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游戏随想》风芽

2、那片曾经盛开在江湖的莲

　　“莲”——清新淡雅，出淤泥而不染，有如君子之交，平淡之中见真知，朴实之中见华睿……

　　清晨水榭，云烟寥寥，楼已空，人已远，那满池的莲花也失去了踪影，只有香味余留。
　　淡雅的清香，鼻息尚存，灵动的温存，好似情人的抚摩。
　　一个身影，飘忽浮动，长身而立，十分的落寞。
　　微晗的眼睑，上扬的眉梢，饱满的额头，娇翘的鼻梁，扑闪的睫毛，红润的朱唇……风掀起她的发梢，撩动她的衣群，似有轻轻的叹息，隐没在这风中，竟又徒增了些许凄凉。那一池的莲花分明是为她而凋零了……
　　谁说的清是人惜花，还是花惜人呢？

　　指间抚过的琴弦，被她看似随意的拨动着，流淌出潺潺的河水，起伏的连绵不绝的山峦。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也只在乎于此吧。
　　昔有子期识伯牙，今有谁人是知音。无奈落花总有意，流水随波似无情，一曲高山流水终有时，怎盼得年年桃李相报？
　　这声音？这熟悉的感觉？
　　蓦然回首，那人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了……

　　他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惊奇，还有一丝惊艳。
　　她没有动，也只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他释然，只要是她在等他，也就足够了……君子之交，贵在当初的承诺。
　　又何必拘束于形势呢？他懊恼的想着。

　　席地而坐，亦如当初那般豪爽自在。
　　唇间的芳香，亦如当时的金兰之约。想必当时那也是珍藏了多年的女儿红吧，却被他和小爱喝了个精光……
　　怎么当时就那么粗心呢？女儿红，顾名思义，是老父自女儿出生之日起，便珍藏多年直到女儿出嫁那天为止……他的脸微微发红。
　　桃花树下，三人结义。虽不比桃园结义那般英豪，但自有一番雄心壮志。
　　少年，桃花，意气风发，闯荡江湖，扬名立万，也许只是当时所有人唯一的梦想。

　　物转星移，时世变迁。
　　不变的只是江湖，变的是身处江湖中的人。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果真是前辈的话，现在又要由他们一代一代的传下去了。

　　年年岁岁，春去秋来……一池的莲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道前的枫叶越发的红了，他读到了其中的味道，那是很深很深的思念，痛彻到心扉的思念。
　　她就这么等着……一个信念支持着她。一个可能永远不能兑现的承诺。

　　每年，他会来。
　　喝着她准备好的女儿红，静静的陪着她等。
　　她可以和他说说笑笑，但是依然无法掩饰她眉眼的愁容。
　　这‘幽莲居’也算是见证了她的落寞了吧，已有好几年，她不曾踏出去半步了。
　　他不忍心，他年年来的时候，会跟她说说江湖的事。
　　她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笑笑。
　　虽然知道她不关心这些，但是他仍固执的说给她听。
　　他曾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记忆，平复所有的伤痕。

　　不过，今天的她，似乎有点不同。
　　从不以红装亮人的她，今天看起来如此的妩媚，如此的动人。虽然他心里早就已经明白她是女子这个不争的事实，同样他也明白，他们三人的关系终究会因为这而发生改变。
　　男女之情，可以是友情，可以是亲情，可以是景仰之情，但最让人羡慕及称颂的还是爱情。
　　他倾慕她，可他明白，兄弟是兄弟，爱情是爱情，君子要成人之美。
　　所以，他只求今生能看到她幸福就足够了。

