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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XVIII.风 起风的时候 ...

  •   太阳穴很疼很疼,像被火烧又像被钢针猛地刺穿。怦,怦,怦——

      苏晴半夜猛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完好无缺地睡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没有死掉。原来刚才只是发梦,难怪她中了那么多枪,居然一滴血都没流。苏晴摸黑坐起身,房间里全是陌生的味道,她按亮床头的报时灯,凌晨两点多了。

      她的小公寓已经找熟人帮忙尽快脱手,没有了住的地方,她只好打包行李暂时搬到祝鸿康的私人公寓。这间公寓离祝氏办公楼很近,是方便祝鸿康平日加班后休息的地方。三房两厅还有一个大露台,苏晴实在是佩服他能把客厅装成办公室,露台搭成会议厅,主卧室只有一张大床和衣橱,而书房,那真的是书房,除了一直堆到天花板排得扑扑满的书和一把梯子,其他什么都没有。并且苏晴惊讶的发现,祝鸿康居然用国际十进制分类法给他的书藏排序。虽然苏晴自己的公寓也是简洁到令人发毛的设计,但她自认绝对没有他那么诡异。所幸一直空置的客房没有遭受祝鸿康的“蹂躏”,苏晴搬来自己的床和衣柜,也就住着了。祝鸿康偶尔得空就会回家同她一起吃饭,不过大多数时间他总是忙得昏天黑地。

      在陌生的房间因为噩梦醒来,苏晴在床上张开嘴拼命呼吸,缓了好一阵她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走出客房,隔壁主卧室的房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祝鸿康还没有回来。苏晴走进去开了灯,靠着房门坐下来。祝鸿康的房间里有一股清新薄荷脑的味道,闻起来非常舒服。苏晴微微笑起来,歪着头看着他黑色的大床发呆。

      她送Suki回Luxury的时候,阮姨应该已经接到了柴叔的话,她看苏晴的眼神都变得不同,收好那张两百万的支票,她微微感慨:“你同Suki,都是死心眼不要命的人。这样,容易活不长的。”苏晴当时只是感到如蒙大赦,浑身轻飘飘的虚浮,她对着阮姨露出了终得圆满的笑容:“阮姨,一共十二年。我终于,要带芝兰回家了。”

      阮姨看着她欣慰的样子,一时竟说不出话,她想起这个小姑娘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稚气的脸,明明懊悔得一塌糊涂却拼命忍住只是用力瞪她的倔强眼神,还有她抓过钱时脸上滴下的汗,然后转头就跑走了。阮姨还记得苏晴拉着Suki站在她面前,张大眼睛认真地问:“如果我要接她走,有什么条件?”她们当时小小的两个人,在Luxury门口拉着手互相鼓励安慰的样子,明明其他的孩子大多是哭着进门的。可是Suki只是拿手帕抹掉苏晴头上的汗水,然后笑着挥手同她道别。她说:“苏,回去小心点,不要下错车站。”

      阮姨怔怔地想起了许多事,例如当时Suki跑到她的办公室坚定地说:“阮姨,以后柴叔的指名我都愿意接。”那是她第一次出了柴叔的场回来后做的决定,那一次她被弄断了一根脚骨。Suki最年轻漂亮的时候笑起来非常娇媚迷人,真正是Luxury的一朵娇花,可是再怎么样的风暴过境,她都没有折断。自己从来没有看Suki哭过。

      阮姨不愿再想更多关于Suki的事,她记忆中的这个女子简直逼得她忍不住想戳瞎自己的眼睛。她对苏晴淡淡叮嘱一句:“柴叔原话,既然苏晴你赌了命要赎Suki退出这一行,那么他自然谨守承诺,全力保证无人敢再去骚扰Suki。不过,Suki永远不能再回这一行,也不许再想再说再管一丁点这一行的事,要彻底消失。否则他决不轻饶!苏晴,你若明白,过两日就来接她走吧。”然后转身走开了。

      明天高伯就要过来接芝兰回家,然后她就要准备嫁给祝鸿康。苏晴坐在地上一件事一件事地想,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在脑中描绘。她的世界一片空寂,没有声音,都是场景的碎片。她把它们拼到一起,连起来放映,也全部都没有声音。她想起那个开枪的下午,苏晴忽然觉得,也许她那瞬间想的是,死掉也可以。

      “苏晴,你还没有睡吗?”祝鸿康开门进屋,看见苏晴蜷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对着空气里某一处发呆。他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怎么了?”苏晴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她问他:“要吃饭吗?”“啊,我累了。今天财务部那里出了一点差错,我和齐经理对帐对到刚才,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祝鸿康脱掉身上微皱的西装挂好,然后去盥洗室洗漱,苏晴站在门口,听他对她说年末工作的各种问题,应酬派对,一长串的名字……

