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月难寻》入木春疯

7、星探 你该为你做

　　“那家店看起来不错，陪我去逛逛吧？”
　　“负一楼有一家章鱼小丸子很好吃……”
　　“亲爱的，我今天好不好看……”
　　……
　　嘈杂、喧闹、拥吻、争吵、抱怨……都一窝蜂地从四面八方向夏轻茗涌来，仿佛是夏天的雨水，气势汹汹，几乎要把人吞没。
　　他没有停下脚步，边疾步走去边盯着前方那个男人，却没有撞到任何一个行人。
　　男人也注意到了他，加快了步伐，七弯八拐，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也是，怎么可能不来踩点呢？
　　夏轻茗一开始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正向一位美女递上名片，上面写着某某地址的某某经济公司，身份是星探。
　　美女大约也是选手，来参加海选，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禁不住窃喜，谁的心里没有些幻想？
　　然而，还不等她攀谈，那位彬彬有礼的“星探”就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一张薄薄的名片，走之前似乎朝哪个地方瞥了一眼。
　　她耸肩，转过拐角，找到垃圾桶，将名片投递进去，倒是还没有那么地天真。
　　不过，这位帅哥，当着别人的面捡别人刚丢下的垃圾真的好吗？
　　她狐疑地望向那位攥着已经染了污迹的名片，一溜烟追上去的小哥哥，摇摇头，又是个为了成名已经傻了的痴人，唔，怪没意思的。
　　穿过男男女女，夏轻茗眼前几近模糊，他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抚着胸口，默默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原主在他看见男人的瞬间就忍不住颤栗，一拥而上的负面引起的生理反应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努力克制，根本就不会是脸色发白、冒冷汗这么简单。
　　夏轻茗喘着粗气调整呼吸，无视正在疯狂痉挛的胃，掏出口袋里的那张名片，眯起眼睛：“星探？”
　　“我说是谁一直跟着我，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夏轻茗的手在背后声音响起来的刹那，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名片轻飘飘地无声落在光滑的白色地砖上，正面朝上两个楷体大字——郑林。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追到了鲜少有人经过的消防通道。
　　他轻笑一声靠着墙壁转身，微仰起雪白的脖颈，掀起眼皮：“好久不见，郑林。”
　　对面的男人跟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一副眼镜斯斯文文地架在鼻梁上，一身正装笔挺，但没有打领带，白衬衫上面的扣子解掉几颗，袖子挽到小臂，透着随意的装束无端端让他的面部轮廓柔和几分，给人无法抗拒的亲和感。
　　他抬步上前，夏轻茗不可控地向后退了半步。
　　郑林嘴角勾起，将眼镜向上托了托，夏轻茗几乎在同时屏住呼吸，却不想郑林视线下移——
　　蹲身拎着地上已经脏污的卡片的一个角，然后起身甩了甩，终于偏头对他低声笑道：
　　“紧张什么？我长得很可怕吗？”
　　“不……”夏轻茗嘴里刚蹦出一个音节，就忍不住转身干呕，幸亏方才没喝多少奶茶，他赶忙后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转眼再看，对方的脸色暗了下来。
　　天地良心，他刚才是真想说不可怕来着，果然吧，说谎是会遭报应的，祖宗诚不欺我。
　　郑林冷眼看着夏轻茗，踩着锃亮的皮鞋又向他靠近。
　　夏轻茗背靠消防通道的门，退无可退，惨白的一张脸强撑起一抹笑来：
　　“看来上回我们的见面很愉快啊，不然您不会对我这个大老爷们儿这么感兴趣。”
　　果然郑林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情绪意味不明：
　　“是啊……如果你上回接受了我的邀请，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夏轻茗竭力压下心里的恶心：
　　“想让我答应你，除非做梦。”
　　“哦？那么你现在找我是为什么？”
　　夏轻茗面露轻蔑，倏然勾起苍白的唇：“送你进去吃牢饭！”与此同时一脚迅疾踢出——
　　郑林心中警铃大作，但要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伸手护住头部，却不想夏轻茗腿风一转，直向他的下三路而去。
　　不愧是踩过点的人呐，领的路也是极好的，夏轻茗早就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半个摄像头，于是蓄了半天的气力，下手不可谓不重。
　　但郑林再怎么没用也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硬吃下夏轻茗两脚，向后撤去，一拳直冲夏轻茗空挡而来。
　　换做是以前的陈茗绝不至于露出破绽，可惜现在的夏轻茗明显被眼前的男人慑住，一个愣神的功夫，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艹！”夏轻茗躬身低声骂了句，当即脱下衬衫外套系在头上，蒙住眼睛。
　　将眼前的对象暂时忘记，听声辨位。
　　一片漆黑中，夏轻茗左耳耳侧的发丝微动，没有犹豫，她一掌劈下，惨叫声传来。
　　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变掌为爪，瞬间死死扼住对方的脖子，将郑林抵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扯开眼前的布料：
　　“说，你上峰是谁！”
　　短短几分钟，夏轻茗已经理好了思绪，原主大概只是偶然和郑林扯上关系，想必是两人碰巧撞见，夏轻茗容貌太盛，又太女气，于是郑林就盯上了他，自称星探接近，夏轻茗信以为真，没想到郑林不是什么正经人。
　　夏轻茗猜测，郑林大约是一个“皮条客”，不过是小喽啰，真正的大BOSS就不知道是谁了。
　　他手指慢慢收紧，郑林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根根掰他的手指，但都徒然无功，夏轻茗手指如同铁钳禁锢。
　　“我……我说……你……你先放开……”
