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25、陆谌养孩子（下） 奇迹钟灵环

　　陆谌回到天策府，钟灵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罚站姿势，在暖阁改造的书房里面壁思过。
　　他进屋之前顺手从树上折了段枝条，摇晃着慢悠悠走进去。

　　听到门声的响动，虽然全程没敢偷懒，钟灵还是更端正了下姿势。陆谌绕着他慢慢踱了一圈，转身坐在桌子上，摇着树枝晃着腿问道：“知错了吗？”

　　钟灵咬住了嘴唇——按照正常的条件反射，他该是立刻跪下回答知罪求惩罚的，但是几天的相处下来让他深深明白，若是说不出具体错哪的所以然来，主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然而主事很多生气的点都是他认为稀疏平常的，甚至在陆谌提醒到细节他都意识不到错在哪里，此时他虽然已罚站了两三个时辰，依然没有反省出陆谌大发雷霆的原因，又不敢回答不知道，只好梗着脖子乖乖更加站好，不发一言。

　　态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陆谌点点头，凌空抽了下树枝，伸脚踢过去一个脚凳，“趴这。”

　　令行禁止，钟灵立刻动了。只是因为站得太久，身体都僵硬了，他小幅度晃了晃胳膊腿，迅速跪了下来。

　　“裤子裤子。”陆谌不满地提醒，钟灵咬咬牙，毫不犹豫地一把全部拽下来。下身空荡荡的趴在脚凳上等挨罚——哪怕钟灵出身暗夜营，这一刻都无比庆幸还好陆主事脾气古怪，没他的允许没人进的来他的地盘。

　　陆谌用树枝挑起钟灵的上衣衣摆，让他的整个臀部露出来。

　　得亏陆谌之前发的大火和纪大夫的悉心照料，钟灵从暗夜营带出来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每一次两个人对着他的屁股品头论足的情景让他颇感压力山大。

　　陆谌用树枝戳了戳他屁股上新长出的嫩肉，很好，养好了，可以揍了。

　　“那成衣铺的人是我派去的，你跑什么？”陆谌边戳着边问道。钟灵僵了下身子，他万没想到主事是因为这个事发火。

　　赶逢换季，天策府名下的成衣铺子便主动提出给陆大人订做几套夏季衣服。来人时陆谌正在书房跟新秘史奋斗，侍卫来禀告要量尺寸，陆谌好心情地配合了，结束后特意叮嘱那侍卫，送出府前先带去钟灵那，给钟灵也做几件新的。

　　陆谌扔了钟灵的黑色短打后，他便只剩下那日在邀月坊买的几件浅色，和一件陆谌从自己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色。
　　虽然颜色合适，但奈何钟灵太瘦了，完全不合身，怎么看怎么都有种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奇怪错觉。陆谌便想着干脆借此也给孩子加两件衣服。

　　然而今个早上，成衣铺送来一个箱子，他一翻全是自己的，皱着眉把侍卫叫来。谁曾想那侍卫难为地说，那日根本就没量成，钟灵听闻来者是谁脸一下子煞白，诚恐地一个劲说“不用不用，麻烦了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然后转身飞走追都追不上。

　　听闻这个陆谌挑挑眉，命人去把钟灵提溜进书房，直接赏了罚站就进宫去了。钟灵本能感觉得到陆谌是生气了，他绞尽脑汁了几个时辰，连是不是因为那天自己偷偷多喝了一口汤都想出来了，万没想到陆谌气的是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谌见他无言，也不强求答案，反正翻来覆去地也不过是他的自贱，听了还来气，不如直接打一顿。陆谌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当真没客气，扬手就是重重一鞭，一道棱子在白嫩的屁股上骤然浮现。

　　钟灵还沉浸在回忆中，突如其来的疼痛传来，他险些叫出了声——当然他还是迅速掐灭了尾音，只在喉咙口发出一声轰鸣。

　　陆谌假装没注意，扬手第二鞭，只是放轻了力道。屁股上出现一道浅淡的红印。

　　“钟灵啊钟灵，”陆谌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交错的红色痕迹慢慢浮起在每一块嫩肉上，“我派去的人，你都敢跑了？”

　　陆谌没说数目，此番毫无章法打下来，钟灵虽然不敢动但不代表不痛。然而陆谌的这一番话说的已极重，钟灵不敢不答。
　　“主上息怒，”钟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奴才知错，还请主上惩罚。”

　　陆谌又连甩五鞭下去，每一鞭都抽在了同一个位置上。钟灵倒吸一口冷气，努力放松身体。

　　“惩罚我正在进行，但你跑这事，你打算怎么补救？”

　　钟灵沉默了，半天无声。陆谌皱皱眉，又连甩五鞭狠的下去，钟灵的臀上已经遍布了伤痕，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奴才……奴才任成衣铺大人处置？”
　　一鞭。

