杏花,自成风流,就好像一个绚烂迤逦而又短暂的梦境”,她喃喃道:“杏花也把你送到了我是的身边,可是,还是这杏花,要带走你。”

      现在的这个宫殿,就是一座空城,死的死,跑的跑,只剩他两人。

      “我会一直在阿姐身边的”,虞九歌郑重道。

      “你要是和芒种一起离开就好了”,虞九天感叹:“当年要不是我自私,你该和南师傅一起云游也很好。”

      南师傅是她请来教虞九歌武功的,南师傅也一直夸他悟性极高想带他走,可那时,她觉得她能保护好他,如今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到头来,还是害了他。

      “阿姐,无论何时我都不会走的”,虞九歌道:“再说了,这偌大一个王都,我要是走了的话,阿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岂不寂寞。”

      “寂寞也比送命强”,虞九天淡淡道。

      “阿姐,别说傻话,你不会死”,虞九歌道。

      宫门被推开,并未涌进太多的人。

      逆着光,一人走了进来。

      待走近些,才看清,这人长相,偏阴柔,还带着一股子驱不散的邪气,让人通体发寒。

      “九州第一公主,别来无恙啊”,那人说着,目光轻佻地略过虞九天,继而兀自挑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

      不是正儿八经的坐,而是歪歪斜斜,就像是坐不好一般。

      “陈二世子”,虞九天收拾起神情,淡淡地打招呼。

      “传闻公主那一曲《凤舞九天》惊为天人,只是当时我要事缠身无法前来观看,至今仍引为人生一大憾事呐”,陈靖宇捻了一颗葡萄放嘴里,目光放肆的在虞九天身上逡巡。

      这公主,都要死了,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打扮得这么隆重,更像个公主了。

      虞九天笑笑,不接话。

      所谓的要事缠身,不过是杀害自己亲生母亲,被陈帝囚禁起来了而已。

      “不知今日陈某是否有幸能窥得一二”,陈靖宇一笑,身上的那股子邪气更甚了一些。

      虞九天眉目不动依旧笑着,只是覆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攒住,又放开。

      “看来是不行了”,陈靖宇略显惋惜道:“只可惜这《凤舞九天》,今后恐怕是再难见天日了。”

      “可以”,虞九天缓缓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陈靖宇不紧不慢。

      “我要你,放我弟弟离开”,虞九天道:“让他毫发无伤的离开。”

      “阿姐”,虞九歌拉着虞九天的手。

      “要是我不呢?”陈靖宇眼神一转,似乎才发现虞九天身后有人。

      “那就当我没说”,虞九天倒也没有失望。

      “有趣,当真有趣”,陈靖宇目光轻浮:“不过我就要你,要他一个无足轻重的有什么意思,放了也不是不可以。”

      “你有什么条件?”虞九天问。

      “我要你做我的世子妃”,陈靖宇道:“将来做陈国的皇后,也是这九州的皇后。”

      虞九天刚要接话,只觉得颈部一痛,而后失去了知觉。

      “哈哈哈,不愧是公主看上的人,居然这么识时务”,陈靖宇笑道。

      虞九歌把虞九天放一旁,给她垫了个软垫让她躺得舒服些,才慢悠悠开口:“不,我只是想告诉你,若你要看《凤舞九天》,阿姐是无法再跳了。”

      “哦”,陈靖宇挑眉。

      “世人皆叹阿姐九岁那年的一舞惊为天人,可鲜少有人知道,那一舞过后,我姐因失血过多落下了病根,别说跳舞,连走路都极其困难”,虞九歌眉宇间带了些阴郁。

      “那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陈靖宇道。

      “世子也不是真心想要我姐跳舞吧,只不过是想让世人知道,九州第一公主为陈国献上《凤舞九天》,让陈国成为天命所归”,虞九歌一语道破。

      “果真聪慧”,陈靖宇赞叹:“不愧是公主的影子。”

