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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流言蜚语 那是你的姘 ...

  •   冉阿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Nuoan,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冉阿让就这个问题仔细认真思索了。她的每个问题他都不会敷衍。

      事实上他入狱前26岁没有结婚已经是乡里的大龄剩男了。为了繁衍后代,男人和女人都结婚得很早,而冉阿让没结婚纯粹是家里太穷,没有人看得起他家,也没有女孩喜欢他。他每天早出晚归,工作18个小时,回到家喝口汤就累得倒下睡了,第二天周而复始,年月就是这样消磨的,哪有机会谈情说爱。

      有没有结婚的意愿?

      对青年的冉阿让来说,结婚并不是爱情的象征,而是意味着他要负担另一个人的衣食住行。家里已经有姐姐的7个孩子了,平日里家里揭不开锅的情形就经常发生。如果他有了妻子,再生了孩子,他实在不敢想自己要怎样劳作才能供养家人。

      未来结婚的意愿?

      中年的冉阿让都还没有摸清楚脚下的道路,他身上还有案底,谁愿意和一个逃犯结婚呢?有女人愿意嫁给马德兰,不一定愿意嫁给冉阿让。不,不是不一定愿意,而是一定不愿意。他太清楚“罪犯”这个身份背后标记的耻辱了,任何女人和他结婚都是在羞辱她自己。

      “呃……”其实朱诺安自己脑子一热想到就问了,她也不好解释她想拉他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凑对。
      “那就……您对结婚对象有什么要求吗?”

      冉阿让抬眼看她:“Nuoan,我现在不会结婚。”他想了想又说,“未来也不会。”

      他已经发誓做好人,他不会害别人。

      “哦,好吧。”没想到他是同道中人,朱诺安想。

      然后冉阿让就没有再说话了,好像在思考什么。她自知问得突兀,于是开始找话说:“您的桌上是什么?”

      她见煤油灯点着,桌上有纸还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仿煤玉和钻石的工业。”冉阿让站起身走到桌前。

      “我可以看看吗?”朱诺安下了床,她很好奇这个时代的小饰品是什么样。她突然想到冉阿让跟她说,他用了创新方法,那就是商业机密。
      于是她又立马说:“算了,我还是别看了。”

      “不,你过来。你是女孩,我需要你的建议。”冉阿让把椅子让给她。

      嗯?这么信任自己吗?

      “万一我是商业……小偷呢?”朱诺安磨蹭地走过去。这时候法语里还没有“间谍”一词。

      冉阿让看她一眼,她是小偷?那他就是大盗。他想到今天她的坦白……伤人案的刑罚要比他的盗窃案严厉得多,如果她被抓,大概率会死。

      不过他看她的神情,好像有信心“解决”案件,但是冉阿让想不到她用什么方法。案件能够“解决”?他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如果不能,她做一辈子修女,他陪着她也没关系的。这么想他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把她按到椅子上,拿起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石头放在她手里。“这个就是仿钻石。你觉得怎么样?”

      朱诺安捏起它仔细在灯下看。好像就是水钻嘛,难道这就是现代那些水钻在两百年前的原型吗?

      “这种东西用来做什么?首饰吗?”朱诺安拿起另一块人造石头,嗯?还有不同颜色?

      她看到桌上的纸稿,上面在画切割图。冉阿让居然懂这个?

      “嗯,你没有见过这种首饰吗?……中国没有吗?”冉阿让想到巴黎那些妇人身上都是这类人造石做的饰品。他就是看到了这背后的市场,只是一些小玩意儿,工人不用干重体力活,造出来的商品却能卖出高价。如果他能打开销路,这样他们的薪水也不用那么低了。

      朱诺安想到中国大街小巷的小饰品店以及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一张商业蓝图在她眼前徐徐展开。小商品制作批发在19世纪确实是一片蓝海啊!想想义乌,它是世界的义乌!