　　“奴才去跟成衣铺大人请罪？”
　　一鞭。

　　“奴才自行去暗夜营领罚？”
　　加重了的三连鞭，钟灵抿紧了唇。

　　他挨了有四五十鞭了，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还惹得主事生气，认错的话还说的不尽人意，钟灵无不沮丧地想，自己活该被主上抽死。

　　陆谌看着他的气压越来越低，甚至一度弱小到要埋进土里，皱了下眉，扬手来了个十分力。钟灵被打的浑身一哆嗦，痛的差点坏了请罚的姿势。

　　“我让成衣铺的去找你干什么？”

　　钟灵一愣，急忙回答，只是他都没注意自己声音里的微微颤抖，“主上派成衣铺的大人找奴才，是要给奴才做衣服。”

　　“嗯，”陆谌的鞭子搁在了他屁股上，“那你那天跑了，没让我达成目的，你说应该怎么补救？”

　　钟灵又不说话了。他本来就不笨，陆谌的谆谆像一个陷阱，拼命引着他向一个方向去思考，他惶恐他不安，那个方向里的东西，对别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蜜糖，于他来说，却是比命还奢侈的万劫不复。

　　知道钟灵就算猜出来也不敢说出口，陆谌慢悠悠又抽了两鞭，自己站了起来。

　　“我让任平去请裁缝了，一会人到了，就在这，我看着，让他给你量了。”

　　“人来之前就继续跪这反省，好好想想你做的这些破事。”

　　陆谌的盖棺定论下来，钟灵只能应了是，然后拖着屁股上的伤痕重新膝行回墙边罚跪。陆谌看他乖乖受罚，自己随手拿了本书，靠在窗边看了起来。
　　能感受到陆谌的目光或有或无地飘过来，钟灵全程都绷紧身子紧张个不行。大约才一炷香时间，陆谌突然放下书关上窗起身出了书房。

　　钟灵后知后觉意识到，整个屋子就剩自己一个人，瞬间更加绷紧了身体。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陆谌在的时候会紧张害怕，但他是安心的。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光着屁股被罚跪，不知什么人可能会进来，想到这钟灵紧张地胃揪起来。

　　正纠结着，门“吱嘎”一声，陆谌的声音传来：“——就这儿——”他刚刚惊喜，就听到下一句：“这有门框，慢点走。”

　　还有别人。意识到这点的钟灵胃里沉甸甸的。

　　陆谌没叫钟灵起来，钟灵就背对着门口，听着陆谌和另一人一步步接近的声音。

　　看见了，钟灵心里一片荒凉，他这么没脸没皮挨罚的样子，被完全无关的人看到了，他——
　　钟灵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个暗夜营的暗卫，有什么资格谈尊严。

　　“小朋友，站起来，双臂打直。”

　　钟灵低低头，迅速起身摆出这样的动作。他的裤子还是没提，衣摆荡下来，通红的屁股一眼就能被看到。钟灵闭了下眼，感觉一双手颤颤巍巍摸上了他的手臂。

　　“大人啊，”一直不作声的裁缝突然开口，“虽然草民说自己能盲测，但您能不能去了草民的遮眼布，至少让我看看小公子的模样，也好知道他适合什么样式啊。”

　　钟灵瞪大眼睛，猛地回头。那裁缝的双眼被黑布牢牢绑住，正是陆谌拽着他的手腕去触碰钟灵的肩膀。

　　看钟灵夹杂着一脸惊魂未定和突然的安心，陆谌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脸，揉了把钟灵的头发，嘴上还不忘跟裁缝打着嘴仗。

　　“要你那么多废话，小公子就穿白色，各款式来一件不就完了，合适了我再买。”
　　“是是是，”裁缝心里叹气，也罢，怪癖的达官贵人有的是，说不定这又是显赫的哪位金屋藏娇。他一边这样八卦地想着，一边摸索着量起眼前背影的尺寸。
　　身材修长，有点偏瘦，大概十四五岁，还真真是个小朋友。

　　裁缝边想着手边向下伸去，一直在旁的陆谌猛然抓住他的手，将他扣在钟灵的腰上，“到这就行了。”

　　到底是十里八街最著名的裁缝，不消一会就完成了工作。陆谌送他出门，转身回来看钟灵，钟灵还保持着双臂平举的姿势乖乖站着。

　　“好了，”陆谌走过去替他放下手，“我罚过，你补救过，这错就可以一笔勾销。”

　　“不过，”陆谌毫不意外看钟灵打了个哆嗦，继续道，“送来的新成衣你要是敢不穿，咱们可得再说道说道。”
　　钟灵缩了缩脖子，小小声答是。

　　两天后裁缝铺送了整整三箱成衣过来，陆谌漫不经心递了个眼神，钟灵就乖乖把东西都搬进了自己的左厢房，整整齐齐挂了满个衣柜，一天一套都能半个月不重样，日日新地出现在陆谌面前，跟玩奇迹钟灵环游世界似的，看的陆谌荡起了深深地养孩子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