　　刚才夏轻茗那一掌很有讲究，不知道劈到了什么穴位，到现在他的右腿还没有知觉，难言的恐惧和窒息几乎淹没头顶，郑林别无选择，只能颤抖着求饶。
　　夏轻茗缓缓松开手指，郑林立马软倒，右腿无力地跪下，低着头剧烈呛咳起来，全身汗湿，原本规整的西装衬衫皱的不像样子。
　　他抚着脖颈，大口地呼吸空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心里的侥幸重新复活，只见他眼底闪过狠厉，猛然推了身前的夏轻茗一把，就要往出口逃。
　　夏轻茗早有防备，一脚踢上他左腿的膝弯，顿时，右腿的知觉还没彻底恢复，左腿又暂时宕机，为了防止他不老实地还想跑，夏轻茗干脆又卸了他的右胳膊。
　　“啊——”
　　夏轻茗掏掏耳朵，蹲下身拍拍他的脸：“叫什么？还不说么？”
　　郑林痛苦地扶着胳膊，眼里全然被恐惧占领：“我……我说，但我真的知道的不多，我只负责选人，把人骗过去，但是上峰是谁，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夏轻茗轻笑一声，青葱指尖轻抚上他脖颈上的伤痕，语气轻柔：
　　“看来你是不想说咯？”
　　郑林瑟缩了下，皮肤上冒出了细小的疙瘩：“我……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都叫他‘东风’。”
　　“东风……”夏轻茗喃喃，心里终于尘埃落定，果然和那个人有牵扯，“不错么，难怪人模狗样，原来跟的是官员那条线。”
　　郑林瞳孔微缩，他……他竟然知道！他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夏轻茗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怎么，很意外？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对组织不是一无所知，那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代号叫什么？”
　　郑林脸色彻底灰败，今天是彻底逃不过去了：“……三条。”
　　夏轻茗眉毛轻挑：“级别还挺高，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郑林听她语气危险，赶忙和盘托出：“我们都是单线联系，上面的人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们。”
　　“那你平常直接联系的上峰是谁？别跟我说什么‘东风’的屁话，以你的级别还够不上。”
　　“是……是二条。”
　　夏轻茗拧眉：“二条？”
　　“是真的，他们都一直很谨慎，交货也是把人往他们指定的地点放好就成，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
　　“这么说你从没见过组织里其他人？”
　　郑林直摇头：“……不过上回我去交货的时候二条跟我说……说……”
　　夏轻茗耐心告罄，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后仰：“有屁快放！”
　　“他跟我说……上头因为夏花——好像是这个代号——因为她出了什么事，急着找人顶替，让我们物色货色，要是有人能献上去就有机会发财，下辈子都不用愁了。”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夏轻茗一时恍惚，片刻后松开了郑林，竟扶额笑出了声：“夏花？不过是笼中鸟，镜中影，小物件罢了。”
　　郑林哑口无言，听他话语中暗藏凄然，刚想去看他的表情，他却已经站起了身，掏出手机，彬彬有礼地朝他欠身：
　　“你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了，再见。”
　　“不要！”郑林绝望地伸手乞求，“我可以帮你！”
　　一旦被组织发现他进了局子，身后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等着他的位置，组织能够放着他，让他自生自灭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夏轻茗已经把手机放到了耳边，穿好衬衫，搭上消防通道的不锈钢门把手，一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下：
　　“帮我？你这种畜生也配？你该为你做的付出代价。”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警方说清楚，隐去了组织的细节，夏轻茗终于去厕所吐了个痛快。
　　警方未必清楚组织的事情，更何况也不确定内部是否有组织的人，贸贸然说出去很可能打草惊蛇，暂时只能以郑林冒充星探欺诈猥亵的罪名举报。
　　电话卡是夏轻茗重生出门的第一天早早准备好的，用的身份信息是假的，警方暂时查不到他头上。
　　他不是没想过可以借郑林这个机会打入组织，借此掌握一些外围的动态，但这样一来他没办法和原主交代。
　　夏轻茗洗了把脸，慢条斯理地扯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定定地和镜子里的人对视，缓缓抚上胸口，虽然无法言说，但他总觉得心底的郁结消散了些许。
　　他走出商场，站在街边，眯起眼，远远地望着不远处的警车，郑林似有所感，上车前挣扎着向这里投来一瞥。
　　夏轻茗扭过头，迅速隐身在拐角处，片刻后眼神有些发空地把视线挪到街边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身上，阳光跳跃在女孩们的伞上，不时有刺目的光反射，消融在过分亮的日光里。
　　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里不知怎地突然划过一张男人英俊的脸，他薄唇微动，要说的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三个字“别想逃”。
　　在他进娱乐圈的时候就知道，这些潜规则就算自己躲了过去，也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他曾想，如果他有超能力一定要变成一名骑士，为那些可怜的男男女女挡去他们身不由己的耻辱。
　　可惜，到头来他都无法成为自己的骑士，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保护别人？
　　夏轻茗抬手向后一捋自己的短发，向街对面的写字楼跑去——
　　所有的女孩啊，永远不要像她一样，畏惧女性这个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