      不仅在虞国,在整个的九州,这九天公主也是十分有名的,不仅得到了喜怒无常疑虑丛生的虞帝的盛宠,就连她身边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弟弟,也得到了连皇子都得不到的殊荣,只不过这人一直都在她身边,从不对外示人,常被其他国家的知情人称为公主的影子。

      “阿姐虽不能跳,可是我能”,虞九歌道:“我的一切都出自阿姐,自然会跳《凤舞九天》。”

      “哦,你是要替她跳?”陈靖宇语调上扬,饶有兴致。

      “是”,虞九歌不卑不亢。

      “那你又想要什么?”陈靖宇问。

      “我只是,不想要阿姐再受折磨”,虞九歌叹口气。

      “果真姐弟情深感天动地呀,我要是不成全恐怕得遭雷劈啊”,陈靖宇哈哈大笑:“可是,你怎么让世人知道舞是她跳的呢?”

      “世人都只想看《凤舞九天》,并不在乎是谁跳的”,虞九歌道:“更何况,自那一舞过后,阿姐再未见过世人,再者,阿姐在你手上,我还能做什么。”

      “好,那就你替她吧”,陈靖宇道。

      “请陈世子允我一盏茶时间准备一下”,虞九歌道。

      “那是自然”,陈靖宇起身,离开前对着侍卫道:“把这招摇的杏树砍了,我最不喜欢这风流的东西。”

      “是!”

      重重的斧头每落到杏树粗壮的枝干上一下,那枝头绽放的花瓣便簌簌落下,颤颤巍巍如洒下的碎纸屑,砍了一下、两下、三下……整株树轰然倒地,一整树翻飞的花瓣就如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凌乱而绚丽,最后归于沉寂,归于泥土。

      虞九歌给虞九天喂了一颗药,须臾,虞九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虞九歌抱她坐在镜前,把她头上华美的发饰一一摘下,最后绾了个最简单的髻,簪上他最喜欢的簪子:“阿姐,这药的药效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晚点我会制造一起混乱,你趁机逃走。”

      虞九天不能言语,看着虞九歌眼泪都出来了。

      她要是,没有把他捡回来就好了,那他现在也不用死。

      “阿姐,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虞九歌用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我未曾后悔过。”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泣,即使当年身心受创,她也只是咬牙坚持,不曾哭泣。

      虞九天拼命摇头。

      虞九歌吻上她的眼睛,那种轻轻的,像是珍重般的吻。

      隐忍而克制,但对他来说,已算逾矩,要是没有这一刻的家破人亡,他可能,会以弟弟的身份,在她身边呆一辈子。

      虞九天想要说话,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知道,以他的武功,一个人出去完全没问题,只不过他舍不下她。

      虞九歌轻轻抱着她,将她华美的外袍脱去,换上素净不引人瞩目的行动方便的衣物:“阿姐,以后,不要再做什么九州第一公主,也不要做深宫沉重的虞九天,要做简单快乐的小九就好了。”

      他知她一路走来都在筹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何等的不易,要不是生在帝王家,她应该更能自在些。既然出生是她无法选择的,那他就给她一个全新的开始。

      虞九天摇头。

      “阿姐,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吧”,虞九歌轻轻靠近她:“我愿你这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虞九天发了狠似的,一口咬在他的肩头。

      虞九歌一声不吭,任由她咬。

      虞九天嘴里充斥着血腥味,颓然地松开了嘴,靠在他身上。

      “好了,不哭了,我的小九可是一个漂亮的女子啊”,虞九歌哄着她,又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而后把她抱了坐在床上,转身离去。

      虞九天看着他决然的背影,眼泪不断流,眼里有痛苦,更有说不出的悔意。

      他的文治武功都是顶好的,只是世间的险恶与人性的丑陋,她并未让他看到过。一来,她自己就活在一滩烂泥之中,但即使如此,她也想保住他纯善的心性,不想让他哪怕沾染丝毫的血腥与肮脏,就算是教他武功也只是为了在必要时他能自保,而九歌是从来都不会做忤逆她的事。二来,她能在父皇众多的王子公主甚至嫔妃里边脱颖而出,虽占了出生时天降异象的天时地利,但她的父皇也不是个盲目相信这些的人,所以少不了她这些年的谋划斡旋,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再加上她自己也知道谋划这条路有多苦,她不愿他再受那个苦,是以给他的环境,纤尘不染,极力的护住他那点纯真,也因此,把他养成了一个性情纯良的端方君子。

