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糖酒酒

1、第 1 章 顾言接到他

　　顾言接到他小姨电话的时候正在马路上等红绿灯，红绿灯读秒倒计时——
　　“15，14，13……”
　　“我不是要逼你，只是……只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顾青说着话，声音开始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小姨，你别着急，我给你想办法，我再找我同事借一点，多少能有一点，晚上我就把钱打给你好不好？”顾言骑着电动车，一边讲电话一边松开刹车往前走。
　　在十字路口的转弯处，一辆黑色轿车踩着绿灯最后一秒瞬间加速，险些撞上了向前骑行的顾言。
　　轿车司机放下窗玻璃，按着喇叭大声质问：“你什么情况？会不会看路？”
　　顾言这才抬头，赶紧把车停下来，不料停得太急，车把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弯，电动车失去平衡，差点倒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师傅我打电话没注意……”顾言忙不迭地道歉。
　　轿车司机给了顾言一个极不友善的眼神，他下车看了看，见电动车确实没有擦到车子，转身上车升起车窗，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怎么啦小言？你撞人了？”顾青从没挂断的电话里听到一些对话。
　　顾言扶好车子，把手机贴着耳朵夹在头盔里面，“没事小姨，我没撞到，刚才只顾着说话，没仔细看路。”
　　顾青听见这话，赶紧说：“那……那我就不跟你多说话了，你跑在路上一定要小心啊！”
　　顾言道了一声好，挂断了电话。
　　马路上车来车往，电动车熟练地穿梭在四个轮子的机动车辆中间，风透过头盔把声音传到耳朵里面。
　　十月，秋天的尾巴上，生活在徐徐吹来的冷风中降下温来。
　　“您好，祝您用餐愉快！麻烦您给一个五星好评！”顾言把餐食送到客户手中。
　　没有超时，顾言松了一口气。
　　下楼以后，顾言没有立刻接下一单，而是坐在电动车上盯着手机发呆。
　　前一阵子，顾言小姨的女儿妞妞被诊断出得了白血病，目前家里的积蓄已经全数用尽，能借钱的亲戚也都借过一遍，再借也没有亲戚肯借钱出来。治疗到现在，顾青实在没有钱让孩子继续在医院待下去了，这才有了方才那一通通话。
　　顾言明白，顾青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给他打电话。
　　然而顾言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这个月他才跑了五天，账户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先前顾言休学后，在一家超市当理货员，每个月四千块，这些工资够他自己过下去还有结余。
　　可是，妞妞生病了。
　　顾青带着女儿在县城医院诊断出病情之后，县城医院让她们转院，因为小医院没有治疗白血病的能力。顾青无奈之下带着女儿来城里求医，找到了顾言。
　　一个月四千块哪里够呢?
　　杯水车薪。
　　顾言不得已把之前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妞妞治病，辞了超市的工作，开始跑外卖。跑外卖每个月的收入能有六七千，赶上单子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到一万。
　　对于顾言来说，这是他短时间内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
　　可是白血病就像是一个无底洞，砸进去的钱翻不起一点水花。
　　今天医院发来最后通牒，如果今日之内还不能把之前欠下的医药费交上，明天就开始停药。在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前，只能用药减缓病情的进程，说白了就是用药续命。
　　停药，就意味放任孩子等死。
　　看着账单上欠下将近十万的医药费，顾言心头说不出沉重。每一次呼吸，从空气里汲取氧气的时候，顾言都觉得，活着，真是太奢侈了。

　　通讯录里面有个一个虎哥，顾言一开始是想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删除的，可是后来忙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把这个人给忘记了。前几天，顾言翻通讯录找人借钱的时候又把这个虎哥翻了出来，这会儿拿着手机，顾言犹豫着要不要给虎哥发一条信息。
　　这位虎哥明面上是做服装生意的，开着一个服装加工厂，暗地里是给一些大老板找人的。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思虑再三，给陈虎发了两个字——虎哥。
　　然后，他迅速退出微信，心里暗暗盼望着陈虎根本就不记得他这个人，继而忽略掉他这一条信息。
　　接了新的一单，顾言重新骑着电动车向商家跑去。