      “中国有!有很多!”她捏着石头忍不住傻笑。

      冉阿让见她这样,以为她见了这些人造珠宝欢喜。他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是个小姑娘。

      “您怎么做出来的?”朱诺安想知道原料。她想到这时候工业革命才刚刚起步,机器加工还没有普及,工厂基本像大型手工作坊。如果能造出机器,直接生产力碾压同行……

      冉阿让拈起一块,仔细讲解原料和步骤,以及他创新添加了什么。

      他弯着腰跟桌前坐着的的朱诺安讲话。她感觉特别不好意思,毕竟45岁的人了……她瞥了一眼他的腰,虽然是他是冉阿让,腰也肯定不如年轻时了。

      “您坐下来吧。”她站起身让座。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请给有需要的人士让座。

      冉阿让不明所以被她拉着坐下。她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显得椅子好小,而自己屁股都没坐满椅面……朱诺安现在还时时感慨他的体型,纸片人变活人就是这样么?

      “所以原料主要就是玻璃?”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话上。

      “嗯”,冉阿让点头。

      然后他看到朱诺安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抚上他的臂膀。

      朱诺安一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她想到当时猜他是拾荒的流浪汉,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走回收旧垃圾这条路。玻璃!

      成为垃圾大王指日可待!

      “您怎么得到玻璃这个原料的?”她忍着笑问。

      “从原料商那里购买……”冉阿让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一下这样开心?

      “所以您如果开厂,虽然制造过程中的成本压低了,但是原料还是得依赖别人。”

      朱诺安想到原剧情里他在那城市里几乎是一夜暴富,雨果没有写出商战的细节,但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创业不是一帆风顺的。她顿时想到一些可能。她要帮他扫清障碍。

      “如果原料商单方面抬高价格,您的方法再高效低廉也没有用。”

      朱诺安冷静下来,“您有想过这个么?”

      冉阿让思考了一下,“Nuoan,这个产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做,如果原料商抬价,其他工厂不会同意的。”

      “不,我指的是原料商和其他工厂主联合起来。”朱诺安想这种事太常见了,地方企业联合起来排挤外来户,“您是一个外地人,面对这种情况怎么办?”

      强龙难压地头蛇,除非一条龙垄断。
      她笑了一下,幸好这时候还没有反垄断法,放开手干就行。

      “您为什么不投资建玻璃厂呢?”从上游直接截断河流。

      冉阿让也想过,但是……他看了看旁边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只觉得她太天真了。“Nuoan,你知道玻璃是怎样造出来的么?”

      这还不简单,玻璃,二氧化硅!初中知识罢了。她张口就要从炼化硅沙开始说,但是她停住了,这时候还没有门捷列夫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呢。

      冉阿让看她支支吾吾一脸窘迫的模样,只觉得她可爱,想捏捏她的脸。

      “造玻璃需要有石头矿,Nuoan,我的钱不多,开不了矿,也买不起矿。更何况那些石矿都已经有主人了,他们不会卖给我的。”他耐心解释。

      “可是还有另外的方法。”朱诺安撅着嘴想,怎么没人想到回收碎玻璃呢?
      “重新炼化碎玻璃。”

      冉阿让实在忍不住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脸,手感不错。

      “碎玻璃太少了。”

      朱诺安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玻璃制品的价值依旧很珍贵,虽然常见,但是平头老百姓有一件玻璃制品都得小心宝贝着,怎么可能随意打碎。玻璃杯、玻璃瓶、玻璃镜这些现代廉价的物品,随手打烂也不会心疼,但是在这儿,大家都是奔着用几十年去的。而街边那些有玻璃橱窗的商店,更是店主财力雄厚的证明。

      当初冉阿让打碎玻璃窗偷面包被抓时,面包店老板就把破坏财物的罪名也向警察报了去。

      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聪明,而是生产力不允许。

      “好吧。”她像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劲了。

      冉阿让倒是高兴她关心他。“Nuoan,谢谢你,但是不要操心这些。”小姑娘快快乐乐的就行了。

      朱诺安本来想问他纸上画的什么,但想着到回主教屋子的时间了,明天再来也不迟。

      她去拿脏兮兮的袍子和头巾。“您带了换洗衣物来没?”

      本来想着他今天就回去,看来得在这住了,也不知道得住多久。

      “带了。”冉阿让指了指他的简易行李箱,来的路上他就费了好多天。

      朱诺安又想到今天他的手臂还没换药。“您跟我下楼,我换完给您药再走。”

      当她拿着衣物下楼时才发现楼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她见到了中午那个旅店老板,那个产妇的丈夫。朱诺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雷奈克和同事们都围着他在门厅,好像在争吵?