      她若只是九天公主,那可能还有活路,可她是九州第一公主,人人都想得到她,占有她,或者毁了她。而九歌,是一块纯洁无瑕的玉,人人羡慕他,却更想污染他,毁了他。他和她的结局,注定都一样,一样的不容于世。

      她终究,还是毁了他。

      一盏茶后,皇城开阔的广场上。

      虞九歌站在圆形的舞台上,定定望向高台上,看到高台上的虞九天已经收拾了自己,端庄的坐在台上,面具后的他淡淡地笑了。

      阿姐,以前都是你保护我,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吧。

      音乐起。

      台上的人,戴了面具,随着音乐,一步步开始动作。

      相隔不远的春望台,站着一白一黑两个身影。

      黑色的身影道:“他是不是跳错了?”

      “未必”,秦少卿打开折扇:“你且等着吧。”

      黑色身影又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错了。

      他虽未见过九州第一公主的《凤舞九天》,却是见过自家公子的,虽不是用跳的,但每一笔的笔法,落笔的位置力道的轻重,以及最后的成像,他是见过好几次的,他不相信他家公子的记忆会出错。

      “秦福,你可知,如何才能磨得一把好刀”,秦少卿问。

      秦福楞了一下,这公子的思维跳太快,不过还是老实答道:“首先要铸刀的材料好,其次磨刀石也很重要。”

      “错”,秦少卿看着舞台上跳得轻盈的人:“是人血,没有什么比自己最在乎的人的血更能磨砺刀刃的了。”

      秦福看了看对面,又看向舞台,疑问道:“她不是九天公主?”

      “自然不是”,秦少卿笃定:“真正的公主,在高台之上。”

      秦福一哽,那你还让我们劫人,差点劫错了。

      不过……

      “她不是亡国公主吗?”秦福问。

      都亡国了,父母兄弟全都被诛,哪来在乎之人。

      更可况他可是听说了,在他的父母兄弟被诛之时,这位公主可是从未露面。

      “是,可是她最在乎的人,在舞台上”,秦少卿道。

      是的,九州第一公主,最在乎的人,不是和自己有着血亲的父母兄弟,而是捡回来的弟弟虞九歌。

      九歌,还是她给他取的名。

      她的父亲残暴母亲软弱,兄弟各个视她如眼中钉,她从未获得过亲情,对他们自然也是凉薄的。

      唯独他,不同,自她捡到他那一刻,他就是不同的,她教他诗词歌舞,教他琴棋书画,教他习武,把自己没有过的,全都给了他,与他相依为命。

      “她的父亲只当她是成全野心的工具,自然不会真正去关心一个工具的死活”,秦少卿淡淡道。

      虞九天九岁那年一曲《凤舞九天》可谓是惊艳九州,也被封为九州第一公主,可没人知道,她因为这个舞伤残了两年才勉强缓过来,这也就是后来不再跳的原因。

      《凤舞九天》,以舞作画,以血为染,每一个舞步的位置,下脚的轻重都不同,他自己试过,也找人试过,不说作画需要技巧,单单是那从脚底涌出血的疼痛,非常人不能忍,所以他退而求此次以纸作画。

      “我们真的不要现在出手”,秦福有点同情这九天公主了。

      “不”,秦少卿残忍道:“要不是一无所有,她怎能全心全意依赖我。”

      “要是她挺不过来呢”,秦福担忧。

      “那也没有救她的必要了,不如弃了”,秦少卿不甚在意。

      她能忍受这舞蹈这么多年,并非寻常的毅力就能做到的。

      “那她日后知道了怎么办?”秦福着急。

      “我亦可以为她祭献自己的生命”,秦少卿掷地有声。

      也是那人一直没有出仕,不然九州第一公子是谁他也未可知。

      秦福:“……”

      疯子!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他家公子挺疯的,偏偏别人还觉得他儒雅温润如玉。

      只有他知道,这名动九州的第一公子,是个疯子,彻彻底底的疯子!

