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黑色恋曲》陈小慕

12、朋友 一

　　一天，施亦萱上课起晚了，于是急急忙忙骑着自行车赶往教学楼。

　　这辆自行车是她入学后新买的，虽然她在小时候就已经学会了骑车，但是在连家生活的六年间她都没有再碰过自行车，所以她的车技只能勉勉强强凑合。因为快迟到了很着急，她没有控制车速骑得飞快。

　　慌忙之中容易出错，说的正是此时的施亦萱。

　　在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她没有意外地摔倒了，连人带车摔了个人仰马翻。

　　上课铃声响起，路上的学生寥寥无几，没有人过来帮忙，施亦萱看到自己被擦掉一大块皮而渗出鲜红色血的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由远及近地跑到她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

　　“同学，你没事吧？”动听的男声关切道。

　　施亦萱撇头，竟然又是他，于洋。

　　没想到自己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再度与他相遇。

　　施亦萱冷淡地推开于洋的碰触，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大碍，我要去上课，已经迟到了。”

　　“你腿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课？”于洋皱起眉头说道，“跟我去医务室，我替你上药。”

　　“不用了……”施亦萱习惯性地拒绝。

　　然而于洋这次的态度很坚决强硬：“你不要再逞强，伤口一定要消毒才行，不然容易造成感染，别质疑我这个医学生的判断。”

　　小腿的伤痕确实很痛，施亦萱犹豫了下最终点头应道：“好，我跟你去医务室。”

　　于洋松了口气，露出温暖的笑容：“太好了，你可以走吗？需要我扶你吗？”

　　“我可以自己走。”施亦萱回答。

　　即使一瘸一拐地走路，她的排斥症也接受不了于洋的亲近。

　　医务室有消毒水的味道。

　　于洋小心翼翼地替施亦萱消毒伤口，接着再上药。他很专注，动作轻缓生怕弄疼她，仔仔细细，温温柔柔。从施亦萱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施亦萱轻声开口：“谢谢你，于洋。”

　　“哈哈，你记住我的名字了？”于洋起身整理药水瓶，说道，“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施亦萱微微一笑：“施亦萱，我的名字是施亦萱。”

　　“施亦萱……”于洋反复嚼着这个名字，感叹，“你的名字真好听。”

　　是啊，她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只不过连霆皓剥夺了她名字的权利，她的称呼被固定在“小猫”这一宠物名上。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于洋欢快地挑眉。

　　施亦萱轻轻点头，抿嘴微笑的小脸格外漂亮，美丽的大眼睛似乎蕴含剪剪秋水，像春天的花朵一样。

　　于洋有些看呆，脱口而出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施亦萱尴尬地收回笑容，干咳两声岔开话题问他：“于洋，你是医学院在读研究生吗？”

　　“是啊，医学院大多数都是本硕博连读的。”于洋回答。

　　“那你怎么会去音乐教室弹钢琴？你很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吗？”施亦萱问。

　　于洋解释道：“我很喜欢弹钢琴，理查德克莱德曼是我的偶像。”

　　“其实我也喜欢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可惜我不会弹琴，我喜欢听别人弹琴。”施亦萱说道。

　　于洋听后不假思索地接话道：“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你想听，我就弹给你听。”

　　施亦萱颇为受宠若惊，喃喃问道：“于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不过是见了三次面的同学而已。”待在恶魔身边六年，于洋的这句话让她顿时感受到了人性的温暖。而且，他整个人有一种安心的力量，让她的排斥症渐渐消退。

　　“你知道么？你很让人心疼，”于洋一本正经地答道，“因为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无助。”

　　他的话高深莫测，施亦萱一时间没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她仅是知道，自己被他感动了，所以义无反顾地破坏了连霆皓给她下达的规矩交了于洋这个朋友。

　　后来，于洋便常常来找她玩。有时候，他会弹钢琴给她听，又有时候，他会带她去逛一些市井小巷。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十二岁以前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整个人都能彻底放松下来。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年。和于洋在一起也让施亦萱逐渐开朗，抑郁症得以缓解。施亦萱的排斥症对于洋已经失效，也不能说彻底，因为于洋只是拉过她的手，她没有感到恶心反感而已。她不知道，如果他对她近一步，她是否还会排斥。她也一直担心，万一于洋问起她的家庭，她该如何回答，幸好这一年来，他没有问过她任何私人问题。这让她对于他这个人又增加了一丝信任。

　　朋友般的信任，施亦萱的心理防线被他攻破。

　　在这一年里，由于连霆皓的规定，施亦萱每个礼拜都要回去一次，他也会偶尔问起她的交友情况，施亦萱小心翼翼地回答，没有把于洋抖出来。她知道，如果被连霆皓得知她交了朋友，还是个男生，他一定会杀了于洋。

　　施亦萱十九岁了。

　　这天课后，于洋带施亦萱去了一个门面不大的私人面馆。吃惯了家里高级厨师的手艺，面馆里清爽的汤面让她觉得亦是人间美味。走出了面馆，她还意犹未尽地摸着肚子。

　　“好吃吗？”于洋第三次开口问她这个问题。

　　“当然好吃。”她真心道。

　　就在这时，一只肮脏的手突然伸到了他们的面前。

　　“先生，小姐，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我点钱吧，我有三天没有吃过饭了……求求你们……”一个男人衣着褴褛地盘坐在一张滚轮木板上，他蓬头垢面，浑身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下身和木板紧紧地绑着，看上去应该是腿断了。

　　施亦萱正准备掏钱给那个乞丐，于洋阻止她说：“现在的乞丐都很会演戏，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腿说不定也是装断的。”

　　施亦萱点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发现了什么，急忙喊道：“阿豹……你是阿豹？！”

　　三年前绑架过她的那个光头男阿豹！

　　乞丐的身躯明显一震，他扬起肮脏不堪的脸紧紧地盯着她，良久后，他惊慌失措地向她猛磕头：“小姐，求求你不要告诉连少爷！你就当没有见过我！求求你，求求你！”

　　“真的是你……阿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施亦萱的心好痛，虽然当初是他们不对，但是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她不是有和连霆皓说过不要杀他们的吗？对，她说的是不要杀他们，所以连霆皓这个恶魔……

　　“求求你，小姐，不要告诉连少爷，求求你！”没有回答她的话，阿豹继续恳求着。

　　施亦萱于心不忍，默默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会和少爷说的，就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谢谢小姐。”阿豹说完，还不等施亦萱掏钱给他，他就以双手推地，熟练地坐着滚轮木板从他们视线中消失。

　　而施亦萱却久久呆在原地一动不动。连霆皓没有杀他们，却让他们活得生不如死，她心里好痛，真的好痛。如果她当时没有这样说，是不是连霆皓就会杀了他们，他们就能少受点罪？

　　都是她的错。

　　不自觉地，她已经泪流满面。