　　要说顾言是怎么和陈虎认识的，这中间还隔着一个人——徐天凌。顾言的前上司，超市的仓库主管。徐天凌爱好男，顾言在超市工作的时候时常盯着他看。不过看归看，徐天凌从来没有对顾言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某一次超市给员工定制统一的工装时，徐天凌带着顾言去陈虎的服装厂拿衣服回来。陈虎眼见顾言从超市的五菱宏光上下来，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
　　顾言及其不自在的藏了半个身子在徐天凌身后。
　　陈虎憨憨一笑，“哟，徐经理，找了个新人？”
　　徐天凌白了陈虎一眼，说道：“陈总，这话可使不得，我可不是那种会对下属出手没节操的混蛋。”
　　陈虎又看了顾言一眼，“啧啧，浪费了浪费了。”然后绕过徐天凌，问顾言，“直的？”
　　顾言一头雾水看着陈虎。
　　徐天凌看了一眼顾言，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没听懂，“陈总，这还是个孩子，大学生，他不懂的。”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有什么不懂的？”陈虎说完看着顾言，问道：“大学生，想不想做兼职啊？”
　　徐天凌挡在顾言前面，对陈虎说：“陈总，高抬贵手，我们今天就是过来拿货的。”
　　陈虎摸了摸鼻子，“好好好。”
　　顾言所在的超市员工共有三百多人，定制的工装打包好了堆在仓库一角。徐天凌站在一旁和陈虎闲聊着什么时候，顾言轻轻松松把三百多件衣服搬上了车。
　　顾言回头叫徐天凌，走近了，却见徐天凌对陈虎说了一句，“陈总，你可别乱来。”
　　陈虎坏笑了一下，对徐天凌说：“不是你的还看那么严实。”
　　说完，就拿着手机走到顾言面前，“你们主管签单去了，来，给哥一个面子，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缘分，总有用得着哥的时候。”
　　顾言看着陈虎的手机，想不明白一个服装厂老板为何要留他的联系方式，觉得这件事似乎有点猫腻，本能的推拒，“陈总，我就是一个在超市搬东西的人，你没必要留我的联系方式吧。”
　　陈虎笑了笑，伸手在顾言的肩膀上捏了捏，“人在江湖，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朋友，你是不是不想跟哥交个朋友？”
　　“不是，我，我没有哪个意思……”
　　“那怎么还不能加联系方式了？哥就是看你做事麻利，人也勤快，以后，你要是需要换工作或者是找哥帮忙，没有哥的联系方式，找不到我怎么办？”陈虎说完，直接把添加好友的二维码递给顾言。
　　顾言不得不拿出手机，扫了扫眼前的二维码。
　　江湖传奇虎哥服装——陈虎的微信昵称是这个。
　　反观顾言的微信昵称就简单很多——一个顾言。
　　“一个顾言？你叫顾言？”陈虎问。
　　顾言点点头。
　　陈虎笑了笑，“以后有需要哥的地方尽管找我。”说罢，放在顾言肩膀上手顺势滑倒了腰间，拍了拍。
　　徐天凌从财务室出来，看见的这一幕，皱了皱眉头。
　　陈虎从顾言身边走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徐天凌说：“没别的，我就留了一个联系方式。”
　　然后，徐天凌开车带着顾言从陈虎的服装厂离开。
　　“你轻易别和陈虎联系，要是他找你有什么事你觉得不对劲就不要回复他，当他是空气就行，毕竟你跟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徐天凌一边开车一边跟顾言说。
　　顾言听不太明白徐天凌到底在叮嘱他什么，什么是不一样的人？他想了想糊里糊涂答了一个好。
　　回到超市，顾言还是和往常一样工作。工作完回到宿舍，宿舍空荡荡的。一个宿舍住四个人，两个夜班，一个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就去找朋友喝酒去了，现在宿舍里面只有顾言一个人。顾言闲着无事打开手机，微信最上面那一条是“你已添加江湖传奇虎哥服装为好友”。
　　想着白日里徐天凌那一段不清不楚的话，顾言带着好奇心点开了江湖虎哥的朋友圈。这一点进去，入目全是各种衣衫半解的男性照片，有些甚至干脆全解，只用花花草草当马赛克盖住。
　　顾言顺着时间线往下划了四五下才看见一条服装广告——本厂承做各种应季和非应季服装，可定制款式图案，量大从优，有意者请联系：139xxxxxxxx。
　　明明是个服装厂，打广告却这么不积极。
　　顾言没弄明白，好好的一个服装厂老板，怎么会在朋友圈发这么多的男性图片，还配有文字，详细介绍了该名男子的身高体重以及一些在他看来过于私人的信息。
　　顾言的第一反应是，陈虎可能还有一个模特公司，这些人是展示衣服的模特。可是后来，他突然想到陈虎问的那一句“直的”，恍然大悟。
　　直是和弯相对的那个直，问的是性取向，只是他一开始没有往那方面想。
　　顾言迅速退出微信，想到徐天凌的那一句，你跟我们不是一样的人，他瞬间明白了徐天凌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