      舞台上,少年原来的一袭白衣,大半已经被鲜血染红,有一种极致绚烂又裹挟着死亡的美感。

      乐人的曲子从开始的断断续续,渐渐被舞蹈吸引,渐入佳境,甚至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坑能是死亡。

      看台上的众人也屏气凝神,生怕惊动了这仙人一舞。

      虞九天已经能动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舞台上的虞九歌。

      她在伤恢复过之后跳过好多次,但完整跳完的不过两次,他亦在旁看过,只是,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跳,每一步都没错,轻重力道精准,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

      她的舞步柔中带刚,而他的,刚中带柔,真的是好极了,要是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用血染的,就更好了。

      《凤舞九天》的精髓,不仅在以舞作画以血为染,也在于,最后的白衣变红衣,预示着浴火凤凰的重生。

      只是,虞九天当年跳时,是对衣服做了设计。而今的虞九歌,用的是真实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她紧紧攒住了手掌,掌心是虞九歌给她留下的字条,是《诗经》的《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

      这是她教给他的第一首诗。

      她知道,他要她活着,他付出生命也要她好好活着,那她,就不能死。

      下辈子,她就做一棵树,一棵被他种下的树,他给什么,她就要什么,偶尔闲了的话,就开开花,陪着他云卷云舒,就很好。

      音乐还在继续,虞九歌舞步未停,脸上,身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每下去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轻踩很疼,重踩也很疼,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血与汗水混杂在了一起,如烈火灼烧,似要焚烧殆尽。

      凤凰浴火能涅槃,他只希望,阿姐能活下去。

      “啊,他身上的好像是真的血”,秦福惊讶。

      “是”,秦少卿道:“陈靖宇不会让他们活着。”

      “啊”,秦福不明白:“不是人人都想得到九天公主吗,毕竟得公主者得天下。”

      “人人都想要九州第一公主,可没一个人容得下一个虞九天”,秦少卿感慨。

      人人都想要的天下,也是因为这个,虞国才遭到了灭顶之灾。虞九天是众人争抢的对象,可无论她去了谁那里,那里都会遭到和虞国一般的命运,这命运不会因为虞九天的出现或消失而停止,却会因为虞九天的存在而加速,最好的方法,便是毁了,但要毁得人尽皆知,毁得顺理成章,毁得顺应天命。

      人心的贪欲,最后却要强加在弱女子身上的祸水来担,何其公平!

      终于,音乐停下,舞步也缓缓落下,归于平静。

      在众人还沉浸在视觉盛宴之时,从舞台上飞出一把匕首,直指高台的陈靖宇飞去。

      高台上亦出现了混乱。

      现场乱成一片,打杀,哭喊声混成一片。

      秦少卿静静看着舞台上的图案,以及倒下的人。

      虞九歌扔出匕首时催动了内力,吐出一口血,正好落在了眼睛的位置,成了泣血的凤凰。

      再来看画,才发现,虽然位置不对,但每个点都是相对称的,与当年虞九天所画,恰好围成一个圆。

      她画的是凰,而他画的是凤。

      到了最后,依旧是凤在保护着凰。

      画如此。

      人亦如此。

      可叹可悲,又可敬。

      这乱世,何时能容下有情人,以及他的情。

      “公子,我们的人把公主跟丢了”,秦福听到手下报告匆匆来道。

      “当真有趣,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少卿摇了一下扇子:“把那人好生葬了吧。”

      生逢乱世,无情比深情能活更久。

      “可惜了,今天天气真好啊”,秦少卿道。

      话音未落,天空劈过一道闪电,雷声如约而至。

      秦福无语望天。

      白云像是被传染纷纷变灰变沉,须臾便黑压压一片,在第二声惊雷响起之时,暴雨泼了下来。

      秦少卿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雨幕,又说了一句:“可惜了。”

      不知道可惜什么,诚然觉得事事都是可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十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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