　　这唯一的心愿难道也要落空了吗？七年的等待，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第一年，他知道小爱去了宋金的战场。他应师命也去了边关，潜伏于敌人之中，打探情报。他没告诉他们，他怕她担心。她跟他们做了约定，会等着他们一起回来，共在这‘幽莲居’相见。
　　第二年，他收到了来自小爱战场告捷的消息。但他还要继续隐忍着，虽然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叛徒，他知道要得到胜利，终究是要做出牺牲的。只是那一年，他不知道她的消息。
　　第三年，抗金主将岳飞被奸臣秦桧陷害，身陷危急之中。他得知金人有所图谋，暗地里通知小爱，并协商相救一事。却不想在中途出了差错，还害的小爱为救他丢了性命。这一年，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无颜再去见她。
　　他清楚的记得，小爱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是：“替我……照顾……她……”
　　第四年，醉生梦死的一年，在混混沌沌中，他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春秋。
　　第五年，突然得到她的消息，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们。他幡然省悟……
　　第六年，他来了。在那转瞬即逝的欣喜背后，他明白了她不是在等他。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七年，他当然知道小爱不会来了。他想给她一个希望，但这漫长的等待，不仅仅是对自己内心的煎熬，同样地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万水千山，只是看到所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她。
　　…………这一生就只为爱守侯…………

　　“贝壳……你瘦了……”他很想抚摩一下她日益憔悴的容颜。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追风……”她自顾自的说着。
　　“小爱呢？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么……我有话跟他说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也许在欺骗她的同时，自己也宁愿相信那发生的一切也不是真的吧。
　　她淡然的笑笑，没有继续问下去。脸色却异常的红润，又安心地去抚弄她的琴去了。他惊讶的发现，那把琴竟然不是小爱送的“号钟”，如果没有看错，那是“绿绮”。
　　古有司马相如起琴歌《凤求凰》求知音卓文君，今日世人多悲知音难求，那“绿绮”又是为谁而鸣？他第一次发现，他好像从来不曾看清她。
　　“风……”一声柔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小爱……他，不会回来了吧？”她眼神流露出一股真切和焦灼。
　　被这样的目光审视，他突然觉得这世界也仿佛变得干净了，只有那天和地；思想也变的纯粹了，不带有任何的杂念。可是话到嘴边，他却感到一阵心悸，硬是生生的给压了回去，他感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的卑微。
　　“晤……”她笑的很灿烂，面部的表情也因为激动而显得有点扭曲。但在他的眼中，一点都无损她的美丽，当第一片枫叶落下来的时候，他恍惚间蹩见一只美丽的蝴蝶在风中断了线。
　　“不！”‘幽莲居’传来声声撕心烈吼的哀嚎。
　　他抱着她，抱的很紧。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滴落到那张更加苍白的脸上。
　　生命原来如此之轻，就可以这么静静的从他手上流失。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表情像是在质问，难道你就这么爱他？
　　她的手似乎有点发抖，即使隔的这么近，却像是再也碰触不到那张英俊的脸庞一般。
　　“风……从来没看过你哭了……”她的气息若有若无。
　　“你是风……儿，没……什么……能够牵绊住你……我的风儿。”
　　“不……你不要再说了……”
　　“你……总不希望……我死的不明不白吧。”惨白的笑容更加让他伤心。
　　“其实……其实，小爱，是我害死的。你没有必要再自责下去了……”她的表情突然在那一刻放松了，好像终于得到了解脱般。
　　“我……不想再活在你我，共同编织的梦里了。为了父亲，我出卖了你们，呵呵……可笑吧，两个同样在我心目中重要的男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咳！咳！”那样的鲜红红的刺眼，红的夺目。
　　“没想到，你回来了……而他，没有回来。看到那样的你……我，知道，我还不能死。我自私的活下来了，我又自私的没有告诉你真相，确实是因为我的私心。爱情毕竟不同于友情，这辈子……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看到所爱的人，近在咫尺，却不能告诉他……”
　　“我……是一个坏女人了……风，你能原谅我吗？”她的手轻触他的脸，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最美丽的笑容。
　　那瓶没有喝完的女儿红还散发着醇醇的女儿香。
　　夜晚的凉风，也无法吹走他心里的伤痕。
　　他明白了：不管是谁，一旦进入了江湖，终究是不能全身而退的。
　　那曾经盛开在江湖的莲花，也慢慢褪了色，被人淡忘了，也许只会停留在某个人模糊的记忆里。
　　这辈子他确实错过了许多。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等的一直是他，一直在等他说开口说出一个事实。
　　因为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痛，也曾经是她的痛。
　　她爱他亦如他爱她一般。
　　她早就知道今生他们无缘，但她仍然愿意将他视为今生的知己。
　　“绿绮”为他而鸣，他傻傻的笑开了……

作者有话说

　　都是小故事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