      没想到那男人一眼瞄见了她,一下就扑上来了,“你这贱人!婊.子!娼.妇!”

      他冲过来要打她。朱诺安身体都吓直了。

      冉阿让脸色巨变,直接拦住了那个男人,“你干什么?!收回你的话!”

      那男人被冉阿让揪着衣领不能动弹,手指着她,一脸愤恨,“这个女人!害死了我老婆!”

      他又看到朱诺安手臂上挽着血迹斑斑的修女袍,痛骂:“你不配做修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贱人!”

      其实朱诺安没听懂他在骂什么,但是听到他说他老婆死了?

      “您妻子回去怎么了吗?”朱诺安的心一下子吊起来。

      雷奈克和同事们围过来,怕出乱子。

      “他说他妻子回去就倒在床上没有动,然后发现她……死了。”有同事凑在她耳边解释,“他现在过来讨说法,硬说是医院害死他妻子的。”

      朱诺安听到后大脑一片空白,啊……她中午帮忙接生的那个女人死了……

      生孩子,最后死了。
      她开始发抖。

      “呵!我就说,你在我家要求我老婆来医院,就是存了害死她的心!”那男人喋喋不休,“以前她在家里自己生都没有事,来医院生就死了!”

      *
      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家,本来很正常的,反正他老婆以前生完就得继续干活。
      “记得把炉子生起来。”他一如既往指挥她。
      “我难受……”那懒婆娘上楼到了卧室就躺下了。
      “啐,记得给孩子喂奶。”他下了楼。
      ……
      “怎么回事啊?!客人等着呢!”他见女人长时间没有下楼,就上楼叫人。真烦!一点也不自觉!
      他见到女人闭眼躺着,脸色苍白。敢情在偷懒睡觉呢!
      他踢了她一脚,“喂!醒醒!”
      女人没有反应。
      他一把掀开了被子,发现床铺都是血。
      “上帝啊!”
      他一探女人鼻息,没有。死人一个。
      他顿时慌乱,他老婆死了!老婆死了!对!一定是医院害的!他老婆被医院掏下半身时在惨叫,一定是医院害的!他老婆以前自己生都没有问题,修女一接生就死了,一定是医院害的!
      他要讨个说法!
      *

      朱诺安反应过来,她这是遇到医闹了。啊!在19世纪法国体验医闹!

      有人去敲主教屋子,把巴狄斯丁叫过来了。城里人多少看主教的面子。

      “我们很对不起,您的妻子去世了。请您节哀。”巴狄斯丁一到,修女们都镇定些了。女人生产而死实在不是罕见的事,甚至太常见了。

      那男人见主教妹妹来,也不敢太放肆。他只挑软柿子捏,他瞪着朱诺安说:“是这个女人害死我老婆的!她身上还有我老婆的血!”

      冉阿让依旧揪着他,巴狄斯丁示意冉阿让松手。她看向朱诺安,怎么脱了袍子?

      “您妻子今天遇到了难产,您知道吗?”巴狄斯丁耐心解释,“是我让安杰丽卡那样做的,她没有问题。没有她,您妻子和孩子都活不下来。”

      男人憋着气,“巴狄斯丁姑娘您可能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他看向其他人,“你们可能也不知道!”

      “你不就是三个月前在城里游荡的那个娼妇么?!”那男人盯着朱诺安说,“以为大家都失忆了?”

      冉阿让脸色已经沉得难以用语言形容了。

      “你跟一个野男人在柯耳巴十字架旅店门口搂搂抱抱的,以为大家眼瞎了?”男人冷笑,“哦,那是你的姘头对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雷奈克惊讶地看向朱诺安。

      由于这个男人中间夹杂着大量土话和脏话,朱诺安其实没有听懂多少,但是她听懂他说“她和一个男人在旅馆前搂抱”……

      朱诺安瞳孔地震,第一次直面城里关于她的流言,这个私底下流传了三个月的流言。

      流言里的另一个当事人也在现场。
      她忍住不看冉阿让。

      “姘头”冉阿让咬着牙,全身肌肉绷紧,克制自己不给这个男人一拳。

      “您好,先生,我听闻消息赶过来。请您节哀。”
      主教的声音出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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