      祝鸿康出来看见苏晴仍是意兴阑珊地站着,他坐上床掀开被子对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苏晴回神,迟疑又戒备地望着他:“你说过,不到结婚不会碰我的。”祝鸿康失笑:“放心,过来吧。我现在累得连你一根手指都碰不了。赶快过来。”苏晴犹豫片刻,才爬到他的身边端坐好。祝鸿康看她浑身绷得紧紧的,于是抚摸了几下她柔软的发,轻声哄着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就这样悉悉唆唆安抚了好久,苏晴终于像只猫一样蜷成一团枕在他的腿上睡着了。祝鸿康一手搭在苏晴的肩膀上,很快也靠着背枕入了梦去。

      离开Luxury的那天早上,Suki把自己为了工作一直留着的长发给剪去了。前事尽弃。店里的人全部在睡觉,没有人出来为她送行。这是Luxury的惯例,一个少爷或‘公主’的离开,无可庆祝也无可妒忌,好觉醒来继续欢声笑语各赚各钱,自作自主。阮姨把烧好的柚子叶灰洒在她出门的路上,Suki提着简单的行李,一步一步往大门走。走廊上只有她高跟鞋敲下“嗒嗒嗒”的声音,她不需要回头,她知道自己的方向只有一个,一直一直往前,就是出口,有爱她的人在等她。

      “芝兰姐。”

      高芝兰慢慢停下脚步。在大门边上,那个人笑得一贯暧昧,同她打招呼的手势还是夹着烟挥挥手,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真正的名字。她叫高芝兰。她快快走了两步到他面前,拼命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抬手还是习惯性地敲了敲他的额头:“你这家伙,怎么又不听老板的话了?不是规定了谁也不许送行吗。”“诶,今天就不要教训我了吧。”阿古握住高芝兰的小拳头,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她之前可以一直忍住,惟独看到这张脸就立刻热泪盈眶。她任他握住自己,用另一只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很多话就在唇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阿古第一次用温柔的眼光注视着她,他的语气轻柔缠绵:“芝兰姐,你真漂亮。”她再也忍不住,抱住他大声哭了起来。

      阿古手里的烟掉在地上,弹起,溅开两粒火星。他抬头看看太阳没爬得多高的清晨七点钟的天空,是个适合离别的好天气。他慢慢收拢手臂,紧紧地抱住怀里那个剪了短发就似洋娃娃一般娇小漂亮的女子。他勾起嘴唇,用他好听清澈的声音对她说:“芝兰姐,再见。”

      “你无法无天惯了,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从一开始就为你伤透了脑筋,不过你倒很快活。算了,如果你觉得好,那就好。我会等你来找我。虽然你是个个性十足十坏的恶男人,可是我好想有一次能够叫你的名字。阿古,我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这是高芝兰临走前留给他的话。阿古靠着大门目送她坐上苏晴的车,很快离开了Luxury,变成了茫茫的一个点。

      苏晴跟他点头,阿古没有回应。他想起自己回来后去出了那个人的场,在床上,那个人指着照片上的苏晴笑得含义不明:“这就是你最新的客人?”阿古冷冷瞪着他没有出声,那个人动作轻柔地亲吻他的头发,用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呢喃:“阿古,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阿古没有开口说关于苏晴的任何事,他知道眼前的人疯了,对于疯子,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操纵。

      来到本市的火车站,高芝兰终于和自己的父亲见面,高父拉住女儿的手,第一次好好看她,他对她说:“兰兰,你长高了。”高芝兰默默抱住自己的父亲,什么话也不用多说,这一刻所有的东西重新回到小时候。他在自家的天井里给她量身高,记录下来,然后抱抱她,称赞她出落得越来越如花似玉。他说,兰兰你是我的宝贝。

      苏晴给他们买了两张直往乡下去的票。她们的小镇碎嘴好事者众,对高家的事也了若执掌,多年来很是让高父同高芝兰受尽奚落。于是高芝兰决定带父亲回乡下姨婆家,那里非常偏僻,没有什么人出来,也不怎么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自给自足,生活非常平静。考虑到柴叔的警告,苏晴很是赞同这个决定。火车快开前,她悄悄塞给高芝兰一个小包裹:“芝兰,这里是还了高伯的债剩下的一点钱,你拿去,不管将来是要开点心摊还是卖点小东西都可以帮上忙。”高芝兰没有推拒,经历了柴叔的事,她明白了苏晴的话,钱不钱真的已经不是问题。她牢牢地握住苏晴的手,郑重地警告:“苏晴,还记得你那天对我发的誓吗?”见苏晴点头,她继续说:“我还要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要再牵扯进阿古的事里去。他如果惹出的麻烦,一定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第二,不要再去Luxury!绝对不能再去!”苏晴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苏晴,保重。”

      “……芝兰,你真漂亮。”

      火车开动,高芝兰乌黑的眼睛泛出笑意,樱唇微启,然后风一扬,她就不见了。苏晴立在站台看着火车驶远的方向好久,送行的人陆陆续续已经换了一批。她没有听见芝兰最后喊的那句话。不过已经不用再追究。她的生命已经完结了一部分,不会再有任何声音。

      祝鸿康来站台接苏晴,他搂住她的肩膀带她离开那个可以让人消失的地方。他用他粗糙温暖的大手盖住苏晴的眼睛:“我们回去了。”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XVIII.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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